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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西服照 “有时间可 ...

  •   我与廖国歆似乎没有分手,在我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后,他一眼望穿我的委屈,没等我落荒而逃就抓住我,说我不是自愿的。他知道我最喜欢拿病打掩护,也知道同性恋在当地确实不受欢迎,甚至令人讨厌,不等我开口,就把问题的矛头正确地指向了我的家人。

      我没有懦弱地跑开,而是流着泪,抱屈似的对他承认了。我的家人不允许我是同性恋,哪怕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也绝不能成为一个怪物。

      廖国歆很理解我,因为他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仅养育着他一个。用我爷爷的话说,正是因为家中就他一个男孩儿,所以延续香火与他的命同等重要。

      这样的伤心话我没有多问,我不知道廖国歆为了和我在一起是如何劝说他的家人,即便是不同意,他也要与我在一起。我想我不能表现得这样怯懦胆小,既喜欢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力排所有非议,和他在一起。

      暗恋有所成,难道非要装作轻松去放弃?
      我不想。

      所以我两耳一闭,屏蔽那些让人暴跳如雷的屁话,坚持自己的初心,自作主张与廖国歆不离不弃。法律不认可我们这段感情,那我就利用自己的绘画功底,绘制一幅婚纱照。不过上面没有婚纱,我也可以称它为西服照,我和廖国歆穿着的全是纯白干净的西服。

      这是我第一次穿白色的衣服,从前学画画的缘故,唯恐衣服上染上颜料,每次回家会被母亲训斥,久而久之,我的衣服都偏暗色系,很少再有浅色衣服出现在衣橱里。
      原来我穿白色是这样的好看,我想。

      婚后,我们领养了一只猫,它叫墨墨,是一只黑毛绿眼的猫,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只玄猫,它的毛发在光照下会发出漂亮的红,像裹了一层星空的晚霞,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我们两人一猫,就是在陌生的城市也能活得自在又快乐,只是有时死老天它不长眼,它嫉妒别人过得好,非要从中作梗,来欺负我们。

      墨墨突然丢了,它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我心急如焚,每天丢了魂儿似的出门寻找它,可我越着急就越不如意,我本养好的精神在一日日的折磨中又渐趋复发,拖着的这副身体就如同拖着整块儿墓碑,冰冷又沉重。

      我快要疯了。

      我也确实是疯了。

      在我的爱人抱着我甚至是安慰我的时候,我竟然敢推开他,拿刀去抹了他的脖子!
      我亲手磨灭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刀落在地下发出清脆的一声,我呆若木鸡地站在血泊中,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爱人昏迷不醒地躺在其中,蜿蜒血迹逐渐铺满我的脚底……

      遽然间,我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心跳得厉害,我微张着嘴,好似下一秒,它就从胸腔里蹦出去了。我稍作喘息,抬眼,房间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起初,我怀疑是自己瞎了,再定睛看去,窗帘拉得严实,没有透入一点儿光亮,城市同我相仿,都陷入深眠中,只是它比我幸运,没有做噩梦罢了。

      黑暗中,稍许声音都会被放大,两道呼吸此起彼伏。我转头,单志霖就躺在旁边,晴天就趴在我们俩的中间,一一人一猫睡得可舒坦,我的苏醒也未能让他们醒来,反倒睡得更香。

      睁开眼便是再也睡不着,别人的酣睡声足矣扰乱我的心思,我颇为厌烦,越听,双目越是炯炯有神。我不耐烦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取出钥匙,蹑手蹑脚地前往客厅。

      从今年遇见廖国歆后,我就没有再给他做过一张画。以往都是些我们之间的平淡故事,但今晚的梦让我记忆犹新,我庆幸那只是梦。虽然我与他在一起了,但我更希望他活下去。

      果然,我扔不下妈妈的话,我不可能义无反顾地与廖国歆在一起。因为我有精神病。

      我走到那扇常年紧闭的门,拿钥匙敞开了它。入目的还是如墨泼似的黑,我没有开灯,循着记忆,找到角落里那盏小巧的台灯。打开它的瞬间,亮黄的光源瞬间遍布在画板上。

      画板上有张画,这副画我画了很久都不成型,怎样画都不满意。在落笔前,我其实没有想法与思路,只一味地想要画廖国歆,所以此刻,我坐在画板前,手里的笔尖完全被大脑牵引着走,我没有思想,我只是被控制,以至于画出来的东西足以让我惊骇——
      是刚才那个梦,是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廖国歆!

      我猛地将画纸撕下,揉成团,扔出去,我不想让这样晦气的东西待在房间里。这张画出来的东西让我暴怒,即便没有刻意描绘他躺在那片能够染红双眼的血泊中,即便整张画纸上只有廖国歆一个人,但他的那张脸是永远骗不了人的。他被我画得那样惨。那是一张死人脸。

      我关掉台灯,躲在角落里发抖,眼泪不知为何又开始扑簌簌地掉,衣袖被它沾湿了。

      直到东方的天迤逦着暗淡的潮红,天光将要大亮,我颤动的身体才慢慢舒缓。我抬手擦掉脸上和眼角的泪,转头,再次打开台灯,拾起被抛掷的笔,重新开始在新的纸上勾勾画画。

      没画完,只画出一个脸部轮廓,还是按照廖国歆的脸型来绘制的。时间已经将近单志霖起床去晨跑的时间,为了不与他在这个房间里撞面,我迅速收拾好自己,起身,离开。

      岂料我甫一开门,就与刚从卧室出来的单志霖打了个照面。我们面面相觑,不言不语。

      “哥,早啊。”单志霖率先敲碎这沉默的气氛,“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变更了决定。我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去八大关散散心了,趁着人少,逢国庆之前,清晨的八大关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便应了他,赶上了地铁。

      清晨的八大关是适合散步的地方,路旁的树绿油油地遮挡大片天空,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和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只有晨鸟掠过天空时传来的宁静。阳光还在努力穿透着。

      单志霖小跑在我身边,我则慢悠悠地行走着。我让他不必刻意等我,只说好在约定地点见面即可,到时候再一起去吃早饭。他嘴上一直说不放心我,像只精力充沛的哈士奇一样跑来跑去,超越我就跑回来,偶尔主动落后再撵上,依次循环,没完没了地浪费力气。

      起初,我好心提醒过,见他执拗,便也不再费口舌之力,随他的便好了,我只管走路。但没曾想我与廖国歆还是这样有缘,同样的时间与地点,我们在熟悉的地方再次相遇。

      身边的单志霖在见到廖国歆后,小跑着的脚也抬不起来了,慢慢地,他停下了脚步,面色看着颇有些尴尬难言,好在转瞬即逝,像看见老朋友一样,对廖国歆打招呼:“嗨。”

      廖国歆则拿出教师的一面,对单志霖的热情给予礼貌温和的微笑,并附带着点了点头。

      “好巧,”单志霖笑道,“你平时也出来晨练吗,我还是第一次在早上遇见你。”

      廖国歆莞尔:“偶尔罢了,今天碰巧。”

      “……”两人交谈期间,我一直盯着廖国歆的整张脸看,脑海里闪过的是昨晚的梦。在廖国歆转头注意到我时,我骤然清醒,庆幸那仅是个梦,如今廖国歆完整又健康地站在这里。我对他笑笑,他同样回之一笑,如此,我们三人便沿着单志霖晨跑的路线,一齐朝前走去。

      和那天同聚吃饭时一样,我的话还是少得可怜,我们三人之间能谈得上来的,便也只有单志霖与廖国歆了。但不同的是,这次单志霖并没有之前那次热情,能牵动的话题也同样跟我说话的次数一样少,不过相比我而言,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我们之间的话题小能手。

      “今年你们学校里国庆放假几天?”单志霖扭头去看廖国歆,“我提前打听打听。”

      廖国歆失笑:“领导还没给通知。再说我只是个任课老师,不是导员,很少去关注。”

      单志霖发出一声感慨:“那很糟了。”

      他像是被打击到心情,廖国歆连忙去安慰道:“大概也得八天吧,毕竟两个假期碰在一起了,你若是想要回济南,时间完全够用。”

      “可恶啊,”单志霖哀嚎,“破中秋能不能不要总是去舔国庆啊,活活舔没两天假!”

      廖国歆浅浅微笑,我在一旁无动于衷。

      “也不知道国庆该怎么度过。廖老师,你假期在家做什么,练书法吗?”单志霖好奇道。

      在单志霖问出后,廖国歆回答前,我瞥了廖国歆一眼。他目视前方,步伐稳慢,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啊,总不会出去旅游的,国庆假期人太多了,像在青岛本地也会很挤,大概就只是待在家中吧,像你说的,练练字或是看看书,再不济还能带着小猫去麦岛逛逛。”

      从廖国歆开始说话后,我就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闻言,我好惊讶:“墨墨回来了吗?”

      他看向我:“还没,这不快入冬了,我妈要给我捎床被子,会把墨墨送到这边来。”

      我了然。

      “有时间可以带着晴天来找墨墨,它们两只小猫应该能玩在一起的。”廖国歆说。

      我心虚地速掠单志霖。他没看我,一味地盯着手机,愁眉不展的,瞧着有事情找上门了。

      果然,他收起手机,磕巴道:“那个,学校里临时有事情,我得提前回去。国庆后再见。”

      研究生的日常不得闲,单志霖能时不时来市南串门,无非是因为刚开学的缘故。唯恐东西落在家里,再来回折腾,我不得不与廖国歆提前分离,领着单志霖回小区,帮他整理东西。

      等把人送走后,我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忽而想到那幅无脸画,怎么也挥之不去,像廖国歆就木这张脸站在面前。我起身,习惯性取走钥匙,急匆匆地跑到那间房门前——

      门没锁。

      是早上我没有锁吗,还是锁上的门被打开了?我的脑海中不停地环绕着糟糕的念头。我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定是否还有别人,确定单志霖是否已经离开。

      不知不觉中,我摁住门把手,用力一压。要不是我还紧攥着它,门开刹那,我必得摔个狗啃泥才好。我踉跄地前行,重心不稳致使我头晕目眩,精神恍恍惚惚,耳鸣一阵接着一阵。

      好在这间房间干净得很,每每踏足,精神上的所有污垢都会被洗涤,会被净化,方才那些病态的症状渐渐消失。这里永远都是那样的美好,起码在我眼里,这永远都是一处圣地。

      温和的日光不带一丝声响地透过玻璃,我的目光尾随着它,带着警惕,看着他潜入这处圣地。它在地面留恋片刻,转而拖曳着长长的身影,爬上墙面,似乎要抢在我之前,去吻一吻画里的人。我的眼内藏着羡慕,它是那样灵动又活泼,所经之处延展开一副跳跃的画卷。

      我随着它来到屋内中央,环顾这些贴在墙面上的画。尽管它们出自我手,我看了一年又一年,却还不够。因为画里的人全都是廖国歆,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各种各样的廖国歆。

      自我与他分手之后,又得知自己重病之时,我的记忆力再也不如从前,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我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于是我采取这样的想法与行动,像个变态一样,把他画了下来。

      画中的他,都是我曾见过的他的模样,我的行为无疑是正确的,现在我再去看这些画,有的已经开始模糊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他,但我知道,一定见过如此鲜活的对方。

      我走过每一面墙,最后停在一面墙的正中央。我抬头,把目光锁定在一幅画上。

      那是我为自己画的婚照,和梦里差不多一样,身着白色西服,胸前戴花,微笑着。我的身边有一个和我穿着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的身形与装扮和我相仿,只是没人会识得他是谁。

      那是个没有脸的男人。
      但我在心中已经为他画上了脸。

      我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再次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我抬手抹去,目光未曾离开那个男人,光跃进我的眼里,刺痛着我,我受不住,才慢慢挪开视线,投射到地面上。

      我重新坐下,抓起画板,继续完成早上没有完成的那幅画。几个小时后,它画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人体,却依旧没有脸,只有上半身和一颗头。这张画,我把它贴在婚照的斜下方。

      “……”我垂眸,不再看他,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锁上门。

      这次,我确定自己真的将门锁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西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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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惊悚奇幻BE向:《夏火烈烈烧》 于2026/9/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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