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16、诀别 洞外海

　　洞外海流沙沙作响，雪村僵在原地，耳尖烧得滚烫。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阿修罗，心底翻涌的错愕迅速被强烈的疏离感取代。方才那一幕，是属于异族生灵难以理解的本能，他不愿深究，更不愿因此动摇自己要重返陆地的决心。

　　“……我要离开这里。”雪村定了定神，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得坚定，避开阿修罗的身形，慢慢后退半步。

　　阿修罗察觉到雪村骤然拉开的距离，也迅速敛去方才异样的状态。他侧过身，垂落的紫色鱼尾轻轻扫过地面珍珠碎屑，幽蓝眼眸里那层躁动褪去，重归沉寂。他没有回应雪村的请求，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听不懂这句人类话语里的坚决。

　　“我必须回到船队，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雪村加重语气，目光直视阿修罗。他还记得科考船上封存的资料、待验证的物种记录，还有交付给他的研究使命。这里再璀璨，也只是深海的巢穴，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
　　阿修罗仍背对着他。方才那声低喘已经消失，紫色鱼尾却绷得很紧，鳞片在珠光下泛着一层近乎僵硬的冷光。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幽蓝的眼眸沉沉落在雪村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他听不懂，或者说，他装作听不懂。

　　但雪村知道，他听懂了。

　　接下来的几日，岩洞中的气氛变得安静而紧绷。

　　雪村不再试探着靠近阿修罗，也不再与他做过多无谓的比划。他每日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望向洞口，确认自己与陆地之间的距离。肩上的伤早已愈合，腰臀间那阵别扭的酸胀也在渐渐减轻，可他归岸的念头，没有半分动摇。

　　阿修罗依旧会为他带来淡水和食物。

　　牡蛎、海鱼、清甜的泉水，他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摆在雪村面前。珍珠宝石也被他一次次推到雪村手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又像是在无声地挽留。

　　雪村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珍宝，只觉得心神俱疲。

　　“我不要这些。”他说，“阿修罗，我要回家。”

　　阿修罗只是低头看他，眼神固执得像深海里不会移动的礁石。

　　雪村终于明白，语言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开始拒绝食物。

　　第一天，他没有动那些牡蛎。

　　第二天，他只喝了几口淡水。

　　第三天，当阿修罗再一次把食物推到他面前时，雪村甚至连水也不再碰。他背靠岩壁坐着，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他是科考者，不是被豢养在深海里的囚徒；他的归属不在珠光岩洞，而在岸上的船队、实验室，以及尚未完成的任务。

　　阿修罗渐渐慌了。

　　他从未见过雪村这样沉默而决绝的样子。往日里，雪村会警惕，会害羞，会因为他的靠近而不知所措，可从未像现在这样，连眼神都不肯再给他。

　　人鱼的低鸣在岩洞里低低回荡。

　　阿修罗把食物推得更近，甚至用额头轻轻抵着雪村的膝侧，像在请求，又像在妥协。可雪村只是闭着眼，没有回应。

　　僵持到第五日。

　　雪村已经虚弱得几乎坐不稳。

　　阿修罗终于不再阻拦。

　　他安静地伏在贝壳床边，看着雪村苍白的面容，幽蓝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恼怒，有深海生灵独有的执拗，可最终，都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近乎无奈的退让。

　　他缓缓伸出手，将雪村重新托起。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东西。

　　雪村睁开眼，看着他。

　　“你同意了？”

　　阿修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雪村，转身走向洞口。紫色鱼尾划过湿润的石面，带起一路细碎的珠光。洞口的海草被海流轻轻推开，外面是辽阔幽暗的深海，远处隐约透着陆地方向的光线。

　　雪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赢了。

　　可这份胜利，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轻松。

　　阿修罗将他送到浅海区域，送到距离船队搜救范围最近的地方。临分开前，人鱼忽然抬手，将一枚温润的紫色鳞片轻轻放进他掌心。

　　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

　　雪村指尖一紧。

　　“阿修罗。”

　　人鱼却已经松开了手。

　　他深深看了雪村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深海的记忆里。随后，紫色鱼尾一摆，转身消失在幽暗海流中，没有回头。

　　雪村独自浮在浅海里，掌心那枚鳞片还带着人鱼的温度。

　　远处传来船队搜救的声响。

　　他终于离陆地越来越近。

　　可不知为什么，胸口那片空落，比海底岩洞时，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