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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如愿 “他埋在心 ...
“陆世清!”我怒不可遏地疾步到他的面前。
陆世清应该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我,诧异的眼色在分秒流逝间平息。他佯装安适的模样,抬手,淡然地理了理前额的碎发,默默看向路边,不耐烦地等待着我的发话。
他肯定知道我的来意,只是假装不在意而已,我就是要让他在意:“为什么。”
陆世清冷冷地扫来一眼:“什么为什么。”
我忍着火气,一字一句地质问:“我说你为什么要背叛廖国歆,他明明对你那么好!”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多么好,”陆世清毫不弱势,他抱胸,讥嘲道,“你看见过他是如何对我的吗?还是说,难道你们现在还背对着我彼此互相联系着吗?”
脏水忽而泼到我的身上,我试图平静自己:“你不要污蔑他。”
陆世清根究到底:“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多么好?”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的情绪与陆世清现在的漠然行成对比,我想我再也忍不下去,于是对比更加鲜明,“他这样的人对待你一定会用心,你难道敢说不是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块的云团自东往西飘散,露出原始的金黄。汪洋大海里卷起的浪似的浓云像火焰翻腾燃烧,天空霍然裂开一道口,云彩彻底化成灰烬,烟一样的飘走了。
这样的好景,我是从陆世清那双澄清的眼中发现的,他傲然无畏地盯着天,又转看向我。
“是,”亏他良心还在,与廖国歆相处的这段日子,他也不得不去承认对方的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就算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他也差不多可以沾边。如你所说,他确实对我很好,他照顾我、体贴我,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埋在心底的人始终是你!”
听他这样说,我倒是先慌乱手脚。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前男友的现任对象口中听见这样的话,还能镇定自若,尤其是我当年分手时说的话尤为伤人,廖国歆又怎会这般。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陆世清,他的面色依旧如同闪着平静金波的河流貌状。我愤怒地斥责:“不要乱说。”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就带着你去找廖国歆,我们当面对问。”
陆世清冷着眼,“你知道上次我让你去家中吃饭的意图是什么吗?我就是要看看廖国歆对你或是你对廖国歆还有多少不舍得,我就是要验证他之前说的话。呵呵,你俩可真深情。”
想来,陆世清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把人领回家吃饭的人,何况我的身份特殊,无论是对我们三人之中的谁来说都算为尴尬。他这么做的目的说是出于此。显然,廖国歆是否忍住了,我不清楚,我是没有忍住,即便尽力克制,还是抵不过一个怀揣目的窥测我们关系的人。
其实,当时我能感觉到一些端倪。现在看来,陆世清种种不计较的行为,似乎他本就没有在意过现有的这段关系,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要是真是如此,我更为愤怒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他挑明,为什么要骗着他去跟别的人勾三搭四!”我始终觉得陆世清的行为有待指责,于我而言,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对不起廖国歆以及廖国歆的付出。
“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我不知道他怎会有脸再说出这样的话,他气定神闲,“即使知道他爱我不如爱你,我也跟他耗着,就是因为他会照顾人。我享受着他对我的照顾。”
这是在跟我炫耀廖国歆是个合适的保姆吗?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想上去给他邦邦两拳。
许是看我面色渐趋发黑,陆世清不忘记再补一刀:“不过你也不要以为我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件好事,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我和你说,我刚开始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算是真心实意,之所以淡漠这段感情,除了因为他总是想着你,还有就是在某些事情上对我的态度。”
我疑惑:“什么事情?”
陆世清从容道:“你跟廖国歆谈的时候接过吻吗?”
突然涉及私密话题,我缄口不言,大脑极速运转,不明白陆世清这个问题的含义。
许久,我才缓慢摇摇头。
亲脸是亲吻,但接吻要更严谨一些。
见状,陆世清挑眉轻笑,笑容中好像有些许释怀的意思。
他抱着胸,右脚很是不老实地晃啊晃,一边用脚前尖撞地,一边说:“那就很符合我对他的印象了。廖国歆是个很保守的男人,我从来没和他亲过。以前我以为他抗拒是没忘记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这个人保守得要死。我还以为他多么喜欢你呢。他是不是有洁癖?”
我不禁为其辩解:“或许那只是他对爱的表达方式,谈恋爱未必非要亲亲抱抱才行。”
陆世清哼笑:“你也是男的,你信吗?还是说,你和他都是那什么……柏拉图?”
“……”我也是有欲望的人,我还真不是。
事已至此,我算是明白了。陆世清的生气来源于,这个岁数,本该体验的事情没有实现。
都是将近三十的人了,有欲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他不愿意委屈自己来等着廖国歆主动,而他的主动廖国歆又不在乎。
廖国歆虽说过要,既然与他在一起,那就要对他负责,可他还是觉得两人的关系不像是亲密的情侣,反倒是像合租的兄弟。
前几年他可以耗着,但现在他厌烦了。
他不想等了。
陆世清说他等不了廖国歆的母亲真正打心底接纳他的那一天,也捺不住廖国歆总是在睡觉前说句晚安,就完整地结束一天。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倍感空虚。他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当和尚吃斋饭,跟着受苦受罪的。他喜欢谁,就愿意和谁亲密,这才是他的恋爱观。
尤其是后来当我出现时,廖国歆的情绪变化骗不了人,所以他不愿再耗着,便找了别人。
像是突然被浇了一桶凉水,愤怒全部被冻住,我飘飘乎后退两步:“所以是因为我?”
“也不是。”唠叨时间太长,陆世清的脸上不乏多了些不耐烦,“廖国歆的问题也不少啊,他传统、保守、深情,他和我这种人其实本来就走不长的,我们只是彼此汲取所需而已。这段恋情开始之前,他就坦言你的存在,并说过对你无法忘记,对那段感情无法释怀,是我非要死缠烂打跟他在一起试试。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取代你的位置,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他把我告诉过你。”我肯定又迟疑。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他没有和我说过你的事情,就说过谈恋爱的事情透露出些,但还是没有具体到是谁。”陆世清轻笑,“你人是我自己确定的,你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发现的。”
我惊疑:“……廖国歆写过我的名字?”
“对,”陆世清漠然,“廖国歆曾在一张明信片上写过你的名字。”
那是当年廖国歆考去南京读研,准备毕业的时候,也是跟陆世清谈恋爱不久后,他曾背着陆世清,孤身去往先锋书店。只不过后来还是被陆世清发现,便偷偷跟着,尾随着同去了。
陆世清说,就是在那里,他看见廖国歆在众多撕心裂肺的明信片中,挂上属于他书写的那一张,默默站在原地注视好久。同样,他也在隐蔽的角落默默观察廖国歆很久。
待廖国歆走后,他绕过去,寻找记忆中熟悉的字体,终于,那张爱人书写的明信片就暴露在眼前,它就板板正正地挂在那里,上面只写了干干净净的十四个字。
我忍不住问:“他写了什么?”
陆世清没回答我,恨极了似的,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我喊住他,有些不理智地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他到底写了什么?”
但很明显的是,陆世清压根不想告诉我,也不想搭理我,不顾我横在他面前的手,拐弯就要从别的空闲地离开。
我对他的无视表示极其的愤怒与愕然,也不管街上早就停留几个看戏的大爷大妈,几步抓住他的胳膊,拖住他。
而就在我攥紧他并压制住他的挣脱时,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抓捏。刹那间头脑嗡嗡作响,耳鸣一阵又一阵地找上我,我不得不松开手,狠劲儿地敲击额头。
又要开始了。
身体跟过电一样,汗毛傲然挺立,它们睥睨着我那起伏的情绪。我蹲下,身子颤抖得厉害,皱缩的心脏被针扎似的,刺痛感波波袭来,从心脏蔓延到大脑,再从大脑扩散到四肢。
我要死了。
陆世清察觉到我莫名其妙的行为,惶惶然地看向四周围观的大爷大妈,一副我要讹他的惊恐,没走两步,脚又退了回来,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摇晃我的肩膀:“你没事吧,我靠。”
我知道这是在街道上,定少不了陌生人投来的视线。可我坚持不住,耳鸣得太厉害,我听不清陆世清的话,身体轻得要变成一张废纸,摇摇晃晃就要飞起,没两下就散了骨头似的跪倒在地。我弓着身子趴在道路上,周遭乱哄哄的,隐约听到有人在马路上关心我。
“须见山,你别给我死路上啊!”陆世清朝着我大喊大叫,继而声音又远离,“叔,附近有车吗,麻烦带着我们去医院看看行吗?”
声音也是有色彩的,但我最后听到的这些声音已经变得黑白模糊了,它们好像死了一般不具光鲜亮丽的外衣,和我一样,失去了固定的轮廓。
渐渐地,心跳声替代所有,耳畔尽数都是杂乱又粗重的心跳声,明明我这样一个活得生不如死的人,竟还能感知到隆隆如雷的生命力。
我又重新慢慢地恢复清醒。
——
实验高级中学的餐厅布局井然有序,用餐期间人来人往。
我坐在厅内不起眼的角落里,抱着小型画板,仔细地描绘着不远处的男生的轮廓。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心动的东西。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着他,或是等待他来拌饭附近用餐了,但每次的心情都是显而易见的喜悦。每逢见他,被阴云笼盖的情绪就会不自觉地好转,像雨见太阳,停了。
十几分钟后,又是一副杰作,我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画作。
等我再抬头,那人已不见了。
艺考后,我通过身边的同学,添加上那个男生的微信。除去简单的自我介绍外,我们之间没有多说过一句话。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廖国歆,我觉得很好听。
随着高三复习压力的增大,我常闷闷不乐,但只要想想廖国歆,出奇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好,像困在粉红泡泡里。我想,我对廖国歆的感情已经是超乎友情,最让我确定这一点的是班里有女同学经常讨论暗恋的话题。我惊觉自己想到的不是女孩子,而是廖国歆。
我暗恋他,从在餐厅里遇见的第一眼开始。
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可我只能默默喜欢廖国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是同性恋,况且班里有个女生也喜欢他。通过这个女生,我了解到他的高考志愿竟是想去济南,于是我在心里暗暗盘算。
在高考结束后,我估算着自己的成绩,文化课极有可能过不了本科控制线,就算是贴边考过去的话,以校考的排名,我大概也不是去央美的料子,所以能去山艺学习准有可能。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纵使我不能被顶级美院录取,也绝对不能如自己所愿,去山艺学习。
母亲知道我的分数后对我大加指责与批评,说我浪费她与父亲供应我的心血。我对此无言以对,默默承受是我这些年养成的本能。随后她亲口让我报考南艺,只因为学校里有她认识的关系,美曰其言是照顾我,实则是想着监控我,让我顺着她的目标和安排,安稳前进。
话里话外,她是为我的前途着想,可我不想再做一只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不想被她驱使着、毫无主见地往前赶。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就在报考当日,我与她发生争执,我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哭着求她放过我,不要再用母爱的名义将我与她捆绑,进而肆无忌惮地干涉我。可最终,胳膊终是拧不过大腿。
我离开了山东,前往南艺报道。
大学那几年喜忧参半,我不是太想回忆,被逼迫着上这所大学,让我本就不理想的情绪持续跌落谷底。在姐姐的探望下,她陪着我去复诊。最终,从单纯的抑郁情绪,确诊为较为糟糕的抑郁症,得知结果的我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溢出哭声。我好久没哭得那样惨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未休学,甚至在母亲让我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时,我都拒绝了。
倔强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这样的病,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尽管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正常,同寝室的室友与我渐趋渐远,对此,我不甚在意。
我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着一个人——
我对廖国歆已经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执拗了。
渐渐地,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买了安眠药,甚至连我最愿亲近的姐姐也没有告诉。安眠安眠,没有一点儿声音的消失是最好的结果,我没想再活着了。
意外的是,百年不曾发一次朋友圈的廖国歆竟在今天公然发布一条寻求来江苏旅游的建议。而巧合的是,那时我正魂不守舍地看着无一条更新消息的微信界面,有红点才点进去的。
鬼使神差地,我头一次主动联系他。我想见他一面,我从未正面见过他。
或许是这人将死了,胆子也大了,我毫不犹豫地发送过去。
廖国歆答应我了,他要来南京找我,找我这个于他而言的陌生人。
我立马丢掉了安眠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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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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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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