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18、工具 若是寻

　　若是寻常父子，久别重逢，第一句该是“你受苦了”，该是“活着就好”，该是一丝真切的惦念。

　　唯独他的父亲，只问——你为什么活了下来。

　　质问的不是他的安危，而是他存活的破绽，是这场海难背后，是否藏着可利用的科研价值。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雪村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不难过，也不意外。

　　他的心早在十几年冰冷的掌控与利用中，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那些他幻想出来的父爱，不过是懦弱者自我慰藉的谎言。

　　他终于彻底清醒。

　　在病叶真一的世界里，家国大业、科研机密、家族使命，永远高于一切，包括骨肉亲情，包括亲生儿子。

　　“我侥幸被海浪冲回了岸上。”

　　雪村抬眼，语气平直无波，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屋内凝滞的戾气。

　　病叶真一脸色骤然沉如寒潭，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桌椅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他猛地抬手撑住桌面，指节用力泛白，青筋隐隐凸起，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雪村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阴鸷与暴怒。

　　“雪村真一，你敢撒谎。”

　　他字字沉重，厉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与审判，狠狠压在雪村肩头，几乎要将他碾碎，“你忘了肩上的家国大业？忘了身为国家级科研人员的天职？忘了滨野家族世代恪守的使命？一场海难，全员覆灭，唯独你独活，你凭什么侥幸？！”

　　一连串冰冷凌厉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层层叠叠的教条枷锁死死箍住雪村的四肢与灵魂。

　　两种信念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厮杀、燃烧。

　　自小根植的家国信仰告诉他，报国为荣，奉献为本，一切私情皆可舍弃，所有未知的秘密都该上交国家、用于科研攻坚。他真心期盼家国强盛、科技进步，也甘愿为时代发展倾尽所学、实现人生价值。

　　可深海里那双澄澈温柔的眼眸、拼死护他性命的鱼尾、纯粹无垢的善意，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旦吐露半分人鱼的真相，一旦交出阿修罗的存在，等待那片深海族群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捕捞、解剖、研究、屠戮。

　　阿修罗会必死无疑，所有无辜的海洋生灵，都会沦为人类野心的牺牲品。

　　雪村脊背绷得笔直，纵然五脏六腑皆受煎熬，依旧没有半分退让。他抬眼直视父亲暴怒的视线，语气依旧坚定，寸步不让：“我只是被海浪冲回岸边，仅此而已。”

　　“好！好一个仅此而已！”

　　病叶真一骤然仰头，爆发出一阵低沉疯狂的大笑，笑声沙哑扭曲，充斥着极致的阴戾与偏执，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眼底温情彻底泯灭，只剩疯狂的占有欲与功利心，目光如鹰隼利爪，死死攫住不肯低头的儿子。

　　“翅膀硬了，敢违背国家旨意，敢忤逆为父的命令了。”

　　他骤然敛了笑声，厉声冷喝：“来人！呈上来！”

　　门外侍卫应声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黑色锦盒，躬身呈上。

　　雪村的目光落在锦盒之上，心跳骤然骤停，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锦盒开启，一枚剔透莹润、泛着流光的紫色鳞片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那是阿修罗亲手放在他掌心、承载着所有温柔羁绊、他小心翼翼藏在贴身衣内、视若珍宝的鳞片。

　　是他以为无人知晓、独属于他和深海少年的秘密。

　　怎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百般藏匿、贴身珍藏，从未外露分毫！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指尖微微颤抖。

　　病叶真一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酷嘲讽的弧度，字字诛心：“你以为你能在我眼皮底下藏住秘密？雪村真一，你太天真了。你的一举一动，从出海到归来，全程皆在我的监视之下。你深海滞留的时日、你反常的状态、你藏在身上的东西，我尽数皆知。”

　　他前倾身体，步步紧逼，压迫感铺天盖地：“告诉我，这鳞片从何而来？深海之下，你究竟遇见了什么？”

　　雪村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细密的血痕，心底的底线坚如磐石。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清冷决绝，无半分松动：“无可奉告。”

　　“冥顽不灵！”

　　滨野真一眼底戾气暴涨，眼神彻底冰冷刺骨，没有半分骨肉情面，厉声下令：“把这个背叛使命、罔顾家国的叛徒，带下去关押！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侍卫上前，冰冷的铁铐咔嗒锁住雪村的手腕。

　　沉重的寒意透过铁锁渗入骨血，雪村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静静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冷酷无情的生父。

　　几年养育之恩，终究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