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22、绝别 数日之

　　数日之后，海岸。

　　海风裹挟咸腥水汽翻涌不息。

　　雪村立在颠簸的船板之上，一身素白和服。布料干净，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是一种病态易碎的白。乌黑长发没有束起，任由海风肆意撕扯，一缕缕贴在脖颈与颊边。宽大的衣袍空荡荡罩在瘦削的身躯上，肩骨轮廓清晰地凸显出来。他本就单薄，经受过牢狱酷刑之后更甚，一袭白衣衬得他好似一朵随时会凋零的晚樱，摇摇欲坠，像断线的纸鸢，稍不留神便会坠入茫茫深海。

　　海风猎猎，掀起宽大的袖口，两片衣袂凌空翻飞。

　　他握着横笛，指尖还有淡淡的伤痕。

　　笛声缓缓响起。

　　曲调凄怆哀婉，如泣如诉，像无尽深海里藏着的思念与悲恸。悲怆的音律借着预先布置好的声呐扩散开去，漫过层层浪涛，响彻海天之间。

　　没过多久，海面开始涌动。

　　各色人鱼自幽暗的深海之下浮上来，纷纷围拢在船舷四周。五彩斑斓的鱼尾，深浅不一的长发，一张张非人却灵动美丽的脸庞探出海面，仰着头，痴痴地望向船上吹笛的少年。

　　在人鱼的眼中，风雪般的少年美得惊心动魄。白衣黑发，立于风浪之间，眉眼清绝。可那一双本该清亮灵动的眼眸，盛满化不开的悲情与怜悯。那份破碎的哀伤扑面而来，令人心碎，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知晓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到底背负着何等深重的苦楚。有人伸出莹润的手，隔着一段距离，想要轻轻抓住他翻飞的衣角。

　　一曲终了。

　　余音久久飘荡在海面之上，未曾消散。成群的人鱼跟着发出低沉悲鸣，声声哀婉。

　　雪村缓缓放下笛子，目光缓缓扫过船边一张张人鱼的面孔，一条条摇曳的尾。

　　没有阿修罗。

　　心底先是一空，随即漫上来巨大的庆幸。

　　太好了。
　　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

　　他清楚，这场动人的笛声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只要这些人鱼被诱上船，等待它们的只会是无情的抓捕、禁锢，永无止境的解剖与残酷实验。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

　　心底仅存的那一点火光与希望，就此彻底熄灭。

　　曾经想要守护生灵、反抗这场捕猎的少年，亲手布下罗网。屠龙者，终成恶龙。他终于活成了从前自己最厌恶、最恐惧的刽子手。

　　不要再相见了，阿修罗。

　　他决然转身，背对着辽阔苍茫的大海，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狂风自身后扑来，卷着海浪的潮气狠狠拍在他身上，翻飞衣摆，仿佛要将整个人吞没进无边大海。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

　　连我都如此厌恶此刻的自己。
　　倘若你看见，你一定也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