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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父爱 腥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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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咸的海风彻底被隔绝在厚重的钢铁围墙外,冰冷的科研基地气息将雪村彻底包裹。阔别多日,这座承载他半生理想、毕生使命的基地依旧肃穆冰冷,白墙灰瓦规整得毫无温度,一如刻在他骨血里的家国教条。
他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研究所。
来往的同事纷纷驻足侧目,眼底翻涌着震惊、好奇与探究。所有人都清楚,那场席卷近海的海难无人生还,滔天巨浪吞噬了整片勘探船队,唯有雪村真一奇迹般归来。此起彼伏的问询环绕在他耳畔,人人都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在绝境中存活。
面对所有人的追问,雪村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眉眼温和,无波无澜。他语气平淡,字字皆是提前备好的谎言:“运气好而已,失事时抓住了一块漂浮木板,顺着洋流被冲上了浅岸,侥幸活了下来。”
这套说辞空洞又敷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海水的温度、深海的幽暗、少年人鱼温热的掌心、那枚烙印在他心口的紫色鳞片……所有深海的秘密历历在目,清晰得从未褪色。可他眼底一片澄澈坚定,心底早已立下死誓。
阿修罗,深海,人鱼族群,所有隐秘,至死绝不外泄。
他避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从容穿过科研长廊,去往最深处的主楼书房,见他的父亲——病叶真一。
屋内光线沉郁,厚重的深色窗帘半掩,截断了窗外所有暖阳,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病叶真一端坐于黑木书桌后,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自带数十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与戾气。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角染着刺眼的霜白,眼角沟壑纵横的鱼尾纹层层堆叠,褪去了几分壮年的凌厉,却丝毫未减骨子里的冷酷偏执。那双深邃的眼眸漆黑空洞,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剩对权势、科研与家国霸业的极致执念。
这就是养育他、栽培他、掌控他一生的生父。
雪村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清挺修长。连日深海漂泊的困顿未磨去他半分风骨,反倒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眼清俊温润,黑发凌乱却愈发衬出骨相绝色。只是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沉静、淡漠,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碎裂。
父子二人静静对峙,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没有半句嘘寒问暖。
良久,病叶真一抬眼,声音低沉冰冷,像淬了寒冬的利刃,开门见山,没有一丝迂回:“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短短七个字,狠狠砸进雪村的心底,瞬间击碎了他从小到大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从小到大,清醒地知晓自己的宿命。
他并非父母恩爱、阖家温情的子嗣,不过是家族繁育的工具。正妻无所出,他是父亲唯一的血脉,是滨野家族延续香火、继承科研大业的唯一筹码。自他被父亲从市井妓院接走,脱离艺妓之子的卑贱身份,踏入光鲜体面的科研圈层开始,他的人生就早已被注定。
年少时,他曾幼稚地为此庆幸。
他不用再被街巷孩童嘲讽出身卑微,不用再看人冷眼、受人排挤,拥有了体面的身份、顶尖的资源、旁人望尘莫及的前途。
可藏在心底最卑微、最隐秘的渴望,从未消失。
他无数个日夜偷偷期许,期许这份冰冷的养育之情里,能掺哪怕一丝一毫的父爱。他无数次默默观察、暗自揣测,父亲对他,有没有过半分真心,有没有一瞬片刻,是把他当做儿子,而非工具。
他靠着这一点点虚妄的念想撑过严苛枯燥的训练,熬过无数高压逼迫的日夜,给自己编织了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温柔骗局。
可此刻,真相轰然落地,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