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20、两难 他

　　他无法否认，科技革新、战争推进，确实带动了时代飞跃，让人类文明不断进步，让世人生活愈发富足安稳。

　　可人类付出的代价，是透支自然、掠夺山海、屠戮生灵，是永无止境的贪婪与毁灭。

　　倘若大海真的有灵，倘若这片被伤害、被践踏、被屠戮的碧海拥有神智，一定会积攒千年怨恨，彻底震怒。

　　它该报复的，该毁灭的，是这群残忍贪婪、不知敬畏的人类。

　　最好一把烈火，焚尽所有虚妄繁华，抹平所有罪恶。

　　包括渺小的、身不由己的、身处其中的他自己。

　　极致的虚无与绝望席卷心头，雪村浑身发冷。

　　可下一秒，他骤然惊醒，心底涌上一阵刺骨的后怕。

　　这般偏执、极端、不择手段、不惜毁灭一切的心态……竟然越来越像他最厌恶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他遍体生寒。

　　他在黑暗的囚牢里沉沉浮浮，在疼痛、绝望、自我拉扯中煎熬度日，几乎快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知又过了多久，空旷死寂的囚室外，终于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清晰落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打破长久的黑暗。

　　病叶真一身着笔挺正装，立在门口，身形冷峻，面无表情。身后侍从端着托盘，盘中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与满满一碗清水，香气袅袅，在清冷的囚室中格外诱人。

　　数日水米未进，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温热的食物与清水，是此刻世间最诱人的救赎，足以击溃所有人的意志。

　　侍从上前，架起虚弱无力、摇摇欲坠的雪村，将他强行扶立起身。

　　病叶真一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伤痕累累、苍白憔悴的面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最后的通牒。

　　“想清楚了？”

　　他语气淡漠，字字都是极致的逼迫：“是继续嘴硬到底，葬送自己的一切，还是如实交代深海的秘密，换回生机？”

　　雪村浑浊的眼眸缓缓落在那碗清水上，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极度的饥渴撕扯着他的理智。

　　太渴了，太累了，太痛了。

　　只要开口，只要说出阿修罗的存在，说出深海的秘密，他就能立刻摆脱炼狱折磨，就能重获自由，就能温饱安稳。

　　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少年人鱼温柔澄澈的眼眸，浮现出深海岩洞的温柔相伴，浮现出那枚带着温热体温的紫色鳞片。

　　他宁死，不负阿修罗。

　　雪村垂下眼眸，薄唇紧抿，依旧沉默，以无声作答，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见他依旧冥顽不灵，病叶真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他俯身，将一份纸质文件狠狠甩在雪脚边。

　　纸张落地摊开，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帘，体检报告的顶端，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他一生劳苦的母亲。

　　“你学过医，看得懂报告。”病叶真一的声音阴冷残忍，精准戳中他唯一的软肋，“你母亲身患重症，癌症晚期，情况危急，随时性命不保。”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致命的蛊惑与威胁，一字一句，碾碎雪村所有的挣扎：

　　“说出真相，交出深海机密，我动用所有资源，全力为她医治，保她安度余生。”

　　“继续沉默，一意孤行，我便放任她自生自灭。”

　　瞬间，彻骨寒冰从脚底直冲头顶，席卷四肢百骸。

　　雪村浑身僵住，血液近乎凝固，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至亲母亲，是他血脉相连、唯一的亲情羁绊，是他心底仅剩的柔软牵挂。

　　一边，是舍身救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童年唯一的光，是他誓死守护、绝不能辜负的道义。

　　亲情与恩义，血脉与本心，双向拉扯，针锋相对。

　　两股极致的力量狠狠撕扯着他的肉身，吞噬着他的灵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碾碎。

　　他从未陷入这般绝境，从未承受这般蚀骨的两难。

　　看着雪村惨白碎裂、濒临崩溃的神色，病叶真一知晓自己拿捏住了他唯一的软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厉，语气愈发淡漠无情。

　　“你自己好好斟酌。”

　　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最后抛下一句诛心的补刀，彻底击碎雪村心底仅剩的温情：

　　“忘了告诉你，她早已被妓院扫地出门，身无分文，老鸨卷走了她半生积蓄。如今无家可归，贫病交加，连乞讨求生的力气，都没有了。”

　　铁门轰然合拢。

　　光亮彻底消失。

　　黑暗再度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