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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符文嵌字密传信 他正想把目 ...

  •   张猛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就在这时,他再次瞥到了张元春那熟悉的眼神。

      失望,失望,失望,还是失望。

      恨铁不成钢,

      仿佛,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养了张猛这样一个儿子。

      张猛的腿猛地僵住,再也无法弯曲,正如他那颗对外坚硬了太久的心。

      此时正值清晨。

      整个院子都从熟睡中苏醒了过来,

      嘈杂、忙碌,到处是下人们奔走的身影。

      大灶房就在后门不远处。

      风箱被大力拉动,发出有节奏的“呼——嗒——呼——嗒”声,

      声音沉闷而有力,隔着好几道墙,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后门。

      马匹被马夫牵出马厩,正在后院空地上饮水、刷毛。

      马喝水时鼻子里不断发出呼噜声。

      有几匹被凉水激到,马蹄在硬泥地上不安地踏动,

      甩了甩马鼻,发出一阵喷鼻声。

      一匹叫,厩里其他的马也跟着嘶鸣起来。

      可这所有的热闹,好像都与这一对父子无关。

      两人仍然那样对立站着,气氛僵滞而紧张。

      最终还是张猛忍不住,先开了口。

      “父亲。”

      他只是这样郑重地喊了一声。

      张元春无声地叹了口气。

      张元春:县衙你都已经去过了,还出去干嘛?

      张猛大惊失色,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刘庆。

      他在心中恨恨地说道:

      该死的刘庆,事情办砸了,我帮他兜住了底,他竟跑到父亲那儿把我卖了!

      想到这儿,张猛眼底浮起一层阴冷的敌意,像是被触碰到了最不可冒犯的底线。

      可他立刻意识到张元春还在对面,那抹敌意立刻被心虚和惶恐压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遮掩,赤裸裸地陈列在别人眼前。

      即便这个“别人”是自己的父亲。

      或许,正因如此,

      这份羞耻与屈辱才更加钻心,

      更让他觉得自己愚蠢透顶,也愈发地懊恼欲死。

      他的眼神倏地空了,

      嘴唇微颤,嘴角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终凝成一个自嘲的、苦涩至极的弧度。

      张猛:什么都瞒不过阿爷。

      这一声“阿爷”,终于让张元春面上放和缓了些。

      张猛想再和父亲多解释一些,可却又不知道父亲到底知道多少,自己该从何说起。

      于是只能嗫嚅着问道:

      “父亲昨夜宴饮,歇得那般迟,如何今晨起得这样早?

      莫不是刘庆那厮,一早便去搅扰您清梦了?”

      张元春面色一冷。

      张元春:怎么?

      觉着为父老了,不中用了,

      只合日日高卧,旁的事便一概不必理会了?

      张猛心头一惊,连忙说道:“孩儿,孩儿怎敢有这种想法!”

      张元春:哼,那是觉得我醒得早了,碍你的事了?

      张猛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作势就要跪拜在地。

      张元春厉声喝道:“给我站直了!你阿娘给你生了一双膝盖,不是为了让你下跪的!”

      张猛听到张元春提起自己的阿娘,心不禁微微一颤,眼眶瞬时红润了。

      他在脑海中拼命翻找着和阿娘有关的一切,可是找来找去,却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了。

      张元春看着张猛面上的失落,心微微一软,他叹了一口气。

      张元春:猛儿啊,光靠睡觉,是挣不来这些宅院、产业的。

      有了这些宅院、产业,人,也没法再睡个踏实觉了。

      说到这儿,他眉头微皱,对张猛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张元春:若你当真能独当一面了,为父或许,真的可以不必醒得这么早。

      张猛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期许,一抹温情。

      可这温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便听到张元春继续说道: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你与我之间,还须绕这些弯子么?”

      张猛神色微动,随即垂下头去,朝张元春深深一揖。

      张猛:猛儿实在是班门弄斧了。猛儿只是不懂,阿爷如何知道我已去过县衙?

      张元春:你以为凭着你那几句巧言令色,便能说动吴县尉,让你亲赴县廨守株待兔?

      我张家这些年,上上下下养了这许多人,里里外外疏通了诸多关节,

      你当真以为,都是闲子不成?

      张猛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

      张元春眼中精光一转,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正与那夜父子二人在别院前厅密谈时如出一辙。

      张猛这才明白,自己全程都在父亲的监控之下。

      他面上涌起一层不解,

      张猛:可是,可是阿爷您不是不让我插手么?

      张元春:我不让你插手,你就不插了么?

      张猛面上一红,再次低声说道:

      “孩儿错了。”

      张元春:你永远只会说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为何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任何长进?

      张猛不语,心中却颇不服气。

      张元春:上回你在碾硙闹出的那桩事,已是莽撞太甚,险些招来大祸。

      你竟半点教训也不曾吸取,遇事仍是这样不思不想,一味冒失。

      你当真以为,每一回为父都能替你兜得住么?

      张猛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张口。

      张元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此番谋划,上涉谋逆大罪,下牵刺史这般位居方面之人,

      成,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不成,那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为何让刘庆去寻流民?

      为何始终不教你插手?

      这些,你自己难道就从未想过?

      张猛:猛儿想过,猛儿知道阿爷这是出于对孩儿的保护,也希望给咱们张家留有退路。

      张元春: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

      张猛:阿爷,我只是和吴县令还有周县尉有些沟通罢了,

      素日里咱们和县衙也是有来往的,

      这,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张元春:你也会说是素日里?现在是素日么?

      “绝迹易,无行地难。”

      能够和朱持有私信往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张猛:阿爷,你是说那个叫魏昭的道士?

      他不在昨夜被捕的车队里。

      张元春:他昨夜不在,不代表他一直不在。

      况且他若是不出现了,

      我们前前后后筹谋了这么久,花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又有何意味?

      张猛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张猛:阿爷是说,他明知同伴被捕,还会照样前来?

      张元春眸中射出两道精光,表情深沉而笃定。

      张元春:他一定会来!

      张猛:那是不是叫刘庆带上人手,提前去官路上做好埋伏。

      张元春瞪了张猛一眼,张猛悻悻地低下头去。

      张元春:我方才和你说的话,全都白说了?

      张猛有些错愕。

      随即,渐渐有些明白了。

      张元春一直不让他牵扯到整件事里,也不希望张家从明面上与此时有半分瓜葛。

      而自己,自己竟然还让刘庆去进行埋伏。

      这不是顶风举火么?

      不是亲手把张家的把柄往刀口上送么?

      一股寒意窜上张猛的脊背。

      “难不成让周县尉他们再出动一次?”张猛试探着问道。

      张元春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垮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张猛默默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张元春:痴儿啊痴儿,他就是为了那道士和女子来的,还需要我们去找他么?

      张猛眼睛忽地一亮,面上浮起一丝喜色。

      他脱口而出:“阿爷的意思是,他自会找去县衙!”

      话一出口,心中不知为何,又产生了一丝与生俱来的畏惧。

      张猛不自觉地将头又低下一些,一双眼睛却忍不住用余光观察张元春面上的丝微变化。

      只见张元春轻轻阖上了双眼,微微抬起下巴,

      像是在聆听远处早市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又像是在闻厨房里传来的烟火气。

      张猛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又先开了口。

      张猛:阿爷,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么?

      别院失窃一事必定和这群道士、妖女有关!

      难道就任凭那个妖女欺骗整个衙门?

      张元春:别院失窃之事已经报官,

      和谁有关,无关,那是衙门应该去查的事。

      衙门的事,何时轮到你我来操心了?

      张猛面上一怔。

      张元春轻轻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张元春:今早的胡饼,烤得倒香。

      走吧,随阿爷一同去用朝食。

      等你到了阿爷这个年纪,自然便明白了,

      世间事,再大也大不过吃饭、睡觉。

      说到这儿,张元春又显得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张猛看懂了张元春面上的遗憾,却不知他为何遗憾。

      曲阿县衙地牢

      李文看着身前那个披着篷衣的身影,眼中已不自觉地蓄满了热泪。

      站在他身旁举着油灯的狱卒,心中暗暗嘲笑:

      啧啧啧,就这种人也敢谋逆?

      什么刑都没用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难不成真是染了时疫,时日无多,为自己的短命而哭?

      想到这儿,狱卒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既保证照明,又尽量离李文远些。

      那篷衣男子却不急不缓,从腰间药囊中取出佩兰、白芷浸泡的药汤,倒在手上反复搓洗。

      洗罢,又从一只瓷瓶中取出一丸药粒,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下。

      李文眉梢猛地一挑。

      避瘟丹。

      是观中常用的避瘟丹!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

      不明白师父此时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曲阿县县衙的地牢里,

      不明白师父为何会以这副形象出现,

      更不明白师父明知他根本不可能染疫,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避疫的举措。

      正在他还在费力思忖之时,

      只见那穿着篷衣、戴着面巾的老道长,从腰间解下一柄桃木剑。

      他握着剑柄,让剑身自然垂下。

      桃木剑的剑身在油灯的照耀下,泛出类似古铜的暗沉光泽。

      剑身上用朱砂和金漆画满了符文。

      那些红色的、扭曲的符文,在剑身上忽明忽暗,仿佛在隐隐流动。

      举着油灯的狱卒越看越怕,提着油灯的手轻颤起来。

      灯影晃动,那剑身上的符文,便像是活了一般。

      对于这些符文,李文再熟悉不过。

      他正想把目光从桃木剑上收回,转向老道长。

      却发现,在那熟悉的符文之间,

      竟夹杂着一个他从未在此处见过的、以云篆字体写就的“等”字。

      李文双眼瞬时瞪大。

      他猛然望向老道长,

      见老道长眉头紧皱,便立即将面上的惊愕生生压了下去。

      刹那间,桃木剑又被收回了腰间。

      只剩李文的眼底,仿佛还烙着那个“等”字,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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