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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夫君,你得信我。 “神女归天 ...
翟井阑说,他是乜斯南。
“你不是,”瞿微霜坚定道,“你也说过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又凭什么会是他?”
“凭我喜欢青色,凭我喜欢穿长袍,凭我喜欢紫薇花,凭我和乜斯南能做出相同味道的清汤面。”翟井阑凑到他的面前,压着声调,“以及,凭我和他,我们都一样地喜欢你。”
瞿微霜咬牙切齿:“无耻的复制品。”
“复制品?”翟井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谓,不由得笑笑。随后,他把两人如今的位置翻转,让瞿微霜面朝墓碑,让他盯着墓碑上刻写的三个字,“你还是不太相信我之前说的话啊。不过没关系,你看这三个字,看看他的名字,会不会动摇了呢?”
瞿微霜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字上,他想方设法地挣脱翟井阑桎梏他的怀抱,但渐渐的,他被墓碑上的名字吸引,动作以及力道都变得慢而轻。
他开始思考,翟井阑是不是乜斯南?
想到从前的种种,那些经历都是奔着他而去的。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有时都会相信是乜斯南在装神弄鬼地捉弄他,毕竟两人同为爱侣,他胆小为对方所知,他也希望是对方在与他逗着玩儿,而不是别的妖怪。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乜斯南,事实也证明不是,这一切都是只红袍怪物在戏弄他。
可是翟井阑就真的不能是乜斯南吗?
翟井阑不能是乜斯南,他有他的爱人。
迷陷在大脑交织的思考内,瞿微霜无意识地眨眨眼,沾在睫毛上的泪水随着抖动甩在翟井阑的手背上。翟井阑正圈着他,他半依偎在对方的怀抱。他们共同缩在墓碑前方,这个姿势或多或少暧昧,他想起翟井阑曾说过其爱人的喜好,好些个都与他的喜好高度重合。
翟井阑的爱人是谁?
瞿微霜,你又是谁?
大脑忽然传来一阵钝痛,由起初的微颤变得剧烈,发疯似的,瞿微霜铆足力气挣开翟井阑冰冷的怀抱,抬手劈过去!
翟井阑反手将瞿微霜劈晕了。
“这样罚你吧。”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人,翟井阑狎昵地揪了揪瞿微霜的脸,他把人抱起,回头,短暂地注视墓碑,“骨头都烧得没点儿好,找个时间给你敲干净得了。”
话音刚落,周身的薄雾被辟出一条道路。翟井阑沿着来时路,抱着怀里的人,心情大好地回到自己的住所。
怀中的瞿微霜并不如表面安详,他在纠结,却不知道纠结什么,像有团乱麻紧紧地裹住他。他想要撕开这团麻线,可是就像是被巨蟒锁住的人,越挣扎越是缠得他难以呼吸。
渐渐地,他失去意识,慢慢堕入一片漆黑的地方。在这本该凄冷的环境里,他的触感却在告诉自己,他很热。
直到他再次睁眼。
——
眼前火烧云似的,高温随着风吹拂到脸上,蒸得瞿微霜眯了眯眼,他急忙向下跑去。
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他这是又来到梦境了,又要以翟井阑的爱人的身份来发展或是经历本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若是以前,他会平静地对待。可现在他的心境已发生变化,替别人完成别人的故事,他除了厌恶,还会膈应。他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哪里找到突破口,然后离开。
可惜找来找去,也没有任何能供他逃离的线索。外来想法正在入侵他的大脑,他越是将自己的主观意志拔高,那种想法便越会剧烈地敲击他。
直到他的想法完全被入侵的东西湮灭。
有人告诉瞿微霜,他要去找到那对姐弟,把他们领到自己家中。他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控制似的,跟随出现在脑海中的念头,前往姐弟俩居住的小屋里。
关于他的到来,朵姆和翟井阑压根没想到。
翟井阑甚至有些抱怨,说他来却不早说,否则就可以把红衣穿起来。
“你真的要穿这件衣服吗?”朵姆问。
翟井阑严肃道:“他送我衣服,我就得穿上,没有人会再像你一样给我织衣服了。”
朵姆点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两人云里雾里的交流让瞿微霜丈二和尚似的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朵姆是在担心翟井阑违心穿自己不喜欢的衣服。但翟井阑答应得很爽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若是他没有被布置任务的话,当真要等人穿起来看看。他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邀请两人去家中吃饭。
这份邀请来得莫名其妙,起初朵姆是婉拒的,总觉得麻烦。但听闻他已经把饭菜都收拾好时,且菜品丰富到不吃就会浪费,朵姆便把这份选择权交给弟弟。
翟井阑立即答应瞿微霜的邀请。
“不是要聊一聊落户的问题吗,”在把人领到家后,瞿微霜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屋内除去村长之外,还有其他几位曾见过的长辈,他虽不了解流程,却也知道,办这种事情理应找专业人员,这种只会光着膀子喝酒吃肉的男人能会点儿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而姐弟二人在进屋后,见到这些人,当场停下脚步,警惕地环视着客厅里的人群。
“都是你阿叔阿舅,一起来看看怎么给这俩娃娃上户啊,外来户总得好好对待。”村长从位置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说着,旁边那些吃酒的男人也随之笑应。
瞿微霜半信半疑,就要回头喊姐弟俩进屋,却不料看见熟人。他礼貌喊人:“大娘。”
从院里走进来的正是教他针线活的女人。女人进屋后,毕恭毕敬地与村长对视一眼,随即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孩儿啊,你不是早就嚷嚷着织衣服吗,今天大娘有空呢。”
“可是……”他犹豫地看向姐弟,“我还得陪着他们落户呢,一会儿要把人送回去。”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就今天还有时间,往后的日程都安排得忙呢!”
见瞿微霜犹豫着,旁边的村长话语中也带着催促:“又轮不着你要落户,吃饭就去你大娘家里,她又不会嫌弃多一张碗,我们和那俩娃娃熟悉熟悉流程。听说衣服是给那男娃娃织的,你要是能把衣服弄好,回来不正好直接给他吗。这多么方便,怎么还拎不清?”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瞿微霜走到姐弟二人的身前,歉意地向他们表示自己的缺席。
“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在这里落户。”
朵姆的话刚说完,村长堪称是严肃地拧紧眉头:“不落户怎么能行,这年头黑户可是要接受管制的。我们同情你们姐弟俩的遭遇,既然村子已经烧了,人也没有了,总得找地方过日子吧。隔壁村里信奉的东西,我们这里通通不信,你们就像普通人似的活着吧。”
隔壁村信奉什么东西?
瞿微霜若有所思地看向翟井阑,还没再看个仔细,就被身边的大娘提醒。他去卧室里找到压箱底的衣服,抱着它,与翟井阑擦肩而过:“你要等我回来。”
能跟着别人学习新知识,这是瞿微霜喜闻乐见的事情。
可今天他明显力不从心,而又何止是他,大娘显然是存有心事的。每次他有问题向她询问时,她都会心不在焉地坐着,唤醒后,她看向他的眼神也会躲闪,像是在心虚。
老实本分的大娘为什么要心虚呢?
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莫非说她故意教他改错地方,要害穿衣服的人出丑?
瞿微霜被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逗得一乐,更是认真地整理手里的衣服。他格外珍惜地绣着被撑破的地方,绣工不比师傅本人差。可是绣着绣着,他便被针猛然扎着了。
他举起手,垂眸,被扎的部位冒着血点,疼痛感随之而来,怕疼的他顿时紧皱眉头。
这边的动作引起女人的注意,她抓过瞿微霜的手,惊讶一声,迅速从桌上拿起喷壶朝着伤口喷了喷,又急忙从抽屉里找出创可贴,在用纸擦干之后,给他贴了上去。
大娘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瞿微霜说:“大娘,我心里不舒服。”
女人伸来的手在空中一顿,神色一变,她用手拍拍他的肩,起身道:“赶快来吃饭吧。”
吃饭时,瞿微霜像是感应到什么,时不时扭头看向窗外的西北方。大娘的院子里栽种着一棵柿子树,上面栖息着鸟,数着麻雀得数量最多。别人吃饭它们也馋得慌,总停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可今天这棵树上干干净净的,竟然看不见一点儿麻雀的踪迹。
瞿微霜疑惑地咬住下唇,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重新卷土而来,难受得他像是发烧感冒似的。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亲眼目睹的火,烧得瞬间没了食欲,对眼前的菜失去了兴趣。
“孩儿啊,多吃点儿啊。”
大娘主动把菜给放在面前的碗里,多次嘱咐他吃菜。
瞿微霜道了谢,正要准备低头吃饭——
“去哪儿!”
“天寨祭神女啊,快走吧,去祈福!”
瞿微霜看向窗户后面,那是声音传来的位置,但最吸引他的不是话里的含义。他眨了眨眼,看见身女人惊恐慌张的神情,身体控制不住似的,忽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小霜,你要去哪儿!”大娘喊住他。
意识到有危险,瞿微霜没有回话,转身朝着门口跑,却被另一侧的男人抓住了。
男人温和的面孔突然变得暴戾:“你现在哪里也不准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夫妻二人的神情与行为让他断定心中所想,他甩开男人的束缚,撒丫子向天寨跑去。
天寨,又叫西北天坑,坑坐落在村子的西北方向,所以取了这样的名字。
瞿微霜早先有所耳闻,这个坑是用来为神仙焚烧祭品的,祭品大都是死去的牲畜,以及一些诚心侍奉的人家亲手编织出的东西,总体来说就像是挨家挨户摆的供台。只不过这是大家共用的,此后家里也不必再多此一举。但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那儿烧活人的事情。
现在,听闻要往天寨祭活人,他深觉村里的人都疯了,他们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知是否是隔壁村的火还未被完全熄灭的缘故,瞿微霜这一路狂奔得辛苦,火好像是燃烧在身体里的,随着他的奔跑就会越燃越烈,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无止境地奔跑。
等他抵达天寨后,入目的先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拨开这群眼中麻木却激动的人,跑到一棵枯树的旁边,看见天寨的边缘站着两个穿着似火红衣的女人。
其中一个年纪偏大,他不认识;但是另一个人,正是本该在他家里落户的朵姆。
“你们要是不放开我阿弟的话,我立即杀了这个巫婆,再跳火坑,去你们供奉的神的面前指控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败类!”
瞿微霜躲在树后,看向朵姆的手指在摇摇晃晃后指定的方向。
那是她的弟弟,翟井阑,他的身上穿着的还是玄色的衣袍。他被摁住手臂,旁边的人手里拎着件红衣,看样子是打算像他的姐姐一样,给他穿红袍献祭。
在听到朵姆的威胁后,饶是最前头的村长不定如山,周围的村民也都害怕了。
他们害怕这份深重的罪孽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试图让村长放开翟井阑,再与神女谈条件,以翟井阑的性命要挟神女自愿献祭,以确保上天不会动怒。
“我们可以放了他,但你要跳下去。”村长瞥了几眼周围的人,无情地说道。
“你们敢动她,你们敢!”被按住的翟井阑嘶吼着。
“敢不敢也不是你说了算。”村长阴鸷地睨过去,浑浊不堪的眼内道不明情绪,最后轻飘飘地移开,又正视朵姆,恭敬地弯腰下拜,“怎么样啊,神女,你跳吗?”
其余人都跟着村长虔诚地弯腰拜念。
隔着有些远,瞿微霜看不清朵姆的神色究竟如何,但从她说话的语气上来听,朵姆大概流泪了,她的声音饱含着不甘与委屈:“好……但是你们要记住现在承诺我的话。”
“阿姐,你不要——!”翟井阑摇头,拼命地哭喊。
“你们要是在我献祭归天后,出尔反尔的话,我会让你们村子陷入灾难性的毁灭中。”
朵姆打断翟井阑的话,没有再去关心哭天喊地的弟弟,她直勾勾地看向对面不远处的村长,决然道,“还有,除此之外,我不自己走,我还要带走这个巫婆。”
“我推你为神女,享十几年好福气,你胆敢忘恩负义!”
听闻朵姆最后的话,巫婆惊恐地瞪大眼,欲要从朵姆的手中挣脱。奈何这一把老骨头压根无法从一个少女手中逃离,她一边向村长说好话,一边辱骂,“村长,你可不能听信这女子的话啊!你、你这个贱骨头,当真是活该你被烧死,我真是瞎了眼……村长,你们可要救我哇,村长啊,提议让神女平息怒火的人是我说的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啊!”
村长下意识皱起眉头,没有发表看法,默认了朵姆的条件。
见没有回声,巫婆顿时慌了神,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仿若一堆枯骨:“村长、村长……”
最后,在巫婆震惊地注视下,村长双手合十,对着朵姆鞠了一躬,其他人便紧跟其后。
“阿婆,”朵姆把纤纤玉手放在巫婆华丽的发冠上面,在巫婆极度恐慌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饰,随即,骤然揭开她的发冠,披散开她的白发,顺势连同自己的发冠一起扔进火坑,“您再唱一唱当初村寨里头献祭神女时的歌吧,朵姆想听了。”
巫婆被恐吓地双唇发颤,脸色发白,两只眼珠就要瞪出眼眶,恶狠狠地看着朵姆。
“唱啊,”朵姆催促她,“您唱啊!”
巫婆浑身颤了颤,她就像一片枫叶,要不是朵姆禁锢着她的话,她就快要飘倒了。在沉默的对峙下,她终于启唇,颤颤巍巍地亮着喉咙:“神女归天村草旺啊,树上春芽……”
神女归天村草旺啊,
树上春芽发了苗啊。
待到来年好时日啊,
我必为君再送子啊。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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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夫君,你得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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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破镜重圆HE向:《春来风又止》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于2026/1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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