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5、赠予 除却读

　　除却读书听故事，雪村年少最爱的另一件事，便是陪着母亲鹤子。

　　鹤子温柔娴静，闲暇时总爱吹短笛，笛音清柔婉转，温柔抚平人心褶皱。雪村日日依偎在她身侧，睁着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满心都是向往。鹤子见他这般喜欢，便耐心手把手教他持笛、换气、吹奏简单的音律。

　　只是鹤子的一生，永远绕不开夜色里喧嚣浮沉的风月场。

　　每至暮色沉沉，妓馆的暖红灯火次第亮起，便是她忙碌操劳的时辰。一纸拉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外的浮华喧闹，也硬生生隔断了母子二人仅有的温存时光。

　　夜深人静，狭小的屋子空空荡荡，冷清得落得下风声。

　　彼时的雪村不过五六岁，小小年纪便习惯了独处，却终究是孩童心性，孤身一人时，总会忍不住孤单难眠。

　　每到辗转无眠的深夜，他便会揣着小小的短笛，轻手轻脚溜出家门，踩着微凉的夜风，独自奔向镇外那条延伸至深海的老旧木质码头。

　　长堤笔直探入幽深海面，远离浅滩，脚下是暗沉无底的深水，足以容纳深海生灵潜藏栖息，四下无人、寂静无声，是整座小镇最安静的地方。

　　夜色垂落沧海，星月低垂，浪潮簌簌往复不休。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轻轻拂动少年柔软的黑发。

　　小小的雪村立在码头尽头，一身纯白小纹和服衬得肌肤莹白似玉，脸颊是孩童独有的粉嫩嫣红，眉眼干净软糯，身姿纤细单薄，像一枚被夜风轻轻托住的、易碎的雪色团子。

　　他抬手执笛，细细吹奏。

　　稚嫩清浅的笛音温柔绵长，顺着晚风漫过海面，轻轻坠入漆黑无垠的深海里，悄悄诉说着五六岁孩童无人倾听的孤寂。

　　夜夜如此，从未间断。

　　深海幽暗之处，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眸，早已默默注视了他许久。

　　阿修罗是生于深海的异族生灵，天性桀骜疏离，对浅薄世俗的人类向来满心戒备、不屑靠近。最初的无数个夜晚，他全程潜藏在深水暗影之下，不露分毫身形，只远远静默观望。

　　他遥遥望着码头之上的小小少年。

　　那人肤白胜雪，眉眼柔软干净，黑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吹笛时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垂落浅浅阴影，乖巧又易碎。明明是鲜活稚嫩的孩童模样，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阿修罗千年孤寂，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的小小人类。

　　心底常年冰封的疏离，在日复一日温柔的笛音里，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一曲终了，晚风微凉。

　　雪村总会乖乖放下短笛，小小的身子抱膝坐在冰冷的木板上，下巴抵着膝盖，静静望向无边沧海。

　　孩童的孤单最是纯粹，也最是汹涌。

　　没人陪他玩耍，没人同他说话，白日受尽排挤嘲弄，夜里只剩大海相伴。他常常看着起伏的浪潮，眼眶悄悄泛红，细碎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怕被人看见，他从不敢大声哭，只默默掉眼泪。

　　哭累了，便轻轻哼起母亲哄他入睡的摇篮曲，软糯稚嫩的歌声散在风里，轻轻安抚自己的孤单。晚风一遍遍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稚嫩的肩头，温柔又荒凉。

　　有时熬不住困意，他便蜷在码头尽头，靠着冰冷木柱，伴着潮声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缩一团，单薄得让人心怜。

　　这夜月色清淡，海面无风。

　　雪村吹完曲子，照旧抱膝静坐，看着大海悄悄落了几滴眼泪，抵不住睡意，终究沉沉睡了过去。

　　良久，幽暗深海终于有了动静。

　　水波轻轻漾开细碎涟漪，阿修罗小心翼翼、缓慢无比地上浮。

　　他依旧恪守警惕，只露出挺拔清瘦的上半身，大半身形隐在深水之下。修长的手臂轻轻搭在老旧码头木板边缘，冷白指尖垂入海水，悄无声息地靠近熟睡的少年。

　　百年以来，他从不对任何生灵流露温柔。

　　可此刻，他静静垂眸凝视身前熟睡的小小人类。

　　孩童眉眼温顺，唇色粉嫩，长睫柔软，睡得安稳又单薄，满身干净纯粹的气息。

　　阿修罗冷寂千年的心绪，第一次染上陌生的、柔软的暖意。

　　他静静看了许久，眼底的戒备与疏离尽数褪去，只剩无声的纵容与偏爱。

　　良久，他自鳞下悄悄剥落一枚泛着淡紫微光的细碎鳞羽，轻轻放在雪村身侧的木板上。

　　这是深海生灵最纯粹的善意与馈赠。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悄然沉入深水，隐入黑暗，依旧远远守着码头的小小身影。

　　次日天光微亮，海风唤醒熟睡的孩童。

　　雪村迷迷糊糊睁开眼，小脑袋昏昏沉沉，揉着眼睛坐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码头睡了一整夜。

　　正要起身回家，余光忽然瞥见身侧木板上，静静躺着一枚漂亮的紫色鳞片。

　　莹润通透，泛着淡淡的微光，好看得不像凡间之物。

　　雪村眼睛瞬间亮了，小小的脸蛋写满惊奇，小心翼翼伸手捡起，攥在掌心，软软的心底盛满好奇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