《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8、告白 后来阿

　　后来阿修罗时常悄悄现身，陪他度过无数无人相伴的长夜。那枚紫色鳞片，被雪村小心翼翼贴身珍藏，成了孩童心底最珍贵、最隐秘的宝物。
　　每当夜色漫过海岸线，雪村便会偷偷溜出家门奔赴海滩。阿修罗自海中浮起，陪着孩童嬉闹。人鱼抬手搅动海水，掬起一团团莹润透亮的水球，水球在月光下浮浮沉沉，一碰便碎作漫天细碎水花。他们赤脚踩过漫上沙滩的浪沫，追逐着夜里迁徙路过近海的海豚，看成群的灰蓝色脊背破开海面，又转瞬隐入幽深的碧波之下。阿修罗会潜回深海，衔来温润的珍珠、带着斑斓花纹的海石与螺旋纹路精致的海螺，一件件推到雪村的脚边。
　　于人鱼一族的习俗里，向对方赠予深海珍宝，便是郑重的求偶示好。可年纪尚幼的雪村全然不懂这份族群秘义，只当是友人馈赠的稀罕玩物，满心欢喜地收下，和那枚紫鳞一道贴身妥帖珍藏。阿修罗静静望着他收下宝物，漆黑眼底漫开浅浅的暖意，在他的认知之中，眼前的少年已然接纳了自己的求偶。
　　岁岁年年，潮起潮落。
　　雪村还常常偷偷揣上书本来到海边，想要教会阿修罗人类的语言。
　　他屈膝跪坐在温热的沙滩之上，捡起坚硬的木枝，俯身在沙土上一笔一画认真描摹。
　　——雪村
　　ゆきむら
　　阿修罗半浸在浅海的浪涛之中，上半身探出水面，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头，紫金色的鱼尾半埋进沙里。他睁着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沙地上的字符，模仿着少年的发音，喉咙里发出生涩拗口的音节。
　　——“ゆきむら”
　　海浪一遍遍漫上来，快要抹平字迹，雪村便又反复重新书写。教完自己的名字，他又继续在沙地写下阿修罗，一笔一划，耐心教他认读。
　　——阿修罗
　　あしゅら
　　阿修罗跟着反复念诵，尾音带着海水一般清泠的质感。
　　雪村兴致勃勃，还打算往后继续教更多日月山河的词汇，可阿修罗忽然探过身，湿漉漉的手指一把将少年怀里的书本抢了过去。书页被海风吹得哗哗翻动，人鱼修长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个汉字之上，指腹反复摩挲纸面，抬眼望向雪村，眼神带着执拗的期盼，示意雪村教他读这个词。
　　雪村凑近看去，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喜欢。
　　“这个读作すき。”雪村轻声，一字一顿念给他听。
　　阿修罗垂着眼，嘴唇开合，磕磕绊绊反复模仿这个读音，一遍又一遍。海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掠过沙滩，浪声哗哗作响。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雪村，漆黑的眼眸在月色之下烧着一团炽烈滚烫的光，黑发被海风与浪花吹得肆意飘荡，深紫色鱼尾轻轻拍打着海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用尚且不算流利，却完整清晰的日语缓缓开口。
　　“我喜欢雪村。”
　　这句话落进夜里，周遭只剩下潮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