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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夫君,抓到你了。 “去墓前, ...
空中的湿冷度越来越重,不知是因为雾气太浓,还是将会有雨,穿着一层单衫的瞿微霜稍觉得冷。他时而抱起手臂跑两步,周身的浓雾让人辨不清方向,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他不敢乱跑,尽管支教多年,但对村中的布局他还是不太了解,尤其是这种下着雾的天气,村子环境好像变了。他循着记忆,穿透浓雾,来到自己生活的地方。
可惜门上落锁,他没有钥匙,没办法把铁门打开,墙外也没有可以翻墙的工具。即便是进去了,长生也不在,他把自己待在被锁起来的房子里,与之前无异。
想起长生,瞿微霜决定先去教室看看。
路上,他听到朗朗的读书声。这无疑是让人安心的,尤其是对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状态的瞿微霜来说,孩子们的嬉笑吵闹声总会把他从恐惧中拉回来。这层声音刺透浓浓雾霭,空灵地传到他的耳边,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朝着教室赶去——
没人?
瞿微霜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只见班级的中央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正是丫蛋儿。
丫蛋儿端坐在桌前,双手捧着课本,嘴唇张张合合,认真地朗诵着书中学过的内容。
见此一幕,瞿微霜的心中泛滥着说不出的诡异,他不确定地走出教室,朝隔壁班看去,见没有人后,又揣着疑惑,折回自己的班级。
他想到刚才的读书声,如今看来,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他明白,单靠丫蛋儿一个人的声音,绝对没办法传出那般嘹亮的读书声。教室里怎么会只有丫蛋儿的身影,坐在教室里的那个读书的女孩儿真的是他认识的丫蛋儿吗?
瞿微霜顿感毛骨悚然,他慢慢挪靠到墙边的位置。正当他试图分辨小姑娘是人是鬼的时候,读书的丫蛋儿似乎是累了,她抻着懒腰,不经意地往门边一瞥,立即看见这边的人。
“瞿老师!”丫蛋儿的声音甚是响亮,雾气都要被她的声音震得散去许多。
听到熟悉的声音,瞿微霜马上松了气。
丫蛋儿丢下课本跑到他的眼前:“瞿老师你怎么过来了,是要来教室里拿东西吗?”
瞿微霜微笑道:“没有,就是路过后随便进来看看。不过,这里怎么只有你自己?”
“老师你糊涂了呀,今天周六,别的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久。”
听闻这话,瞿微霜汗颜,被锁许久的他过着原始人的生活,忘记日期也是正常的事情。
“对了瞿老师,你有看见我阿哥吗?”
瞿微霜一愣,以翟井阑的话来看,长生怕是被对方给关到一处连他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他明知故问:“你阿哥怎么了?”
“我阿哥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我以为他在照顾你。但我听其他的老师说,他的课竟然也被替了,于是我就去阿哥住宿的地方,结果发现门锁着,有一个人说我阿哥又回城里了。”
说到最后,丫蛋儿摇摇头,“我不太相信阿哥丢下我走了,但是我真的找不到他。”
瞿微霜本想安慰小姑娘,却又为找不到合适的话而发愁,突然听见后半句,他当场愣住:“你说有人告诉你,你阿哥已经回到城里了?那你还记得和你说话的人是男是女?”
丫蛋儿苦恼地想了想:“男的,他长得特别好看呢,穿的衣服也不像我们这种的。”
瞿微霜一怔:“长袍?”
“嗯嗯,就是像课本上画的古人穿的那种袍子。”
不说十有八九,能在这里穿成这副模样招摇过市的人,全村上下怕是只有翟井阑一个。同时,瞿微霜也在庆幸自己没有回院,否则翟井阑赶回家没看见他,必然要去撬门的。
“老师,我想回去,你送我回家吧。”
瞿微霜思量片刻,他想,与其在这种大雾天气围着村子乱跑,还不如跟着丫蛋儿,躲到她的家中,以翟井阑的脾性,对方总不会找人找去仇人的家。
他蹲下,把丫蛋儿发皱的衣领摆正,最后抓住她的大臂,郑重其事地说:“以后再遇见那个衣着怪怪的人,你要跑开,知道吗。”
丫蛋儿没有多问为什么,瞿微霜偏向于严肃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来只需要别人点到为止:“好,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忽然,她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与之对视的视线微微错开,丫蛋儿越过肩头,朝着瞿微霜的身后看去。
小姑娘圆滚滚的眼睛瞪得更大,恐惧在里面被写得清清楚楚,还算红润的脸蛋儿也在瞬间褪去血色,她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老师……老师你的后面有、有……”
见状,寒意顺着脊骨爬上神经,瞿微霜本能地屏住呼吸,连抓小朋友胳膊的手也在不自觉地用力,但他绝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恐惧的神色。责任告诉他,他要保护孩子的安全。
瞿微霜僵着脖颈:“丫蛋儿,我身后,是有什么东西吗?”
“破破的红色衣服,黑黑的手脚……”
是他。
是翟井阑。
瞿微霜心中一凉。
他把手放在丫蛋儿的眼睛上,温热的手心覆盖其上,试图让她陷入黑暗后慢慢忘记。然后,他沉了沉心,像赴死一般扭头,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后面看去——
没人。
除了教室外浓郁的雾气,瞿微霜的身后空无一人,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坠落,被堵住的呼吸也悄悄流畅,他全身都因此软了:“丫蛋儿,没有人啊——”
然而,当他转头后,那个被自己捂住眼睛的人,却不再是刚刚受到惊吓的小姑娘!
翟井阑的嘴巴被瞿微霜的手掌捂住,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
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望向瞿微霜。
躲避许久的人悄无声息地替代丫蛋儿,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骇然的神色骤然映在瞿微霜的脸上。通过对方的眼睛,瞿微霜甚至能看见自己失去血色的脸。他连忙收回手,腿软得起不了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连翻身都顾不得,闭上眼,慌乱地倒退。
“瞿、瞿老师……?”
在瞿微霜的后背撞上墙壁时,一道熟悉的女音强迫他理智,他慢慢地睁开眼。
丫蛋儿正困惑不解地看着他。
瞿微霜全身发抖,刚才那幕历历在目,他十分惊惧,却在看清楚面前人是丫蛋儿时又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他的眼里涣散着迷茫,本该是丫蛋儿的人突然变成翟井阑,而后又重新变回丫蛋儿,他不禁像迷失在浓雾中,思考自己是否又出现幻觉。
丫蛋儿对此也是相当疑惑,她小跑到瞿微霜的身边,扶他起身:“老师,你怎么了?”
瞿微霜从地上起身,双腿发软:“刚才你说你看见一抹红色,你看见他去哪里了吗?”
“我没有看见一抹红啊。”
瞿微霜当即一愣:“真的没看见吗?”
“我没有看见什么红色呀,”丫蛋儿天真地思考着,“我还在等着老师送我回家呢。”
丫蛋儿惊恐的神情分明出现在眼前,瞿微霜不认为那是幻觉。可现在,丫蛋儿却告诉他自己没有说过,还是如此十分确定的口吻,他当场晕头转向,心里毛刺刺的。
难道又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瞿微霜的心跳漏半拍。
“老师,我饿了,你快送我回家吧。”
手被丫蛋儿拉着晃了晃,瞿微霜低头,看向懵懂的笑姑娘,点点头,准备送她回家。
路上,他低着头,回想惊悚的那幕,头皮发麻,心悸感顿涌上头,没由得踉跄一步。
原来是鞋带松开了。
“丫蛋儿,你走得稍微慢些,等等我,我系鞋子。”
迷雾中,不远处的丫蛋儿举着手,摇了摇:“好!”
可是,等瞿微霜站起身,环顾四周,身边只有茫茫的雾色,压根见不到孩子的身影。心慌顿时又找上门,他呼喊丫蛋儿名字的声音从试探到急切,最后像是要撕裂嗓子。
难道丫蛋儿自己回家了吗?
令瞿微霜失望的是,他进门后,家里空荡荡的,被阴影笼罩的屋子没有等到主人归家。
瞿微霜进入屋内,他在每个房间留下自己的脚印,确定没有看见丫蛋儿后,无奈只能选择再出去一趟,找找这个迷路的姑娘。
但就在前脚刚要碰到门槛时,他忽然止住了动作。刚才的一幕从他的眼前不合时宜地飘过,他心有余悸,便把脚缩了过去。
他想,万一丫蛋儿在找不到他后就会自己摸索着回来了呢?
万一他出去,正巧让两人岔开怎么办?
如此一来,他便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厅里等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丫蛋儿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瞿微霜的耐心也逐渐被恐惧给吞噬。他看着陌生的布置,嗅着空气中陈旧的土腥气,不安地瞥向屋里所有的窗子。
浓雾严重限制视野的范围,它把所有的危险通通掩盖,屋内的人因此很是坐立不安。
忽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隆隆作响。
瞿微霜仰头看天。
莫非是要下雨了?
他立马想起还在外游荡的丫蛋儿。眼见雷声过后,天色越发黑沉,曾经的浓雾都被黑暗压得消散开。很快,屋内变得漆黑一片,他摸黑摸索开关,准备找伞外出去寻丫蛋儿。
然而,就当瞿微霜摸索到窗户的时候,天空突然像是明了天似的,闪电划破云层照亮屋内,光芒照亮他惨白的脸,也映照出藏在他瞳孔里的人!
窗外,一身红袍的翟井阑默默看着他。
亮如昼的天空骤然黑下去,窗外的人影已看不清。但显然,隐约还描着一个轮廓。
又是一道惊雷,这次的声音要比之前的那道响亮得多,甚至伴随着一条微亮闪电。瞿微霜看清窗外站着的人确实是翟井阑,只不过这次他不在窗户的位置,而是站在屋门口前。
雷声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开门声。
出远门采蘑菇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此刻,不亚于有一道雷结结实实地劈在瞿微霜的身上。在教室时出现幻觉,他就想过对方回来的可能,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以至于现在看见真人出现在面前,他还是会受到不小的惊吓。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的,仿佛踩在他的心尖上。他龟速后退,眼里的恐惧都被突然涨起的泪包裹,直到退无可退。
在碰到橱柜的刹那,瞿微霜的腿当即软了,他立即倒地,仰头,盯着俯视他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要求饶,却都被越来越快的喘息悄然压制。
他竟是要害怕到窒息了。
见状,翟井阑蹲下,与他平视,伸手摸上他起伏的胸膛,替他顺着呼吸:“太快了,要学会调整呼吸。亲爱的,随我的节奏来做,先来一个深呼吸。嗯,对,可以先闭上眼睛。”
在翟井阑的引导下,瞿微霜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但恐惧未散,他不敢睁眼直视翟井阑。
“怎么又哭了呢?”翟井阑笑着,笑意中掺杂着些许无奈。他伸出手,把顺着瞿微霜眼角的泪擦干,“我又没有怪你到处乱跑,你说是不是,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掉眼泪呢?”
瞿微霜偏开头,仍旧闭着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跑?”
翟井阑轻哼,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哀乐:“可是亲爱的,我没有窥心的本领啊,我倒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本事,要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至于能像现在这样,活得凄惨。”
“至于我是什么……亲爱的啊,你不是早就问过,我也答复过吗?”
答复他什么,说是他的夫君吗?
真是可笑至极。
“别再戏弄我!我问的是你是人是仙,是神是鬼!至于我,我也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翟井阑的笑容没有改变:“乜斯南?”
瞿微霜没有说话,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既然你这样说的话,那不妨我们现在去他的墓前看看,看看他是怎么看我的。”
意识到不对,瞿微霜登时要躲,可惜还没来得及,翟井阑就已经把他给抱了起来。
瞿微霜惊恐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趁其惊疑不定,翟井阑倾身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去墓前,做你。”
两人来到墓园时,只打雷不下雨的天已悄然放亮。墓地里头静悄悄的,脚踏泥地的走路声不亚于踩在枯叶上。
翟井阑精准地找到乜斯南的墓碑。
“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路上都在压低声音的瞿微霜忽然亮嗓,“翟井阑,你放开我!”
“好啊,我马上把你放开。”来到乜斯南的碑前,翟井阑弯腰,把人放在碑前正中央。
受不了与昔日好友在爱人面前卿卿我我,瞿微霜立刻要起身逃跑。早已猜到他动作的翟井阑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又紧压在石碑的前方。他被撞得闷哼,冰凉的石碑透过他的衣衫,渗入他的脊骨,好像身后挨着的不是墓碑,是已经死透才没有温度的爱人骨头。
烧干的泪水再度涌出,瞿微霜倍感屈辱:“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吗,亲爱的,”翟井阑的面孔因激动略显扭曲,“这可是对你随便乱跑的惩罚。”
“本来就是你非法拘禁,我能跑出来是我的本事,哪里用你来惩罚!”瞿微霜拼尽全力,欲要起身,可翟井阑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任他如何都无法挣脱,只能被死压在墓前。
翟井阑不管不顾,他看向瞿微霜的身后刻有乜斯南名字的墓碑,表情瞬间狰狞,皮囊下的厉鬼就要钻出:“可我就是想要罚你,不仅这样,我还要当着你喜欢的人的面弄你。”
瞿微霜听得出这是要来真的,嘴硬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有无尽的泪水在来回翻涌。
“瞧瞧怎么又掉泪了?”翟井阑疼惜地抹去他眼角的泪,手却没有收回,缓缓地顺着脸颊移到唇边,试图用拇指撬开它。
绝望的瞿微霜紧紧抿着唇,他含恨看着肆无忌惮的翟井阑,不愿输掉这层防线。
“哭起来都是这么漂亮。”翟井阑边笑着,边哄骗他,“乖,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
要说漂亮,村子里怕是没人比眼前的人更漂亮,而翟井阑越是这样说,瞿微霜就越不听,就越要反着来。他垂眸看着摩挲在唇角的拇指,心一横,张口,狠狠地咬住了它。
翟井阑沉着眸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是在说被咬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亲爱的,我是死人,你咬一个死人的手指,我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闻言,瞿微霜迅速松口,毫无规律的哽咽瞬间倾泻而出,时而陡升,时而平落。
瞿微霜想到身后的丈夫,眼看对面软硬不吃,吃不到好果子人永远是他。他想,与其再继续僵持下去,还不如服个软。他抓住翟井阑被咬的那只手,恳求道:“翟井阑,我可以跟着你回去,你别在这里做让我难堪的事情行吗,你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吗?”
“我做什么让你难堪的事情了?再说乜斯南已经死了,他感受不到,我说,他早死了。”
“在我心里他没有死,乜斯南一直活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直活着!”
翟井阑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染上笑意,他勾起嘴角:“你可真的是用情至深,但这个世界上已经找不到他存在的证据,身体的消亡就是代表着死亡,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思念都没有任何用,他回不来了。像这副躯体,没有我,他就躺在土地里。”
“微霜,你这么喜欢一个死人的话,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和乜斯南都死了啊。”
瞿微霜恨道:“因为你不是乜斯南。”
翟井阑反问:“如果我说,我就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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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破镜重圆HE向:《春来风又止》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于2026/1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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