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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仇敌 那你只能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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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惊离开第七峰已经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庭舒一只和乐麻一起呆在第七峰。
庭舒有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分明痛恨妖族,最后相依为命的却还是只有乐麻,甚至乐麻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梁惊将妖族治理得很好。向红时常带着一些消息来找庭舒,起初庭舒仍旧不愿意见她,但有过丹瑛作为先例,庭舒最终还是没有一直如此做下去。
庭舒无法再失去向红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丹流闭关,有他在你也没那么无聊了。”
向红不能每天都来看庭舒,一来是她隐居的地方里青云台有些远,二来是自从向红隐居之后,外边对她的吹捧越来越厉害,物以稀为贵,对人也是一样,难能见到的人出现的时候总能引起很大的骚动。向红对此有些头疼。
她觉得庭舒变了很多。
这十七年里,庭舒好像放下仇恨了那般,也没有再动不动用刀划自己一刀。
起初向红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她觉得庭舒变得沉寂了许多。若说以往是古井无波,如今就是真的一潭死水,好歹前者总有波动的时候。
丹流已经闭关二十多年了。
对修士而言,二十多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向红却觉得丹流闭关的时间太长,甚至有些不满。
庭舒和向红肩并肩往山门走:“我又不是孩子,他总不能天天守着我。”
“话是这么说——”
庭舒打断向红:“师姐,到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第七峰山门。
被她这么一打断,向红也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想法。这些年来庭舒还是一步不曾离开过第七峰。
“我——”向红想说走了,却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小心些。”
庭舒笑了笑:“何出此言啊?”
“是谢安琼。谢寄说她最近不太好,像……疯了一样。”
“疯了?”
故下山掌门明面上是谢寄,但只要谢安琼插嘴干涉,谢寄就没有再说话的份儿。大战之后谢寄大概觉察到了什么,对谢安琼没再那么百依百顺,但总归还是迁就的。
连谢寄都用“疯”来形容谢安琼了,看来谢安琼很不好。
庭舒笑容更加明显。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真心的一次笑容:“我会小心的。”
向红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向红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故下山。
谢寄把谢安琼关起来了。
说是关,其实普天之下也没人能拦得住谢安琼,故下山的弟子们见识过谢安琼的脾气,谢安琼被关的消息刚传出来那几天,整个故下山人心惶惶,生怕被谢寄选去做了看管谢安琼的人。
神奇的是,谢寄并没有找人看着谢安琼。
谢安琼的院子连门都未曾关,也没有设下什么禁制,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安琼院子和卧房相接的阶梯上,安静地望着天:“你来看我的笑话?”她对来人说。
庭舒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谢安琼没有回头,更没有多余的动作。
院子没人打扫,谢安琼更不可能屈尊降贵伺候这些花花草草,神奇的是在这样荒凉的场景下,谢安琼却不显得有半分可怜。
庭舒问:“农昭呢?”
谢寄不让谢安琼离开屋子。他知道这世上没人能拦得住谢安琼,但对自己还存着几分信心,到底是亲兄妹,谢安琼终归还是对他存着些许兄妹之情,还真就没有离开过屋子,甚至连院子都没踏进。
谢安琼如今坐在她自己设立的最边缘地带。
农昭应该和谢安琼住在一起,但庭舒来的时候刻意看过,没有看见农昭的身影。
农昭是在谢安琼的庇护下长大的,但也随时面临着被谢安琼处决的危险。
庭舒的存在就是谢安琼杀他的理由。
“你觉得我杀了他?”谢安琼嗤笑出声,“他被谢寄带走了。”
农昭的命很好。直到农家被灭门,农昭都是农家唯一的小辈,后来跟随庭舒学习剑法,又被送到了故下山受到谢安琼亲自教导。
谢寄没有孩子,他想让农昭成为故下山下一任主人。
谢寄想终结故下山手足不和的命运。
修仙世家如今都败落了,除了丹家和故下山,每一个都走上了下坡路。故下山的后代没什么天分,与其说是神女的降生导致其余孩子受到了桎梏,不如说是因为神女的降生,这些天资平平的、神女的“手足”才能出生。
所有人都想要神女出现在自己家族之中,可神女只存在故下山和囚夜山。
世人可望不可及的,确实谢寄觉得累赘的、厌恶的。
谢安琼觉得自己这位哥哥挺蠢的,从始至终都很蠢。以往他需要自己帮助管理故下山,现在想要改变故下山。
那次天雷之后,她虽成功结丹,但身体却差了许多,梁惊的感觉并没错,自那之后,庭舒一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灵魂悬空,仿佛随时都会破灭。
庭舒没说话,她的呼吸也轻得过分,这让谢安琼都无法再分辨她是否离开。
谢安琼站了起来,她看着庭舒:“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他们说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庭舒点点头:“的确。”
从见到谢安琼第一面开始,庭舒便认定她是个疯子,至少脑子不太好。
一届神女,原本就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人生,仙门与妖族的战争她也不需要插手,只要谢安琼愿意,她可以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没有尽头的生命,可谢安琼居然入了魔。
从始至终,谢安琼在庭舒眼里都是一个疯子。
从前谢安琼疯得隐忍,大概只在庭舒面前犯病。那次在苦新秘境,庭舒差点掐死她,谢安琼给所有人下了咒没将此事传出去,回来之后就疯得人尽皆知。
连她的哥哥都觉得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庭舒却觉得,这是认识谢安琼这么多年以来,谢安琼最正常的一次。
“你知道抚云在哪里吗?”谢安琼忽然说。
庭舒以为她在问自己,摇了摇头。谢安琼继续说:“她回了青云台,修复了青云台的结界,她没来看你吗?”很明显的明知故问。
谢安琼仿佛话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假装出的惊讶与后悔太过夸张,但随即,这些夸张的神色消失殆尽。
庭舒平静看着她。
还真是更疯了。
“她没来看你,你或许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很想见她?哈哈哈哈——”谢安琼仿佛装不下去,又恢复了癫狂的样子,根本没有隐藏她幸灾乐祸的意思,“她没走,她还留在青云台——她不知道躲在青云台的哪个角落期待你死呢!”
“你死了,她就可以回青云台了——她盼这一天很久了!”
“……”
自现身开始,庭舒便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听见谢安琼的话后,这样的平静出现了裂痕,但很快被庭舒压制住。
庭舒看着她:“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但我清醒得很……”
谢安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庭舒身前。她尖锐的指甲抵着庭舒的心口,她目眦欲裂,狰狞的脸几乎贴着庭舒。
庭舒清楚地看见她眼白里因为激动而出现的血丝。
谢安琼幽幽开口:“你是她最厌恶的人你知道吗?”
“……”
“她也该是你最厌恶的人——她杀了你的父母,渡给你她的魔气,将你放在青云台自生自灭……庭舒,你好可怜,你竟然以作为她的徒弟为荣。”
谢安琼的手指像是一把顿了的尖刀,杀不死庭舒,却死死抵在庭舒的胸口。
她的力道很大,似乎想要将那块支撑着庭舒心脏的骨头按断一般。
庭舒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别人的故事。故事不太精彩,叫人兴致缺缺,只是好不容易到了结尾,似乎不说什么就对不起说书人浪费的口舌。
庭舒看着谢安琼的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不可理喻。疯子。”
庭舒太过冷静,冷静到近乎麻木。
谢安琼是冲着叫庭舒痛不欲生才说出这些话的,庭舒的平静叫她有些意外,但谢安琼仅仅只是愣了一瞬,便又摆出温柔的神色。
她紧紧禁锢住庭舒的肩膀,眼睛很亮,亮的吓人:“你的哥哥死了是吗?死了二十多年了。”
“他死后你有打听过你那些后辈们的消息吗?”
期待、兴奋。谢安琼的眼睛被这两种情绪包裹。
“我替你打听过了——应子重,据说他在你死后烧了你在应家的院子,据说他很恨你,你做了什么?他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谢安琼。”
庭舒似乎失去了耐心,她后退两步,从谢安琼的禁锢中脱离。
她冷漠的看着谢安琼:“哪怕是为了你,我都不会入魔。”
庭舒上下扫过谢安琼。
从见到谢安琼开始,庭舒的心就跳得十分迅速。这么多年来,她早就明白了这曾经让她觉得奇怪的“亲近”,那是魔气在为她指引同类。
这次见到谢安琼,是庭舒最激动的一次。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现在,但我很高兴,你终于要死了。”
没人能料想到神女会死于魔气。
天道的女儿背叛了天道,天道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谢安琼真正酿成大祸之前,天道会当作不知道。
谢安琼与庭舒不同,生来不同。
庭舒没有作恶,甚至一开始的也是被一个半魔伤害的凡人,却因为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魔气被天道屡屡置于死地。
所谓金丹的雷劫是诛魔的天雷。
大公无私的天道大费周章,居然百年还未杀死庭舒。
庭舒觉得挺好笑的,无论是谢安琼,还是所谓天道。
谢安琼根本不认天道,在她看来,自己的同类仅仅只有明祉和庭舒——或者说是抚云,抚云将本该自己的命赏赐给了庭舒,日日夜夜都期待着庭舒带着她肮脏的过去去死,与此同时在青云台里,这个“污点”还在对她感恩戴德。
抚云若是想起来会不会笑呢?
真可怜。
谢安琼喜欢庭舒、痛恨庭舒。
真可怜。
她死死盯住庭舒,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庭舒肩膀上。谢安琼冷冷说:“那你只能陪我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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