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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夫君,爱不爱我。 “我也想你 ...

  •   夏季,紫薇花树正值盛放,紫红色的花簇如云如霞,缀满枝头,细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落满一地,洒在树下的少年身上。

      这里并坐着两个背影,他们中间隔着的地方铺满紫薇花瓣,像是界线似的。而那两个男生,自远看去,也像是闹了矛盾。

      隔着这条紫红色的花瓣小河,右边的低蜷身子,抱膝而坐,头深深侧埋腿间,完全拒绝与对面男生交流。与其同坐的长发男生,他向略显自闭的伙伴看去,手里擎着一束盛开的紫薇花。他伸出手指,又缩回,来来回回试探多次,行为举止尽数是小心翼翼。

      从瞿微霜的视角望去,他恰好能隐约看清长发阻挡的半张脸。

      男生的唇角挂笑,眉目柔和,近乎执拗地盯着不理他的圆润后脑。

      他向右扭身,除了一些大致的面容,瞿微霜还可以看见男生有双神奇的眼睛。那长发男生的眼睛,准确来说,是那只能看得见的右眼,竟是罕见的红色。

      通过衣着和外貌,他已确认此人就是翟井阑。可这眼睛,他开始动摇,翟井阑的双眼虽是一深一浅,却都是黑色,但是这双眼睛却是红色的。

      为什么会出现偏差?

      瞿微霜把视线重新放到两人身上,和那个长发男生一样,共同看向那个负气的家伙。不出他所想,虽然他没有再如上次般直接代入,但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他自己的模样。

      在被无数次哄劝下,被讨好的男生终于肯抖抖肩,不情不愿地转头,接过花束。他好像哭过,鼻尖绯红,睫毛湿漉地扑闪,似乎要抖掉所有未甩掉的泪珠。
      长发男生像是得到回应般,用手扫掉中间横隔的花瓣,靠近委屈着脸的男生。他倾身,在瞿微霜的注视下,没有任何顾虑地献上一吻。

      ——

      瞿微霜骤然从梦中苏醒!

      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额头,干燥,不湿润,不存在被吻的可能。

      这……
      这算是什么,臆想的春梦吗?

      这一觉非但没能疏散疲倦,反而把瞿微霜吓个半死。他捶胸,艰难地起身,走到桌边,无神地跌坐到椅子里。他靠上椅背,抬起眸子,望向发昏的院子。

      原来又睡了这么久的时间。

      瞿微霜抬起双腿,抱膝,呆呆地看着天。每次睡醒看见暗黄的夕阳光,他便莫名惆怅。

      单看一堵墙没意思,他将椅子挪动。渐趋盛夏,紫薇越发茂盛,过不了多久,绿叶间的繁花会姹紫嫣红。而一想到到时会花瓣遍地,梦境中的那幕便浮现而出。
      他皱眉,紫薇树好似慢慢幻化成熟人的模样,他倒是不好意思再看了。

      瞿微霜调转目光,他刚看向大门,门就被这道目光黏开了。

      来人是长生:“你是刚刚睡醒吗?”

      瞿微霜立即从板凳上放下脚,他打开屋门,接过药:“你怎么知道我中午睡觉了?”

      “我中午来过。门没锁,应该在家。但你屋子的门没开,我从窗户外看见你在睡觉呢。”

      瞿微霜自觉羞愧:“那你不敲敲窗,这多费腿脚。”

      “别人睡觉我敲窗,多么不礼貌呀。”长生笑道,“何况两家离得不远,不费腿脚。”

      理是这个理,但想到中午的梦,瞿微霜还真有点儿怪怨长生没敲窗。

      不过长生大概是见着什么,他特意问了一句:“自从换位置后,还遇见过脏东西吗?”

      如果把中午的梦忽略,瞿微霜回想这两天的经历,还真没再碰见脏东西:“没有。”

      “那就好,”长生放下担忧,“今中午我见你抱臂而眠,眉头微皱,以为你又怎么了。”

      瞿微霜略显尴尬,他总不能与长生如实交代吧,到时候不仅自己名声尽毁,还会牵扯到翟井阑,他不敢想。若是翟井阑知道自己在梦中觊觎他,那时会有多难看,他也不敢想。
      “这睡相是我自从当老师后就养成的习惯了,不打紧。”

      长生:“看来当老师的确是累啊。”

      瞿微霜接上话头:“那可不是吗。”

      恰逢饭点,瞿微霜打算留其晚饭,毕竟别人雪中送炭,他理应展现主人风采,何况早些时候就约过这顿饭。不过,长生还是拒绝了,丫蛋儿那丫头还饿着肚子在家苦苦等待呢。
      他把长生送出院门,随即直接转入厨房。

      在这里支教,村里人没有亏待所有老师,厨房里的大锅饭也能吃,味道还可以,但他更愿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样,一日不会显得机械,他可不想让自己往后的支教生活过得枯燥无味,而做饭不仅能充实重复性的工作,还可以让他找到新鲜的花样。

      生活嘛,不求活得精彩,但来一世,总得去边边角角开发属于自己的那份乐趣。

      油焖大虾香气很快占据整间屋子,尽管开着窗,依旧飘得远,否则也不会吸引到来财。

      瞿微霜正专心看综艺呢,窗台上突然闪现一只黑影。他放下筷子,开窗,来财也是毫不犹豫,一蹦一跳,精准地落在桌心。

      也不知道翟井阑怎么养的猫,真是百年难遇。来财是个好孩子,不会像其他野猫似的抢人饭碗,他只管等投喂。

      眼前这画面比综艺还让人惊喜,瞿微霜剥了两只虾。来财也给面子,没拒绝,全吃了。

      瞿微霜腾出手来摸它:“是不是翟医生不给你饭吃,你才三番五次跑到这里?”

      来财专心嚼着嘴中食,没空搭理他。等晚饭后,天色已黑,瞿微霜收拾好碗筷,它仍旧安稳地坐在桌上舔着毛,没有丁点儿离开的意思。

      若换作以前的话,瞿微霜定是要将来财这只有家的猫赶走,可自从上次他与来财同睡以后,竟是意外地没有做噩梦,甚至也没再遇见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不禁让他有些心动。

      瞿微霜不想再回忆从前狼狈的事情,他想让来财陪他,一直到睡觉,他都没有赶它。

      “来财,你安静点儿,我关灯了啊。”关掉手机,瞿微霜坐在床上,看着在地上身患多动症的来财,心中祈求它在夜深人静时不要这般疯狂才好,“给你留个边边,来睡觉。”

      来财似乎听懂了,但似乎又没有,它抬头,火箭似的冲向床底,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小猫咪这种生物就是偶尔会表现得神神经经,瞿微霜虽不养猫,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无奈,便要下床去关灯。但脚刚落在拖鞋上,他就默然不动了。

      缓缓爬升的恐惧从脚踝处直达头顶,沿着脊椎,四处蔓延。他全身冰冷,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汗毛竖立,有一桶凉水从头顶直直浇灌到脚底,再将其冰封。

      有一只手,一只宛若长久泡在冰水中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脚踝!

      瞿微霜连低头看的勇气都没有:“来……来财。”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他起伏的呼吸声。他甚至想,是不是来财变成人,故意捉弄他?

      否则……
      他不愿出现其他情况。

      “喵嗷。”

      熟悉的嗯唧声响起。瞿微霜循声而望,刚才钻到床底下的来财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

      “……”

      那床底下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鬼东西?

      瞿微霜浑身的血液不再流动。当恐惧感占据他冻结的心脏,他再也忍不住低声惊呼,甩开那只已经不存在的手,一屁股坐在床上,双腿上抬,盯着右脚的脚踝处。

      没有任何抓痕,也感受不到冰冷,好像……
      好像刚才是他出现的幻觉。

      他垂眸,看向床,也是在透过床看向床底。

      他不知道那里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别说有没有勇气去看,就是现在让他把脚放下去,关上房间的灯,他都十分的抗拒,更别提让他趴下去看一眼,那简直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可是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如果明天是休息日,他或许可以抱手机熬到天明。问题是明天上午他有课,他的精神必须饱满,如此,便没办法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去睡觉。

      瞿微霜将目光挪到来财身上,试图让它看懂自己的手势,替自己去床底看一眼。

      然而,来财不懂他老挥舞手臂是什么意思。

      他彻底绝望了。

      摆在瞿微霜眼前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开灯通宵一夜,要么大胆地去看上一眼。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第三种可能。

      他赤着脚,从床上一跃而下,跑到离床两米开外的地方,抓住来财,在小猫懵懵懂懂的时候,用力,一把把它推送到床底下!随后,他猴子似的蹦蹦跳跳到床上。

      不过他前脚刚踏上床,来财就黑着一张脸从床底下出来。
      它没有受到惊吓,足以证明床底下没有东西。只是它看起来有点儿不高兴,嘴努子恨不得要翘上天,不拿正眼瞧床上的罪魁祸首,反而是睨着眼看。

      瞿微霜悬着的那颗心降到一半,如此一来,他便有勇气下床,再往床下看看。他抚摸着来财,蹲在床旁,在努力说服自己后,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掀开床单——

      空无一物。

      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跌回原处,他虚脱地爬上床,灯也没关。

      经这一遭,睡眠被彻底打搅,瞿微霜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那手握脚踝的感觉太真实了,他无法忽略,也不认为那是幻觉。要说从前这鬼东西只是虚张声势,不敢近身,那么今天它竟然放肆了,它开始有目的地靠近并接触他,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还会回味享受。

      他痛苦地闭上眼,无力感席卷开来,他只有默默祈求鬼东西不要近身。慢慢地,室内白炽的灯光被黑暗的潮水无情吞没,他被拉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我也想你了……”
      他伸出手,将瞿微霜拥入怀中,呢喃的叹息擦过怀中人的耳廓,俯身吻着瞿微霜的鬓角,轻轻的、迷恋的、带着强烈欲望的。最后,这份亲吻渐渐变成轻咬。

      瞿微霜没有抗拒,乜斯南的声音就像是乜斯南的名字,早就深深地刻写在骨子里了。他任凭爱人对自己为所欲为,闭眼享受这份温存。直到爱人的手卡住他的脖子。

      乜斯南的温情被抽离,他的温柔全都被狠厉代替,那只掐着瞿微霜脖子的手青筋暴起,如铁箍般缓缓收紧。虽不至于要人性命,却也不能让被禁锢的人好受。

      “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靠近你?”

      低沉的声音压在耳边,碾磨瞿微霜的神经,他不舒服,想挣扎,可男人的力道极大,勒得他发痛,容不得他抵抗。他摇着头,眼角沁出泪花:“没有。”

      “我看见了,你有。”
      乜斯南稍显湿热的唇摩过他湿润的眼角,不容抗拒地吻着他的泪水,“你爱不爱我?”

      瞿微霜有点儿窒息:“我爱你。”

      乜斯南贴近他的唇:“有多爱?”

      “很爱……”

      这笨拙的回答引得乜斯南轻笑,他迫不及待地掠夺爱人的呼吸:“放过你了。”

      颈部令人窒息的束缚感骤然消失。瞿微霜猛然睁眼,他坐起,环顾四周,周遭唯一改变的是现在不再是黑夜。晨光从木窗外活跃地跳入,对面的紫薇树正在沐浴着阳光。

      他抬手,指尖拂过脖颈,肌肤相触时没有任何摩擦的不适,他的手上移,来到嘴唇,干燥而温热的嘴唇也不像想象中的红肿不堪。

      可方才梦中的吻暴戾又温柔,仿佛真的存在一般,现下却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明明禁锢让他绝望,让他有落入无底洞的深渊似的恐慌。在梦醒后,填满胸腔的却是无尽的惆怅与失落。梦中,他们荒诞地交织,思念与控制让他沉溺又恐惧,它是那样真切。醒后,他被强行与乜斯南斩断关系,被无情地推回孤寂寡淡的世界。

      他被抛弃了,所有的激烈地爱意不过是痴心妄想。
      瞿微霜的眼中涌起无以言说的委屈。

      好在来财的喵叫打断他眼泪的畅行。小家伙该是饿了,喵喵叫,时不时傲娇地跺脚。

      瞿微霜暮气沉沉,他拖着倦怠的身子,抱着小猫,前往厨房,由小猫挑选食材。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再去思考早餐该做什么,他宁愿跟着小猫吃猫食,也不想再动脑筋。

      今天,他有必要与校领导请假一天。
      如此想着,他拿起手机,与其他任课老师交换两节课,好能偷闲一日。

      讨要到吃食,来财这家伙就忘本,他跳上窗台,蹦到院内,不见留恋地走了。

      瞿微霜失笑:“这机灵鬼……”

      今日有风,和风宜人,天空被吹拂得澄澈湛蓝,万里无云,宛若无尽头的蓝海。院内的紫薇树款款摇曳,新叶已生得繁密茂盛,微风吹过便会沙沙作响。

      瞿微霜注视这棵随风舞动着的树,想到昨晚的梦中人,他认为有必要去墓地一趟。

      儿来到乜斯南墓前,瞿微霜有点儿忐忑。要说早上有种惘然若失的低迷,现在便是惴惴不安。梦里的乜斯南质问他不是不无道理,联想到几日前做的那段梦,他真是百口莫辩。
      他如初见翟井阑那天的姿势,坐在乜斯南的碑旁,斜斜地靠着,就像依偎着爱人。

      “你不要生气,”瞿微霜放轻语气,试图与埋葬在坟堆下的骨灰解释,“我真的一直都特别爱你,我真的没有爱过别人。翟医生与丫蛋儿的哥哥长生,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已。人可以有多个朋友,但我的爱人真的只有你。”

      “至于那几日的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种梦。这几日,我总是遇见一些奇怪的事情。乜斯南,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我是个胆小的人,从你走后,我只能故作坚强,但我真的很害怕那些东西。我宁愿是你回来捉弄我,也不想沾上脏东西。”

      说着说着,他竟先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好想你。”

      乜斯南已经死了,没人能回应他的委屈,他只能墓地里独自消化。

      温和的煦日渐渐升高,细碎的光穿过周围的松柏,投到乜斯南的碑前,明灭不定。瞿微霜默默坐在碑旁已有些时候,他睁眼,挺直脖颈,深深看了眼碑上的名字,才落寞起身。

      “微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夫君,爱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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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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