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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夫君,入梦了吗。 “你能不能 ...

  •   亲眼目睹爱人被烈火吞噬,那时,乜斯南其实就已经死了,他站着,身边燃烧的熊熊烈火早已蔓到脚边,将他一同扼杀。

      曾经答应与他离开的人,如今静静地躺在草垛上,任凭烈火撕咬,这一幕简直就是有万千蚂蚁在疯狂地啃食他的眼睛!

      他疯了似的跑入火中,不顾呛人的烈火抓他的四肢,试图将爱人带走,可无情的火焰阻挡他的去路,甚至灼烧爱人的手臂。

      瞿微霜的右臂就是这样被烧掉的,而大火甚至还想继续吞掉瞿微霜的其他地方。

      眼看刚与自己确认关系的爱人要烧得只剩一把森森白骨,乜斯南执拗地把人搂在怀里,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减少瞿微霜受到伤害。他哭天喊地地祈求老天下雨,但路过的只有风。

      火势越来越大,它把两人围困在一起。迫不得已,乜斯南赌上他的命,利用禁忌之术,割破手腕,以血液为指引,顺理成章地来到罪恶的源头。

      道心,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披着神仙外衣的鬼仙。
      表面上他风光亮丽,替世间操劳,为万物着想;实际上,他需要别人付出自己的生命,来强化他的灵魂,铸就他的功业,他好早日褪去外衣,成为真神。多少神女的性命毁在他的手中,他只有在高兴时才会施给村民恩惠。其余的时候,若要他撒小惠,比要他命都难。

      乜斯南带着极大的怨念与恨意,以多年的祭司身份,借助天地万物的灵力,经过重重的阻碍,将道心取命于自己的手中。一个杀人如麻的鬼仙,骨子里本就脆弱糜烂,实力不过如同儿戏,可是反作用力却要强得多。他知道乜斯南在意什么,所以他就要伤害什么。

      乜斯南的那张脸就是被这样销毁的。
      顷刻间,俊美的五官化为焦黑丑陋的硬物。

      瞿微霜的胆小与乜斯南引以为傲的美貌都为道心所熟,道心就是想让乜斯南深爱的人恐惧他,让这段爱情彻底烟消云散。

      乜斯南知道自己的容貌无法修复,与其哀伤自己,他更想保全爱人的躯体。他坐上道心的位置,延续道心的威力与鲜有的神性,将瞿微霜的大部分身体完全地保全起来。

      他知道取道心之命的事情很快会暴露到其他仙神的耳中,他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选择隐藏,主动承认罪过,从他使用禁忌之术起,到杀害的道心,他都如实地禀告诸位大神。

      乜斯南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但在此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那就是瞿微霜的愿望。

      草垛旁的那个少年说过,他想在出去之后,努力学习,成为一名乡村教师。他想帮助瞿微霜完成这个心愿,这也就是瞿微霜会出现在这个幻境里的原因。

      “什么代价……”瞿微霜含泪问他。

      翟井阑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他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张嘴却随意道:“就像你看见的那个怪物,脖子以上,连带着脖子上的肉都没了,就只剩下白森森的头骨了。”

      这就是乜斯南的原身模样,脖子以下都被烧得成为焦炭,脖子以上只剩下骨头。

      “怕你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想用翟井阑过渡一下,让你觉得爱一个怪物其实也没有什么,等你爱上翟井阑,就会发现乜斯南也会是这个样子。”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笑,“说不定那时你心里会好受,不至于一开始知道真相后会表现的很害怕。”

      瞿微霜苦涩地笑了笑,他都把感情摆在明面上了,还有人低估他的爱。
      还不止一个。

      瞿微霜垂头,喃喃自语:“我说过,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乜斯南怎么样,哪怕他变成了一捧灰土,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吻他,我很爱他。那道心为什么要烧死我?”

      “因为我。”翟井阑轻声道。

      禁忌之术的源头就是道心,而乜斯南也曾受过对方的蛊惑。朵姆的死让乜斯南红了眼,他迫切地想要寻求报复的方式,禁忌之术的出现让他看到希望,于是他果断行动。

      村子起火完全就是意外,乜斯南的报复要比纵火还要恶劣。他不想让这些罪人这样简单的一命呜呼,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禁忌之术明说,取全村血液,火葬之,即可让居于此村的供血者疯癫,他们几乎都走不出这里,在他眼中,这个方法就是最合适的办法。

      谁知道,禁忌之术是假的,道心想害人却是真的。一旦他将这些村民的血液火葬,村中就会蔓延大火,火势必然会焚烧这些供血者。没有一个人能逃走,他们全是道心的养料。

      瞿微霜想到自己疼痛的左手腕:“所以你采我的血了。”

      翟井阑点点头:“……嗯。”

      感受到翟井阑的犹豫,瞿微霜扯起嘴角笑了笑,他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没有划痕的手腕,肯定道:“如果你真的是乜斯南,我一定是自愿的。”

      翟井阑默默地盯着他。

      “所以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瞿微霜沮丧道,“我还是觉得你好陌生啊。”

      因为失去部分记忆,单从别人嘴里听见的故事,总还是无法把自己代入,就像是天上飘着的浮云,不清晰,瞿微霜依旧觉得不真实。他为乜斯南,也为自己难过。现在,他像一片浮萍,漂泊许久也找不到落脚点。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续梦,别无其他可能。

      见他几近颓麻的神情,翟井阑不由得一阵心疼:“梦还能续吗?”

      瞿微霜摇摇头:“梦不到。”

      瞿微霜已经很久没有续上之后的情景了,红眼少年从身边跑过的眼神至今刻在脑中,每回想起,他都为此害怕与自责。原本以为这些梦都是翟井阑控制的,没成想不是,翟井阑只能知道他会做什么梦,梦何时有,它们大部分只在他受惊后,才会飘散到脑海中。

      他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迫切地想重新回忆后面的发生的事情,了解自己与乜斯南之前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还能再梦下去吗,”瞿微霜声若游丝,“我还能记起来那些吗?”

      翟井阑牵住他的右手:“会的。”

      瞿微霜没有再回应他,他躺下,渐渐地睡过去了。这一觉他睡得有点儿长,等再睁眼,窗外早已漆黑,玻璃上挂着水珠,雨声淅淅沥沥,他这才知道,今夜竟是下起小雨了。

      他挪到床边,不过是刚把脚搭在拖鞋上,床底便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微微凉的触感,当即沿着小腿飙升到大脑。与上次的感觉相仿,虽然冲击力没有那么强烈,却还是让他的心头一颤。他低头,确实看见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踝。

      瞿微霜强忍着不适,抱怨道:“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翟井阑从床下露出一张脸,他关心道:“是不是饿了。亲爱的,你今晚睡得好不好呢?”

      瞿微霜低声埋怨:“你能不能不要装神弄鬼地吓我……”

      “抱歉,”翟井阑从床下爬出,环住微微发抖的瞿微霜,“其实说实话,与你共住的这段日子,我都是睡在床下的。”

      瞿微霜稍敛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翟井阑:“你是失心疯了吗?”

      “我只是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发现并帮助你,我不想见你隐瞒我。”

      “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说的,”瞿微霜有些难堪地推开对方,却发现翟井阑抱得越来越用力,无奈,他只能自暴自弃似的说道,“你这样做,我只会做噩梦。”

      “我只是想帮你快些找回那段记忆。”

      “哦,”瞿微霜无辜地眨眨眼,“那我谢谢你?”

      拥抱他的人没有再继续说话。

      谁料,经过翟井阑轻微的恐吓后,续不上的那段梦,竟再次出现在瞿微霜的梦中。

      ——

      再次坠入梦境,瞿微霜的第一反应尤为欣喜,但紧接着,难以言喻的担忧将他的内心占据。现实中,他与乜斯南确实在一起了,说明即便是有隔阂也解开了。可是他还是不能忘记少年的眼睛,那双带着仇恨的猩红眸子面前一闪而过,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和解释。

      梦里的瞿微霜也是一样,他没有勇气与乜斯南说清楚,而是像个恶人似的,躲在家里。尽管村长来看过他几次,都被他耍小脾气轰了出去。

      因此,村里人骂他白眼狼,说他胳膊肘老是往外拐。就连教他缝针的大娘都语重心长地劝他,说乜斯南和朵姆是外村人,又是神女和祭司,这样身份的人,本村万万不能收留。

      瞿微霜回以嘲笑,他是出生在偏僻穷苦且封建执拗的山村,却不是不讲道理且没文化的傻子,既然能借朵姆的身份,逼迫她来填补罪孽,为什么不能发善心将他们收留呢?
      还不是怕有朝一日真面目被揭露,惟恐引来报复吗?

      这一群利益熏心的畜生。

      但再怎么说,他弱小的身躯没法与之抗衡,只能感慨自己生活的地方变得越来越恶心。他想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以及离开后又能怎样生活。

      瞿微霜始终认为自己身上背着人命。

      村子一如既往,活在日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瞿微霜因为无日无夜地胡思乱想而日渐消瘦。
      就在他以为天道也要瞎了眼的时候,属于这座村子的报应,它还是悄悄地到来了。

      在某天不见星月的黑夜里,像当初朵姆的村子那样,这里也起火了。

      而在起火前,一袭玄服的乜斯南找到了他。

      不过短短的几日,与瞿微霜同龄的人竟变得成熟起来。尽管他已然成年,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也让他像恣意潇洒的孩童。如今,他褪去少年感,冷硬的面庞在灯光的照耀下,不再具有昔日的柔和,他再次回到当初那种带给瞿微霜冷峻、漠然以及淡淡的疏离感。

      在梦里,瞿微霜第一次听见自己颤着声音喊出对方的名字:“乜斯南……”

      乜斯南漠着脸走到瞿微霜的面前,抓起他的手腕,直接离开。哑然失色的瞿微霜任凭别人强硬地把他带走,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乜斯南的背影上,思索着该如何向乜斯南解释。

      两人没走远,乜斯南停在干草旁,把瞿微霜放在旁边。他微微喘着气,环视四面八方,见没有丝毫异象后,才把目光停在瞿微霜的脸上。

      忽然与之对视,瞿微霜顿升不安,甚至连乜斯南都还没质问他,他就已经红着眼对乜斯南道歉。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不知道村长的目的:“如果我知道他这么想,我就是去死都不会害你们的,我把朵姆姐当亲姐姐,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我说谎我天打雷劈——”

      他说完就要对天发誓,乜斯南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包裹在手心:“不需要发誓。”

      瞿微霜敏感地听出话中的冷硬,他误解了乜斯南的意思,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掉:“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怪你,”乜斯南屈起手指,擦掉瞿微霜脸上的泪,“你一定不知道内幕,这些我都知道。献祭那天,我看见你跑过来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真的没有怪你。何况我已经接受你的衣服,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我为什么还要怀疑你呢?”

      瞿微霜面露不解,乜斯南实话实说地告诉他赠衣服与收衣服的事情。

      “伴侣……”瞿微霜手足无措,脸上泛着绯红,“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

      “我爱的是人,不是性别,”乜斯南看起来有些失落,他垂下眼眸,“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把你为我缝制的衣服送回来。我们以后就只是朋友好了。”

      “不要!”瞿微霜紧张地摇摇头,他害怕他们连朋友也做不起,“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主要我还是觉得朵姆姐的离开与我有关。如果这样可以减轻你失去亲人的痛苦,那么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和你相处的日子我很开心。乜斯南,我愿意喜欢你这样的人。”

      “我说过与你无关。”

      “可是——”

      “瞿微霜,”乜斯南喊他名字,抹去他的眼泪,“如果你执意认为这件事情与你有关的话,那么我一会儿对你做一件事情,我们抵消,事后,你就不可以再说了。”

      瞿微霜虽不理解,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乜斯南从前襟里掏出一把小刀,开过刃的刀锋肉眼可见的锋利。

      “我需要取你的手腕血。”

      于瞿微霜而言,哪怕取他的命,他都毫不犹豫地奉上,何况是单单取一点儿手腕血呢?

      没有人不怕疼,看着犀利的刀锋逼近手腕,像小时候打针,瞿微霜盯着那将要流血的地方,心剧烈地跳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无规律,甚至左手有不自觉收回的趋势,只是幅度较小,又被乜斯南握在手中,才没有显得他太过胆小,并且没有诚意。

      冰凉的刀片与肌肤相贴的瞬间,乜斯南的话取代了那份袭来凉意:“会不会害怕?”

      瞿微霜抿紧嘴唇,纠结后,还是老实地点头:“害怕……乜斯南,我有些冷。”

      闻言,乜斯南竟忽地收了手。

      见此,瞿微霜愣是被困惑兜住了:“你怎么不割了?”

      乜斯南把刀子揣回衣服,温柔地捧起瞿微霜的脸:“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瞿微霜想抓住他,奈何人已经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身影,他低头,摩挲着还没有受伤的左手腕,回味着刚才的经历。明明自己要皮开肉绽,血液横流,他的心里竟像绽开花似的,芬香熏得他忍俊不禁。
      他抱住甜蜜蜜的自己,眼巴巴地瞅着乜斯南离开的方向,耐心地等待对方归来。

      天彻底昏黑,温风吹在身上,连蛐蛐蝈蝈都在外面乘凉。平常这个时间,大妈常常围成一圈彼此谈天论地,今晚好像是预知他会来,深感痛恶,索性不再出门,指不定现在都围在哪一家的院子里说他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脑子里有什么病呢。

      想着想着,不多时,乜斯南手捧一碗面,疾步走来。

      “先吃碗面暖一暖身子吧。”
      乜斯南把面端到瞿微霜面前,像吃断头饭似的催促。

      看着这碗热乎乎的清汤面,瞿微霜馋得慌,却并没有听从安排。他先是把自己的左手腕重新露出来,不犹豫,坚定地伸到乜斯南的眼下,用意一目了然:“先取血。”

      无论乜斯南如何劝说,他都坚持这样。乜斯南尊重他的意见,再次拿出刚才那把清理后的小刀,在注视下,尖利的刀锋贴近细嫩的皮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夫君,入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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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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