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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天才 那才是庭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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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漫长的岁月留不下太多东西,在庭舒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少年时是很怕死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庭舒不怕了。
听见谢安琼的邀请的时候,庭舒甚至觉得尤其轻松。
一起死吗?
庭舒走出故下山,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如果不是天,她早就如了谢安琼所愿。
谢安琼跑了。
谢寄知道自己留不住谢安琼,这是注定的,他天生就要屈居谢安琼之下,天下所有人都是谢安琼的脚下泥,谢安琼是天的女儿。
谢寄叹了口气,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肩上。
不用想,谢寄就知道这是农昭。
作为徒弟,农昭总归是受到了谢安琼的影响。事实上谢寄在此之前跟农昭的相处并不多,不过寥寥几面,谢安琼不愿意让他们两人见面。
将农昭接来自己身边的时候,谢寄心里是忐忑的:谢安琼有意将外人与农昭隔离,农昭也愿意将自己关在屋里。仅有彼此的朝夕相处很容易养出另一个谢安琼,但农昭竟然出奇的有礼。
谢寄是知道农昭的来历的,起初他以为是和庭舒短短几年的相处影响了农昭,但在农昭的叙述下,谢寄认识了一个与自己妹妹大不相同的谢安琼。
在农昭面前,谢安琼收敛了一切癫狂与嚣张。
农昭的确是另一个谢安琼,她身上有谢安琼所有的美德,但也仅仅只有谢安琼所拥有的美德。
在农昭的“有礼”之中,无可避免的透露出耳濡目染的高傲,但已经足够叫谢寄感到惊讶。
对上农昭关切的目光,谢寄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
在农昭心里,他有两个师父,对庭舒是愧疚,对谢安琼是孺慕。
庭舒抛弃了农昭,谢安琼成了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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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月师叔!”
单月站在山门前,在看见庭舒的瞬间瞪大了眼。庭舒浑身湿漉漉的,原本飘逸灵动的仙衣成了累赘,凌乱的挂在她的身上。
庭舒的头发还滴着水,乌黑的头发黏在脸上,单月忽然想到了在苦新海上的经历。
赵恪在庭舒出现的那一刻便如离弦之间冲了出去。
此时是深夜。护山结界被抚云修复又加强,青云台如今没有守山弟子,山门前孤零零的,只有青云台掌门和第四峰峰主站在这里等人。
等谁?
等庭舒。
庭舒消失三天,赵恪和单月找遍青云台不见她的踪影,最后只能日日守在山门等着庭舒回来。
赵恪拉着庭舒,询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分明一口一个“师叔”叫着,可这位青云台掌门却做着他师父曾经做过的事,若是不知实情的外人来看,只怕很难想到庭舒才是那位长辈。
单月凑了上来。
她仍旧穿着紫色的衣裳,十几年下来,少女已经有了沉稳在身上。
单月问:“师叔,您去哪儿了?”
“苦新海。”赵恪早就动用了法力烘干了她带来的水汽,庭舒毫无顾忌的摸了摸单月的脑袋。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还笑了出来:“我去哪里,吹了吹风。”
吹风将自己吹成一只水鬼。单月对庭舒的话没有丝毫信任。
赵恪同样没有收回怀疑的目光,仍旧看着庭舒。
庭舒被他们师兄妹两人包围,像个犯人一样被审视。她扑哧笑了出来,在单月脑袋上使劲揉搓:“我脚滑,掉海里了。”
随后,不待赵恪和单月说些什么,庭舒便越过他们往青云台里走:“我累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赵恪看见庭舒衣摆上的血色。
“大师兄,”单月用胳膊撞了一下赵恪,“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
赵恪看了一眼单月,随后又垂下眼:“这些天你担心师叔,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单月见鬼似的看向赵恪:“你没有这种感觉吗?——你真的不觉得龄月师叔很奇怪吗?你不会真的相信她掉海里了吧?!”
“……”
单月不可置信。她强硬地将赵恪转向自己:“大师兄你傻了吧!当时谟无师伯死之前我们不是答——”
“我不信。”赵恪忽然出声。
庭舒消失了三天,赵恪担心了三天。庭舒回来了,赵恪也就安心了。
谟无离世前曾把赵恪召到身前,嘱咐他照顾好庭舒。赵恪起初不明所以,随着这几十年的“照顾”,赵恪终于明白了谟无的用意。
他总觉得,龄月师叔没有生的意志。
人这一生能做到庭舒这个位置上,大概觉得无趣也是正常。
赵恪大概还要很多年才能体会到庭舒的心情,或许永远也体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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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舒无缘无故消失,为此着急的人不多,因为知晓的人不多。
走到第七峰,庭舒毫不意外的迎来了第二道关卡——向红正在哪儿等着自己。大概是单月通风报信。
看见向红,庭舒开口第一句便问:“谢安琼呢?”
向红摇摇头:“没找到。”
谢安琼逃出了故下山,下落未知,庭舒消失了三天,谢安琼也就消失了三天。
离开故下山前谢安琼对庭舒说的那几句话,庭舒花了三天时间反复琢磨,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谢安琼不会放过庭舒的。
“你跑哪儿去了?”
“凤凰涯。”庭舒走到向红身边,像曾经无数次接庭舒回山一样,向红拉住了庭舒的手。庭舒始终低着头,眉眼温顺:“应子重变了很多。”
二十多年过去,应子重作为凡人,已经快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阿芹,或者说是应悦瑶,庭舒没想到应子重竟然还愿意保留这个名字,按照谢安琼所说,也按照离开应家前应子重的反应,应子重对自己应当没什么好印象了。
如今凤凰涯明面上很少有“龄月仙子”的只言片语,应家拿捏了凤凰涯的钱脉,凤凰涯大半人仰仗应家过活,应子重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损毁了凤凰涯中有关庭舒的一切。
凤凰涯的人不明就里,但终归不敢跟东家作对,于是但凡参半谈论都只能关起门来说。
应子重无意之间给他痛恨的庭舒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向红不太了解应家,以往应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是谟无千里迢迢跑去,对应子重,向红仅仅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将庭舒照顾成如今这副样子,向红没有脸去见庭逸。
“二十年了啊……”庭逸已经死了二十年。
庭舒摇摇头:“我没见到他。”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归是想见到亲人的。应子重不是庭舒的亲人,庭逸才是,可庭舒当年走得太急,连庭逸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只能在苦新海边坐了一会儿,只是没想到这“一会儿”竟是三天之久。
庭舒握着向红的手紧了紧,她定在原地,平静询问:“师姐,师父在青云台,是吗?”
向红一愣。
庭舒:“她在哪里?”
良久的沉默中,向红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呵。”庭舒轻笑一声别过头,继续向前走。
抚云瞒着她,大概只瞒着她。
向红原本以为庭舒会生气,但庭舒并没有,她诡异的平静。
“龄月!”向红跑了两两步,拉住了庭舒的衣袖,“师父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知道。”
庭舒或许应该感谢谢安琼,如果不是她,自己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她确实可怜,竟然认了仇人当师父。
庭舒回想起了自己荒唐的六十四年。
庭舒恨妖族吗?起初不恨。抚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让庭舒渐渐淡忘了进入第七峰以前的记忆,或许是为了让她不要记起与她血海深仇的人的脸。
哪怕是后来极其,庭舒对妖族仍旧没有什么恨意,后来想起的记忆对庭舒而言仿佛有壁,庭舒难以回到亲身经历时候的感受。
直到那六十四年。
庭舒在第七峰,陪着自己的只有乐麻。她对那只麻雀妖很好,乐麻的一切都是由庭舒教导的,直到这位学生超过了他的老师,升入金丹,嫉妒不可避免的生根发芽。
随□□舒一遍一遍的回忆起了曾经的往事。
庭舒在沉默中开始凋落,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浓烈的情绪无数安放,于是她开始痛恨起了妖族。妖族杀了她的父母她不该恨吗?没有破绽的理由让庭舒根本不必有所顾虑。
父母乡邻的惨状庭舒几乎自虐一般回忆,庭舒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幻想的。
她恨妖族,她需要有恨的人。
恨着恨着,原本没有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浓烈。
她恨啊。
六十四年里,庭舒不知道将以前的事回忆了多少次。她曾妄图用在第七峰的美好洗刷这些仇怨,可没成想在对比下,仇恨被衬得更加深重。
在苦新秘境,庭舒差点陷入过去。
迷心藤为了完全吸食被困者,往往会将被困者陷入美好之中,为了不让他醒来,甚至会在这些美好上锦上添花。
庭舒的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因为在庭舒的心中,一切都已经足够美好。
迷心藤仅仅改变了一处,也仅仅只来得及画蛇添足改那一处。
在天雷落下之前,明祉是可以杀了庭舒的。
但他没有,他知道就算杀了庭舒自己也必死无疑,于是明祉选择放同类一条生路。
在天雷落下的时候,明祉给庭舒说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话中满是嘲讽:“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你的确是个天才。”
心魔中明祉的话萦绕在庭舒耳边。
天才。
那才是庭舒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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