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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逼入两难齐下水 李文这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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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冷笑一声。
他往前逼了半步,声调不自觉拔高了些。
“好一个‘无奈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钉在王胥脸上。
“那贫道再问你——
时疫期间,朝廷发下赈灾粮,县里拨了救济米,
你王胥身为冯家村里正,掌管一村户籍田产,
这些粮,这些米——”
他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低到只有王胥和县尉能听清。
“你可曾,发放到村民手中?”
此言一出,王胥那张还挂着泪光的脸,霎时僵住了。
李文这一招,着实狠了些。
他明知时疫期间各州县大都紧闭门户,根本没有下令赈灾,冯家村更不曾见过一粒赈灾粮、一颗救济米。
可他偏要这样问。
王胥当着周县尉的面,若是反驳了,说了实话,就是亲口承认县衙从未拨过一粒米,当众打了县尉和曲阿县衙的脸;
他若是顺着李文的意思,承认县衙确实拨了粮,那反倒更糟。
侵吞赈灾粮的罪名,可比将病患锁进宗祠重得多,也更难抵赖。
周县尉原本半垂的眼皮骤然一翻,露出瞳孔里极窄的一线黑,竟似,深不见底。
他在马背上微微调整坐姿,身体略微后仰,远望官路尽头的目光随之收回,直直地落在了王胥身上。
他的面上,依然一片冰冷。
王胥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连嘴唇边上那圈仅存的红润也泛了灰。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慌乱。
“发……发放了……”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以至于,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王胥随即咬紧下唇,想借疼痛压住那阵震颤,可嘴唇虽是咬住了,牙关却止不住地磕碰起来。
那“得得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反倒更加,引人注意……
“发放了?”
李文厉声打断。
“你的证据呢?你不是最讲证据么!”
王胥的身子已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他偷眼去瞥周县尉,却见县尉眉头紧皱,一双深陷在眉棱下的窄目,此刻竟似要吃人一般。
那目光落在王胥身上,仿佛县衙当真发过粮,而那批粮,全被他王胥换成金银吞进了肚里。
王胥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两条腿几乎撑不住。
李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与当地豪强张元春勾结,将所有能搜刮到的粮食都囤积于张家粮仓,待到粮价暴涨时高价卖出。
那些米,村民一粒也没见到!”
他的声调在“一粒也没见到”上猛地拔高,拔到最高处时却忽然往下一沉,
“后来疫病稍歇,你又将囤积的粮食以五倍之价卖给村民。
村民们无钱买粮,你便乘人之危,放印子钱,利滚利,
不到一月,本息翻了两倍!”
周遭的骚动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而压抑的死寂。
护卫首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脚夫们的下唇已满是齿印,连县尉身后的不良人和团结兵也安静了下来。
最靠前的那几个不良人,平日里最是面无表情,此刻也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周县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马鞭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靴筒。
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打一个无人能懂的节拍。
李文转向周县尉,声音中带着悲愤:
“县尉,贫道是出家人,平日里云游四方,
但此次随师父携众师兄弟到冯家村医治救助灾民,这些事都是村民亲口告知贫道的。
冯家村百姓,如今十家倒有八家欠着这王胥和张元春的债,债据应该还在他和张元春手上!”
王胥已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下去。
李文继续追击:
“还有,冯家村东头那十亩田地,是谁家的?”
王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地明明是村民冯四的!
可我却看见张元春的部曲帅刘庆带着手底下的人在和村民争地,还说那是他们张老爷的地,
请问王里正,这张元春手中握着的田契是哪里来的?”
护卫、脚夫握紧手中的横刀,脸上满是愤慨。
不良人和团结兵们也纷纷侧目,看向王胥的眼神满是鄙夷。
李文转过身,挺直了脊梁,
“县尉,贫道有罪,贫道认。
贫道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触犯了当朝律法。
但这位王里正,他将村民锁在宗祠里,死的人不计其数;
他与奸商勾结囤积居奇,大发疫难之财;
他强占村人田产,逼人无地可种;
他放高利贷盘剥乡邻,令整个村子十室九空。
时疫时他眼见无法收拾,便携带家眷潜逃。”
李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钟如磬:
“县尉,您是当朝的命官,执掌一县刑狱,专治奸邪。
您若要以王某之言定贫道的罪,贫道无话可说。
但贫道敢问:
一个将人命视如草芥的人,一个大发疫难之财的人,一个逼得村民无法生存的人,
他的话,可信吗?
他的证词,能定罪吗?
他本人,难道不更该站在被审的位置上吗?”
这一番话如同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官道。
火把在风中摇曳,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几个冯家村出身的脚夫,眼眶已然发红,有人低声向身旁的同伴诉说着什么。
不良帅握刀的手紧了又紧,却没有看李文,而是死死盯着王胥。
县尉端坐马上,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在李文与王胥之间来回扫视,面色阴沉如水。
沉默。漫长的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远处田野的蛙鸣,以及王胥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县尉缓缓将刀抽出寸许,火光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芒。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来人。”
不良帅上前一步:
“在。”
县尉的目光扫过王胥苍白的脸,声音冷得像正月里的寒冰。
“将这位王里正……”
他顿了顿,刀完全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响。
“……也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