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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个故事 第七个传奇 ...


  •   安法乌格砾斯的尘埃从未像今日这般喧嚣。
      驻守在巴拉德埃塞尔外围的诺多巡逻骑兵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在地平线的东南方,一阵极为不自然的沙尘暴飞卷而来。尽管那乍一眼望去仿佛只是平原上常见的、随风而走的漫卷狂沙,但在这无风的晨光下,这沙尘暴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出于对北方黑暗力量长久以来的警惕,巡逻队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吹响了撤退的号角。骑兵们疾驰回城,将这诡异的沙尘风暴第一时间报告给了诺多至高王芬巩。
      无数双锐利的精灵之眼紧盯着那一阵风暴,望着狂风与沙尘直冲巴拉德埃塞尔那巍峨的城门而来。就在守军弓箭上弦、严阵以待之时,风暴却在距离城门尚有一里格的地方,伴随着更加刺耳的摩擦声,不可思议地骤然停滞。
      狂风渐歇,漫天的尘埃缓缓落定。
      城墙上一片死寂。精灵们震惊地看到,趴伏在荒原之上的并非格劳龙的子嗣,也不是兽人大军,而是四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钢铁铸成的车架。它们有着银灰色而冰冷的硬壳,四个车轮,但轮子却又难以想象得硕大厚重。四驾铁车静默地停驻那里,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中土世界的奇特气息。
      “那是何物?”
      就在守军的惊疑声中,铁车的一侧突然打开,几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他们身着落满灰尘的普通行装,静静地伫立在钢铁巨兽之畔,仰望着巴拉德埃塞尔的高塔。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那金色的长发与那种只有卡拉昆迪才拥有的光辉依然无法被遮掩。
      “是费纳芬之子!”眼尖的了望手高声呼喊,“是芬罗德·费拉贡德陛下!”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滚过巴拉德埃塞尔。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轰然洞开,一队骑兵如风般卷出,为首者身披湛蓝战袍,金线绣成的星辰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诺多至高王芬巩。他甚至等不及身后的卫队,策马狂奔至那钢铁车队之前。
      待看清那站在最前方、虽然满面风霜却确实完好无损的芬罗德时,芬巩猛地勒住缰绳,甚至不等战马停稳便翻身跃下。他大步冲上前,不顾王者仪态,一把将芬罗德紧紧抱住。
      “英戈多!”芬巩的声音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我以为你已不在人世!我以为纳国斯隆德的光辉已在黑暗中熄灭!”
      他松开芬罗德,双手紧紧抓着堂弟的肩膀,眼中满是痛惜:“十五天前阿塔尼斯的信使翻越重重山脉来到希斯列姆,她信中言及纳国斯隆德的背叛与变故,言及你为了誓言孤身走向黑暗……我日夜望着南方,期望能看到你通过西里安河谷的身影,又恐惧只会听到你陨落的噩耗。”
      “我还活着,”芬罗德回握住芬巩的手臂,他的笑容温和而沉静,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九死一生的险境:“不仅是我,王兄,我的十位同伴皆在;而我们一路上护送的贝伦,巴拉希尔之子,他也依然活着。”
      芬巩闻言,目光扫过芬罗德身后那些同样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同伴,这才确信这并非梦境。他的视线最终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四辆静默的、散发着金属与某种土石气味的钢铁载具上。
      “这……又是何物?”芬巩惊愕地问道,“我从未在维林诺或中土见过这般造物。它们没有呼吸,却拥有如风的速度与钢铁的躯壳。”
      芬罗德侧过身,神色郑重地介绍道:“这便是西里安岛的新主人送给诺多至高王的礼物。”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荒原之上:“芬巩王,我代表西里安岛之主,图伊里安,向您致敬。”
      此言一出,芬巩身后的护卫们瞬间变色,手按剑柄,气氛骤然紧绷。西里安岛,那是索伦的魔窟,是妖狼之岛!芬罗德自那里归来,却称那里有了“新主人”,并以此名义献礼,这在旁人听来,简直如同背叛的宣言。
      但芬巩没有拔剑。他抬手止住了身后躁动的卫兵,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芬罗德。他看到了芬罗德眼底的清明与坦荡,那是绝对无法被黑暗玷污的光芒。
      “‘图伊里安’……”芬巩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这听上去,似乎属于一位女士?她带来了什么样的春日的馈赠?”
      “她本人就是那来自春天的馈赠,”芬罗德坦然答道,“她名为‘蘘’,其意为春天的花。她驱逐了盘踞在那里的黑暗阴影,如今已是西里安岛的女主人。”
      芬巩怔了片刻。这简短的解释背后,显然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离奇故事。但他看着芬罗德,看着那四辆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钢铁巨兽,最终选择相信这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至亲。
      “好。”芬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卫兵解除戒备,“此事必有长情,这里并非说话之地。你随我入城。”
      四辆铁车重新启动,那低沉的轰鸣声让巴拉德埃塞尔的战马不安地嘶鸣。车队缓缓驶入这座诺多族在北方最坚固的堡垒,引得城中军民侧目而视。入城之后,芬巩并未急于询问详情,而是体贴地安排芬罗德一行先去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路横穿安法乌格砾斯的尘土与疲惫。
      直至夜幕降临,在高塔那间只属于至高王的私密会客室内,芬巩才屏退左右,与换上了干净长袍的芬罗德单独相对。
      炉火跳跃,映照着两张相似却又不同的脸庞。芬巩为芬罗德倒了一杯酒,看着堂弟虽然换上了诺多族的华服,心中却突然一动。
      “这位西里安岛的女主人,”芬巩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开口,“既然托付你如此重要的外交使命,甚至送来了那般惊人的钢铁坐骑作为厚礼,竟然都没有送你一身相应的使节衣装么?她让你这位纳国斯隆德之王穿得如同荒野游侠一般。”
      正在抿酒的芬罗德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迷茫,随即竟是笑了。那是一个不含惆怅苦涩的笑容,纯粹而自然。
      “在世俗财富这一项上,”芬罗德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一种芬巩从未见过的光彩,“她确实……可能有些贫穷。”
      芬巩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芬罗德刚刚的神色,他谈论起西里安岛的新主人时的语气,顿时让这个已经太过离奇的故事变得更加离奇。芬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这温暖的炉火旁,看着眼前这位从黑暗中归来、光彩更胜往昔的堂弟,诺多至高王的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极其微妙的不祥预感。
      “那么,英戈多,告诉我一切,”芬巩的声音低沉,“告诉我你在狼人之岛最深邃的阴影中找到了什么样的春天。无论你的故事多么离奇,我都做好了准备。”
      芬罗德握着酒杯,灰色的眼眸凝视着炉火,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囚笼。
      “那是一段漫长而黑暗的旅程,王兄。”他缓缓开口,“我陪同贝伦巴拉希尔之子北上,意图从魔苟斯的铁王冠上取得一颗茜玛丽尔宝钻,作为贝伦赢取露西恩辛葛之女的聘礼。但我们未能穿过西里安河谷。索伦的罗网比我们预想的更加严密。我们被俘了,被带到了那座曾经属于我的塔楼——米那斯提力斯。”
      “在那里,我与那位黑暗副君进行了一场歌谣的决斗。”芬罗德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唱诵力量与变迁,唱诵维林诺的光辉,但他唱诵背叛、杀戮与黑暗。那是你我都熟知的迈伦,魔苟斯最可怖的副手,没有任何出乎意料的地方。他的力量压倒了我,剥去了我们的伪装。我们被扔进了最底层的黑暗地牢。”
      芬巩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我们被锁在黑暗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芬罗德继续说道,“第二天,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幽绿的灯火,那是索伦的妖狼。它走进来,带着腐臭的气息,径直扑向了我的同伴,英格罗。”
      芬巩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那一刻,地牢的大门被猛然撞开。”芬罗德的眼神因为回忆而变得柔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咒语,也没有黑暗的威压。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她甚至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令妖狼都为之战栗的……情绪。她喝退了群狼,如同驱赶家犬。紧接着,她跪在英格罗身边,用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顷刻间治愈了他那条几乎只剩下白骨的腿。”
      “治愈?”芬巩难以置信,“在索伦的地牢里?”
      “是的。做完这一切后,她并没有审问我们,也没有折磨我们。”芬罗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她只是瘫坐在地牢门口那污秽的泥地上,抱膝痛哭了良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便离开了。”
      芬巩愕然:“痛哭?”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人类女子,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但在那一刻,我们仍然以为她是索伦。因为她确实拥有迈雅级别的力量,且那份力量的本质……确实属于那个名号。我们层以为这是某种更加扭曲的戏弄。”
      芬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但是你现在很确定她不是索伦。”
      “我很确定。”芬罗德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的名字是索蘘——不,你听我说,这只是听着像而已;或许这也是命运给与的答案。她的名字并不是辛达林语。‘索’是她的家族名,‘蘘’是她的自名,是一种花的名称。她的习惯是将家族名冠于自名之前,且作为一个整体使用。而‘图伊里安’这个名字是阿塔妮斯赠予她的。”
      芬巩猛地坐直了身体:“阿塔妮斯?她也在那里?”
      “是的。我的妹妹比我更加敏锐,也更加果决。”芬罗德说道,“她在岛外遭遇了索蘘,并与她进行了一场战斗。在那之后,她听索蘘讲述了一个来自遥远异界的故事。凭此,阿塔妮斯确定了这位西里安新岛主的身份绝非黑暗大敌,并送上了‘图伊里安’这个名字。”
      “阿塔妮斯曾和‘索伦’战斗?”芬巩骇然问道,“她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才会确凿无疑地告诉你,图伊里安不是索伦。”芬罗德平静地看着堂兄,“如果那是索伦,阿塔妮斯只会像她最初预想的那样,陪着我还有同样被俘的凯勒博恩一同死在那座狼人之岛上。绝无第二种可能。”
      芬巩沉默良久,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最终他抬头重新看向芬罗德,目光锐利:“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英戈多,我想如果她只是‘不是索伦’而已,你不会代表她来这里见我,更不会驱使着那种惊世骇俗的造物,送上她的礼物。”
      芬罗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后来,她赠与了我们一行谏言、武器,还有足以遮蔽大敌视线的庇佑。因为她的介入,我已完成了我的誓言——我已帮助贝伦,巴拉希尔之子,夺得了他赢取辛葛之女的聘礼。”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芬巩的双眼:“我们从魔苟斯的铁王冠上,取回了费诺的宝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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