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陷阱》清茶鲤

36、记一次宣霖生日 日常

　　进入九月，学生和社畜有一个共同目标：等国庆。

　　不过，对季安然来说，有一件更值得期待的事：宣霖的生日。他比宣霖本人还兴奋，准备大办一场。

　　为此，季安然提前两周提出庆生方案，专程挑了一个时间充裕的晚上向宣霖汇报。

　　宣霖听了一会儿，问：“我们能不办吗？”

　　“那不行。”季安然振振有词，“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要好好庆祝。”

　　宣霖试图挣扎：“其实我们已经一起过了好几次。”

　　虽然他没在办公室说，但是前几年他生日的确是工作日。

　　“那时候又没在一起。”季安然瞪他一眼，“难道我还能穿越回去，强行给你过生日？”

　　宣霖玩笑道：“也不是不行。”

　　季安然撇撇嘴，故意曲解：“‘强行’，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啊。”

　　宣霖：“嗯？”

　　季安然捂住他的嘴，翻身压到他身上，身体力行地实践“强行”——这个描述不够准确，因为宣霖实在太配合。汇报变成欢愉。夜晚过后，他们都把“过生日”这件事抛到脑后。

　　宣霖明显懒得过，季安然也就放弃了。那天是工作日，恐怕宣霖都不太想出去吃饭。季安然干脆请了半天假，在家好好做晚饭。

　　听到他如此不顾工作的安排，宣霖想说什么，被季安然一句“我生日的时候你请假”堵回去。宣霖点头应下，两人就这么忘却以前主动加班的岁月。

　　按照他们的设想，宣霖生日当天的安排是一天的工作、一顿大餐和一场性.爱。

　　然而，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想给宣霖过生日。

　　生日当天，宣霖准时下班。他走到家门口，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没在意，照常开门。

　　于是，宣霖在家里见到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宣父坐在季安然旁边，宣母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人和季安然聊得起劲。

　　“爸？妈？”宣霖意外道，“你们怎么来了？”

　　“你生日啊。”宣母理直气壮，“反正我们退休了，天天在家没事干。”

　　宣父则笑嘻嘻地说：“霖霖，不介绍一下？”

　　宣霖腹诽：你们聊得这么起劲，也不需要我介绍啊。

　　想是这么想，他嘴上依旧乖乖介绍：“这位是我男朋友，季安然。”

　　宣霖还想再说两句，便被宣母打断：“哦，就是你过年一直在聊的那位小水瓶？”

　　季安然的头像是一个手绘的瓶子。

　　闻言，季安然扭头看向宣霖，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这是什么？

　　“咳。”宣霖被三双眼睛盯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又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晚上出去吃？”

　　季安然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宣母瞪着宣霖：“嘿，你这孩子，人家安然准备了一下午，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要出去吃？”

　　宣霖欲言又止。

　　“你忘了我俩谈恋爱那会儿了？”宣父悠悠地说，“霖霖这是想过二人世界。”

　　宣母：“哦，好有道理！”

　　心里的想法被宣父如此大声地说出来，“二人世界”中的另一位眼珠滴溜溜地转，宣霖莫名羞耻，嘴硬道：“我是看家里的餐桌太小，我们四个人会很挤。”

　　宣母挤挤眼：“懂的懂的，我也年轻过。”

　　宣霖：“……”

　　季安然接话，语气不太自信：“要不我们吃点零食，当下午茶。”

　　晚上七点的下午茶，很别致。

　　“不错。”宣母欣然同意，“你们家有啥吃的？”

　　宣父附和道：“给我来个冰棍就好，谢谢安然，谢谢霖霖。”

　　季安然又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宣母会同意，而宣父比宣母还配合。

　　宣霖见怪不怪，回绝道：“爸，你血糖有点高，少吃甜的。”

　　宣父呵呵一笑：“那当然，我为了来你家蹭冰棍，十天没吃主食呢。”

　　这不太健康吧？

　　季安然紧张起来，视线在宣母和宣霖之间漂移。

　　“听你爸吹，他能忍住就怪了。”宣母撇撇嘴，“来两个小一点吧。”

　　季安然：“两个？”

　　宣母：“我也要吃啊！”

　　季安然：“……啊，哈哈，这样啊。”

　　“你俩稳重一点。”宣霖扶额，“我和小然去拿。”

　　宣母挤眉弄眼，用起哄的语气念叨：“哦，小然，小然。”

　　季安然笑容不变，耳朵却有点红。

　　宣霖看看季安然，又看看自己亲妈：“妈……”

　　宣母挑眉挥手，宣父立刻跟上：“小霖子，请吧。”

　　宣霖一噎，半天找不到回击的词，只好拉着季安然溜进厨房。

　　两人蹲在冷冻层前，审视囤在冰箱里的雪糕。

　　宣霖艰难抉择：桶装的只剩一点，份量适合两位老人吃，只是让他们吃剩下的冰淇淋实在不合适；冰棍吃起来爽利，不过稍微大了一点；小盒装最好，但他自己还要吃……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季安然没说话。季安然蹲在他身边，似乎在发呆。

　　“怎么了？”宣霖捏捏季安然的胳膊。

　　“啊，嗯。”季安然笑道，“你爸妈……好活泼，感觉状态年轻得能当我爸妈的学生。”

　　宣霖也笑：“你爸妈太严格了，他俩恐怕天天被批评。”

　　“不会的，他们对学霸很友好。”季安然好奇道，“你是好学生，你爸妈不是？”

　　宣霖：“你看他们像吗？”

　　他们一起转头，顺着厨房门缝观察。只见宣母一手拿手机，一手数着皮质沙发上的细纹；宣父一会儿玩茶几上的纸巾、一会儿摆弄几个遥控器，一副闲不住的模样。

　　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不难想象两位上学时是什么样的。

　　“我好像没说过？他们是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偷偷谈了，大学毕业结的婚。他们还挺希望我初中高中就谈恋爱的。”宣霖轻笑，“你要是我高中同学就好了。”

　　季安然想了想，理性地说：“还是不了，否则我们都考不到A市来。”

　　“也是。”宣霖深以为然。

　　话虽如此，他反而真的开始畅想。

　　如果季安然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大概都会分进重点班，那么他军训时就会注意到季安然。季安然会住到他隔壁寝室，他们常常在吃早餐时偶遇，于是成了朋友。他们一起上课、下课，分享每一个假期，成为彼此家庭里的第二个孩子。他们会一直当朋友，直到某一个人意识到“我们可以谈恋爱”。

　　宣霖把他的想象说给季安然听。季安然抿了抿唇，语气酸酸的：“没有我，这个人会是谁？”

　　说完，他自己嘟囔道：“我知道没有这个人。只是有点，嗯，可惜。”

　　“现在也很好。”宣霖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冰箱打开太久，发出滴滴滴的提示声。季安然回神，想起他们的“正事”。他刚想拿两小盒香草冰淇淋，便被宣霖拦住。

　　宣霖反手关上冰箱门，张开双臂：“抱一下。”

　　季安然有些茫然。他虽然没懂宣霖突如其来的请求，但乖乖照做，把自己投进宣霖怀里。

　　宣霖抱着他，低声说：“过年去我家玩吧。”

　　话题十分跳跃，但他知道季安然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

　　季安然轻声道：“好啊。”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离开厨房。客厅里，宣父宣母凑在电视机旁，两人嘴里念念有词，正在把什么东西贴到墙上。

　　宣霖把两小盒冰淇淋递到宣母手上：“喏。”

　　宣母嫌弃道：“怎么拿两个味道的，不怕我和你爸打起来？”

　　宣霖：“你们自己商量吧。”

　　四人挤着围坐在餐桌边。季安然和宣霖各拆了一包每日坚果，垫垫肚子。宣母自己攥着香草味冰淇淋，把巧克力味的轻轻放到宣父掌心；宣父嘴上没说什么，却一直往宣母盒子里舀。

　　季安然莫名想起宣霖的庆生视频。宣父宣母坐在他们家里，抢冰淇淋的动作神情简直和十五岁的宣霖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他们在另一个家里，而这个家里有季安然。

　　他不再是隔着屏幕看宣霖的观众。这回，他会成为“视频”中的一员。

　　季安然假装挑拣坚果，掩饰眼眶的热意。

　　两位长辈言出必行，说吃冰淇淋，就真的只吃冰淇淋。吃完，宣母擦擦嘴，潇洒地说：“走了，你们小两口慢慢谈恋爱。”

　　季安然不由得脸红了。宣霖还算平静，努力调侃回去：“你们老两口也是。”

　　一家三口都笑了。见宣霖坐在原位没动，季安然赶紧起身：“叔叔阿姨，我送送你们。”

　　宣母：“行，送到楼下吧，我们老两口也要过二人世界的。”

　　季安然感觉脸颊又烧起来了。

　　宣父宣母抢冰淇淋时说了不少话，下楼时却安静下来。季安然稍感心慌，他想找点话，一时间却变得笨嘴笨舌，找不到合适的字句。

　　眼看他们已经到一楼、马上就要走出单元楼，季安然一咬牙，突兀地说：“那个……我会对宣霖好的。”

　　宣父宣母都愣了。季安然垂下眼帘，假装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宣母先笑了。她拍拍季安然的肩：“嗯，我相信霖霖。”

　　季安然顿了一下：不是“我相信你”？

　　宣母像是听见他的心声，微笑道：“我才认识你一天，但我认识霖霖快三十年了——我相信，他选择的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如果霖霖邀请你回家过年，尽可能答应他吧。”宣父自信地说，“我相信我们家值得你来。”

　　季安然重重点头：“我会的。”

　　“行了，不用送了。安然，希望我们还会再见。”宣母挥挥手，挽着宣父走了。

　　季安然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站在原地揉了揉脸，咽下想哭与想笑的冲动。

　　回到家，季安然发现宣霖站在电视机旁，低头看着墙壁。

　　“在看什么？”季安然搂住宣霖的腰，视线也扫过去。

　　“在看他们留的便利贴。”宣霖指指墙上的便利贴，“他们肯定是一人写一个字凑起来的。”

　　季安然看清便利贴上的字，随即更紧地抱住宣霖。

　　便利贴上，父母为宣霖写：【霖霖，你一直有让身边人幸福的魔法。相信自己，相信季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