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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四字 “我喜欢你 ...

  •   我说过,只要想到廖国歆,我的心情就会由阴转晴,其中的微妙不言而喻。
      我没想过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尤其是我从未了解过廖国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我现在的病是否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他,或是他是否接受有病的我。

      我与他第一次真正见面是在高铁站。
      我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撑着苍白无力的笑,见到的是一个面戴黑框眼镜,温文尔雅的男生。这分明是他第一次见我,但与我搭话的感觉,让我几度以为我们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其实从另一种层面来说,我与他确实是故友,我们来自同一所高中。

      由于我的情绪此起彼伏,加上开学没多久,我很少从学校外出,对南京的景点只从手机上听过,以至于无法给廖国歆做导游。他倒是会安慰我,觉得无所谓,反而认为这样更好。

      既然都没有游过,那可欣赏的事物就多之又多,不需要刻意回避哪个已逛过的。
      他没有做计划,我也没有,我们可以随意转一转。

      途中,廖国歆跟我聊了很多,我不感兴趣,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我还是会努力去听。

      我话很少,是他身边完美的倾听者,他的话其实也不多,但相比我这个沉默者而言,他有在努力跟我聊话题。而我担心自己的行为让他误解,也会一句搭一句跟他闲谈,大都是在学校和专业上的话题。他第一次来南京是在当地待了一天半,次日下午赶回的山东。

      期间,我与他保持着联系,偶尔聊着聊着,我就会意识神游,而后慢慢分离,竟觉得他是我的灵丹妙药。我从不敢奢求我的病能好,但随着一年两年的交流,我希望它能好。所以我努力抗拒着自杀的鬼念头,甚至在抑郁最严重的时期,我会请假求医,住院会让我好一些。

      我带着这个病,活了一年又一年。

      大一大二期间,我敢说除了山东,江苏是廖国歆来过最多的省份,甚至是大三期间,我们也依旧联系着。这两年半多的时间,我都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和廖国歆坦白,就像在高中那样忍着,暗恋在心中灼烧,越来越旺,以至于我有时不敢靠近他,害怕火泄出去,燎着他。

      我也曾试探着八卦过他的恋情,询问他是否交往过合适的女朋友。庆幸的是,虽然他桃花不错,但都没有交往过,暧昧便更不可能。那一刻,我突然就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这很唐突。

      大三下学期开学不久,他又来过一次南京,临走前,他邀请我,以后一起去泰安爬泰山。

      我想,大学期间,几乎都是廖国歆来这边找我,很少是我去那边,亏我还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如此,我也答应他了,并且这两天我的心情不错,或许出去走走,有意外的收获。

      出发去泰安的前一晚,我主动问他,此行他那边会有几人。
      我打心底不愿意他的室友跟他一起,但我又不能这样明了地说。我在这边祈祷,希望这次旅游仅我和他两人,上天垂怜我,我的祈求显灵了,果然只廖国歆一人。

      爬泰山的日子处于仲春,是个好天气,又恰逢休息日,往来的游客挨肩擦背。我和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到山顶,那时要午后三点多。

      向下,巍峨山峦尽收眼底;向上,块状的灰云笼盖天际,明烛四方,太阳耀眼地亮着。

      这是我第一次登上泰山顶。我从没有想过,登山竟是如此快乐,像帝王封禅,站在俯瞰四面八方的山顶,所有的东西都将属于我。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会和喜欢的人一起。

      我君临天下,那么廖国歆是否也会属于我?

      我把赏景的目光转向身边拍视频的人身上,浮云偶尔遮住太阳,但太阳的光始终会染透廖国歆的半张脸。他挺翘的鼻梁被勾勒出如泰山巍然的轮廓,下则唇角上挑,上则眼内含春。

      任谁看见一副好画都会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声漂亮,而我看见这样的廖国歆,也不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内心的想法。我轻轻呼唤一声刚停下录像的廖国歆,见他转头,我便笑了笑。

      “我喜欢你。”

      山顶划过几只孤鸟,叽叽喳喳的,夺走了人群的欢闹。此时,周遭寂静了,跟钟鸣漏尽的深夜一般,我的声音就像微风一样,我的心跳声就要填满这处空间。

      廖国歆好像不太能理解我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或许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但又觉得我不是开玩笑的人,所以他在努力思考着。直至最后,他也不能理解:“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我对他摇了摇头,既然我已经把那四个字说了出去,就断不能前功尽弃,即使被他委婉地拒绝,我也不觉得遗憾。我神情严肃,正色直言:“不是,是我喜欢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若是说到这种地步,再不懂那就是傻子或是装傻充愣了。

      显然,廖国歆不是那样含糊的人,他不逃避,很果断,在面对我第二次表达出对他有意思的话后,他的面色就不如之前爬山时坦然了。他有在紧张,他跟我说:“我们都是男生。”

      “我知道,”我轻声回复,“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是女孩儿的话,我早在高中对你表白了。廖国歆,其实我在高中看你、也喜欢你好久了。”

      我将自己不咸不淡的暗恋经历说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身体有些轻微发抖。

      当然,廖国歆是否会对我的这种行为产生鄙夷的心态我也暂且未知,我的心中只念着他的好。我明白,我的有些行为跟偷窥狂似的没两样,也不是说要为自己的暗恋赋予某些加以维持情深效果的事迹,但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那就得对他坦诚。

      话后,他久久未言,我的心渐渐冷却。

      突然,他像是觉得荒唐般笑了一声,一只大手拍上我的肩膀:“别紧张,像这种事情我也听到过不少,只是诧异的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须见山,我想,我需要点儿时间。”

      他没有立即同意,也没有马上拒绝。

      我明白他需要珍贵的时间,来认真思考这件看似荒唐的事情,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

      下山的路,脚步明显要轻松得多。望着缓缓闪过的自然风景,我的心慢慢变得沉重,耳朵也异常谨慎,我能听见旁边廖国歆的呼吸声。直至下了索道,坐上车,我们在济南分离。

      回到学校后,我的身体与精神好似被层层剥离,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宛若雕塑一动不动。此刻,脑神经分外活跃,我一遍遍回忆着在泰山上对廖国歆的表白,结合着周边的人与景,结合着自己的语气与他的表情,绞尽脑汁地想是否有哪里不妥,逐渐陷入内耗。

      而后不出所料,廖国歆多久没有给我准确地回复,我就痛苦了多长日子。

      这浑浑噩噩的状态让我想到欲要自杀的那天,我开始生出别样的心思——
      要是廖国歆拒绝我,我就毫不犹豫地吞下一整瓶药来逃离这个狗屁不是的世界。

      可理智战胜了一切,我想我不能这样,廖国歆不欠我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能让他背上这等虚无的罪孽。

      意识消沉麻木,我倏然觉得,只有不知晓的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我不甘,不甘心地手握锋利的刀刃,慢慢挤压,直到血迹蜿蜒地流出,见了红,才肯愉悦地放松片刻。

      太糊涂了,我就是靠手吃饭的人,我竟要杂碎自己的饭碗。我想我真是病到无可救药。

      在再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又请了假。

      意外地,正赶上廖国歆无课,他竟然再次来南京找我了。
      他告诉我,他同意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哭,和得知我真正确诊哭的一样,这次是因为我等到了满意的结果。
      原来人真的会喜极而泣。

      但现在,我有必要跟他明确说明,我是个有精神障碍的人。

      我承认我有私心,在表白那天不够坦诚,那是我真的渴望,若我是个正常人的话,廖国歆会如何看待我们这段感情。现在我得到的结果是美好的,美好之后必有残酷,如果他再拒绝我,我想就跟我无关了,那全都是我的病引起的。我理解,没人喜欢有病的人。

      果然,他思忖一会儿,面色稍加缓和,这才拧着眉头问我:“很严重吗?”

      我无所谓地笑笑:“严重到想死啊。”

      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以为他会对我们刚开始的关系提出终止的决定,但我想,我还是失策了。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看着你一步步深陷泥潭的,他会尽可能地拉你一把。

      之后,廖国歆轻轻松松地对我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会快乐一些,那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

      他说,我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
      他是继我姐姐之后,第二个对我说这类温暖的话的人。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爱对了人。

      ——

      心跳平稳,呼吸舒缓,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周。我睁开眼,慢慢地恢复苏醒。

      那一晕,我就知道必不可免要被送到医院,但我没料到能在这里看见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廖国歆的出现就像梦一样,完全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确认了许久才敢肯定是他本人。他就撑着头,坐在我的床边,柔暗的光线在他的侧颜上铺展开来,安恬又宁静。

      我静静地注视他好久,手跃跃欲试地想要碰触他,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竟是生硬到连抬胳膊都无法做到,反复多次,都未能支使手指触碰,对他,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我的挣扎大概是被浅眠的廖国歆听到了,他的头向下一沉,随即骤然清醒,对上我的眼。

      憔悴了,我心想,他应该是在这里守了很长的时间。

      我对他提起一抹说不上灿烂的笑容:“廖国歆。”

      盯着我的眼,廖国歆发愣半刻,然后回之一笑:“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对他摇头:“刚醒,只是觉得很累。”

      “累就再睡一会儿嘛,”他站起来,“我去给你倒点儿水。想吃什么吗,我去买些。”

      “你别走,”我喊住他,却没有办法伸手拉住他,“我不饿不渴,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好。”他没有再固执己见,重新坐了回来。

      是我先挑起的话头,因为我提到了陆世清这个人的名字。在我晕倒前,我只记得陆世清这号人,也隐约听见过他对我的关心,所以,他送我来医院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也确实是我说的那样。廖国歆说陆世清来医院的次数不多,偶尔来也是他陪着,陆世清对这里面的规章条文一概不懂,怕闹出笑话,更怕出事,这才在把我送医的路上打电话给他。

      字里行间,他没有说明是否已经知道陆世清脚踏两条船的事情,我竟然莫名有些烦躁。

      见我舔唇,廖国歆以为我是渴了,起身,给我倒好一杯温水:“我和他分手了。”

      这话来得突然,我接水的手一颤,还好水不算太满,没有溢出。我抬眼看他,唯恐眼中的情绪泄露,便低头呷一口水:“你知道了。”

      我没有用疑惑的语气,那样显得我这个人很虚伪,就算廖国歆今天不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陆世清的事情,我也是要跟他说清楚的。

      廖国歆垂首,拨弄着右手拇指,看似心不在焉地说:“昨晚上,他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听他说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你才晕的。”

      “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分手吗?”我暗敛情绪,甚至有点儿害怕陆世清的那张嘴,怕他把我掺和进去这段感情,拿我戳廖国歆的心窝子。

      廖国歆没有对我隐瞒,他大大方方地给我说出理由,和陆世清昨天对我说的一样:“他说我是个保守的人,与他的恋爱观念不合,他无法在合适的年龄得到愉悦随性的性体验。”

      我被还未来得及咽下去的水狠狠呛到。我想,陆世清说话的方式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最后,我听不出廖国歆的话中,有无陆世清对我夹杂在这段感情中的不满。但即便陆世清亲口所说,指摘出这个问题,廖国歆也一定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我错开话题,勉强地笑了笑:“所以你现在单身了。”

      “嗯,”廖国歆活动一下肩膀,如释重负的模样,“是啊,单身了。”

      见他这样,我觉得有些假,不禁以己度人。如果是我,付出几年的感情这般结尾,被戴绿帽子我也会难过:“你就不怪陆世清吗?你们相处在一起不少年,彼此也有感情的吧。”

      廖国歆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感情……嗐,我从不怪他。”

      霎那间,我想着是自己错了。我既然会认为他们彼此之间有感情,那么或许就是这样的感情维持着廖国歆平常的心。都认为爱一个人,在他突然离开或变卦的情况下,就会激发出无数的恨意,可是不要忘了,那是因爱生恨,是走投无路,这足以说明曾经爱过对方。
      正因为爱过,潜意识的,他做错了事,在分手的那一刻,也便会淡然释怀了。

      一时间,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那他是离开青岛了吗?”

      “现在和他朋友在一起,”廖国歆说在分手后他就已搬出锦园,“等过年时再回上海。”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得找机会与陆世清讨要那十四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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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惊悚奇幻BE向:《夏火烈烈烧》 于2026/9/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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