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落满霜》川上琢青

134、拦路 谢安琼的魔

　　妖域。

　　跨不出妖域的妖，本体越是凶悍，长相越是奇形怪状，凡人看了一眼只怕就要被吓到晕厥，但仇失并不害怕，从始至终都不怕。

　　妖域没有白昼，时间仿佛在这里不存在，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妖域来了一个鬼面人修。

　　妖们知道这个人修。

　　她在忘月川很出名。

　　从身段上看，这个人修是个女人，每每出现，她总是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具，忘月川人叫她圣女，也叫她“鬼医”。她医术卓绝，在忘月川免费为人义诊，不少人为了治病都会来忘月川找她，鬼医来者不拒，善名甚至跨过忘月川传到了妖域。

　　后来，鬼医带着她的侍从，每月十五准时来到妖域为妖族人诊治。

　　妖族人嗜杀，哪怕鬼医带着治病救妖的圣心前来，仍有不少妖族觉得她不自量力，起初不少人都想杀了她解闷，但都被鬼医身边的侍从打退。

　　后来新的妖王上位，专门在妖宫前的街上空了一间房舍，那是专留给鬼医的。

　　“退后。”

　　仇失站在门边，用剑将跨过门槛的妖挡了出去。

　　梁惊送的这间屋子太小，仇失每次都只让被轮到诊治的人进去，这样屋子里就不会太拥挤。

　　妖族人有些生气，但对上仇失的瞬间又迅速泄了气。

　　屋中，白欢对仇失喊道：“叫他进来吧。”

　　被挡出去的妖离开恢复了精神，还没等仇失开口，便已经急不可耐跑了进去。

　　门前大排长龙，队伍中不少人正在张望前边的情况，这样有秩序的场面在妖域很少见，但武力能解决这件事。

　　队伍中的人不仅害怕仇失，更害怕他身边的梁惊——现任妖王。

　　梁惊靠在门框，昏昏欲睡。他已经给白欢当了三个时辰的看门狗了。

　　终于，梁惊支撑不住向仇失栽去。仇失接住他的脑袋，又像是接到烫手的山芋一般松开，这样的动作叫梁惊惊醒。

　　仇失道：“你该在妖宫呆着。”

　　“我姐姐在哪儿呢，不用担心。”梁惊装傻。

　　仇失不想和梁惊说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梁惊琢磨着时间快到了，于是打起精神走到了门前：“后面的，回去！回去吧！”

　　梁惊挥手叫他们离开，排着队的小妖们不敢抱怨如鸟兽散，他们一走，店门前便显得寂寥了。

　　没一会儿，最后一个妖走了出来。临走前对着白欢千恩万谢，点头哈腰。

　　看了空旷的门庭，白欢道：“我们该走了。”

　　仇失走进屋收拾东西。

　　“这就走了，不留下来玩一会儿吗？还没人修看见过妖宫的样子呢。”梁惊如往常一般挽留。

　　白欢一如既往的拒绝了，但拒绝之后，她又多说了一句：“忘月川距青云台太远。”

　　“……你要去青云台？”

　　白欢点点头。

　　青云台对梁惊而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白欢说：“我要找谢安琼，她在那里。”

　　“她不是被谢寄关了吗？”

　　“跑了。”

　　身处妖域，即使有心，梁惊也做不到所有事情都即时知晓，

　　听见谢安琼跑了，还跑到了青云台，梁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他语气不自觉急切起来：“谢安琼去青云台干嘛？”

　　“她的魔气压制不住了，我要去杀她。”白欢自顾自说。

　　梁惊抬起头去看白欢的神色，发现她仍旧平淡如水。

　　白欢没杀过人，历代白欢降生在囚夜山就是因为天道不想要她们杀人。白欢拥有仅次于赤练的力量，强大、却仅仅只够她杀了赤练和自己。

　　白欢要去杀谢安琼，也是要去杀了自己。

　　梁惊还没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便听见白欢继续说：“我建议你回一趟青云台，如果不去……”白欢顿了一下，“你会后悔的。”

　　她话音刚落，仇失就已经带着收拾好的东西走了出来。

　　和梁惊说话的时候，白欢升起了一个可以隔绝仇失的结界。仇失只是因为白欢才长命的凡人，白欢想要隐瞒他什么再简单不过。

　　“走吗？”仇失的目光在梁惊和白欢身上游荡。

　　白欢点点头：“说完了，走吧。”

　　仇失跟着白欢离开，期间没有施舍给梁惊半点眼神。

　　直到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梁惊还定定站在原地。

　　他会……后悔？

　　脑海中的人变得越来越清晰，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提醒他。

　　有关……庭舒？

　　——————————

　　“谢安琼。 ”

　　女人拦住了谢安琼的去路。

　　谢安琼看着她，这个女人模样十分普通，普通到放在人堆里都不愿意多看两眼，但她浑身透露出不同寻常的狠厉。

　　仅管易容，但谢安琼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抚云。

　　“没想到竟然是你先找到我。”谢安琼自嘲般说道。

　　抚云懒得与她多说什么，手缓缓落到了剑柄上：“你把应子重关在哪里了？”

　　谢安琼：“无可奉告。”

　　“执迷不悟。”

　　抚云忽然拔剑，随后身形一闪便已经来到了谢安琼身前，白花花的剑刃从谢安琼眼前闪过，谢安琼侧身躲过，手掌直取抚云的脖子，抚云却在空中向后一翻，眼看就要踢到谢安琼的胸口，谢安琼手心一转抓住了她的脚踝。

　　谢安琼将抚云扔了出去，在半空之中，抚云稳住身形，长剑脱手，抚云催动灵力令它与谢安琼缠斗。

　　谢安琼原想趁着抚云不备脱身离去，却发现抚云将她每一条退路都堵死了。

　　魔气太多果然会影响判断。谢安琼只能留下来。

　　“回来。”

　　抚云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战斗中的剑便如一条哈巴狗一样回到了抚云身边。

　　谢安琼看着抚云，嘲讽道：“你觉得你能杀了我？”

　　除了白欢，没人能杀得了她。

　　“我不想在你身上消磨时光。”

　　“那就滚。”

　　“把应子重交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抚云毫不退让，说话的时候，手又悄悄摸到了剑上。

　　谢安琼觉得头疼。抚云半步成仙的名号并不是凭空得来，谢安琼的修为在一个修士即将飞升的边缘徘徊，这是天道赐予她目空一切的本事，但抚云也已经接近成仙。

　　抚云杀不了谢安琼，但绝对能将谢安琼缠住，而恰巧，谢安琼现在很心急，并不像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迫不及待想见庭舒了。

　　谢安琼摇了摇头：“你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分明恨不得庭舒去死，怎么？如今还要装好人守护她的家人？你还真是爱唱戏。”

　　听见谢安琼的话，抚云还是轻轻皱了皱眉头。

　　谢安琼并不指望这几句话能够激怒抚云，抚云活了太多年，早就已经忘记了“冲动”的感觉。谢安琼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不像抚云真的有了反应，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惊讶道：“不是吧！你竟然还真想这么做啊！”

　　抚云没说话，眉心的褶皱却越来越明显。

　　这么多年，谢安琼终于惹怒了抚云。她似乎很开心，因此同样的话越说越多。

　　在抚云忍无可忍之前，谢安琼仿佛终于想通了：“你想看应子重啊……也好，你想看就给你看吧。”

　　她大手一挥，衣袖中飞出两点萤光。

　　萤光落在地上，缓缓显现出人形。

　　应子重紧紧抱着一个女孩儿，而在两人出现之前，抚云的剑就已经卷土重来。

　　抚云失去了耐心。

　　抚云和谢安琼对战，剑气向四面八方飞去。

　　眨眼间，四周树木便已经被削去大半。

　　应子重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女孩瑟瑟发抖，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应子重：“爷爷……”

　　“我、我在呢，别怕，别怕啊……爷爷在。”

　　当世最厉害的两人对上，刀剑无眼不过片刻就已将此处变成一片荒芜。

　　应子重在荒地上艰难求生，好在这在外人看来激烈的对决于抚云和谢安琼而言不过寻常，两人都没有因为战斗而忘记自己的目的，下意识地保护着应子重和她的孙女。

　　总是如此，应子重还是被波及。

　　仙人打架，所造成的后果凡人仅仅遭受一星半点便已经如灭顶之灾。

　　应子重后背皮开肉绽，仿佛要被拦腰斩断。

　　谢安琼和抚云悬在空中，不约如同看向应子重。

　　他因为痛在发抖，摇摇欲坠；他怀里的孩子在放声大哭。确认两人都还活着，抚云重新看向谢安琼。

　　谢安琼周身已经有黑气开始溢出。

　　魔气。

　　浓烈的魔气。谢安琼压制了百年，如今终于不用再苦苦隐忍，她任由魔气飘荡、溢出，抚云抬头看了看天，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乌云、没有天雷。

　　谢安琼是天的女儿。

　　魔气在谢安琼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纵使是抚云也难以近身。抚云眼看着谢安琼被黑气紧紧包裹，仿佛被孕育的婴儿一般。

　　忽然，抚云看见了一处缝隙。

　　抚云找到了谢安琼的破绽，随后立刻开始突破。

　　魔气溢出后，抚云没有再放任自流的理由。

　　这一剑没有留有余地，但势均力敌的两人根本无法做到一击致命。

　　谢安琼和抚云打了起来，毫无顾忌。

　　此时此刻，青云台地界上的所有人都被空中两人所吸引。

　　她们打得精彩、干脆，剑气、法术被躲过之后落到了地面，分明是两个人的争斗却让整个青云台变成了炼狱！

　　“救、救命……救命啊！——”

　　人群开始混乱，有人开始抱头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