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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细思极恐摸底细 李文的心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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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抹狠色,他恶狠狠地瞟了哑叔一眼,怒声喝道:
“贼人,你竟然还有同伙!”
他一把揪住哑叔的衣领,拖着他往粮车方向退了两步。
随即弯腰拾起地上那只布囊,那布囊方才被他一脚踢翻,盖住了干饼和肉脯,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泥。
他将哑叔双手猛地反剪到背后,将布囊拧作一股粗绳,三两下便将他双腕缠了个死紧。
那密如战鼓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车队的人员原本按着李半和李文的吩咐是在轮流值班,此刻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蹄声惊得身子一震。
守夜的脚夫从车辕上跳下来,护卫们将横刀从鞘中抽出了半寸,眼神齐齐望向蹄声传来的方向。
“来两个人——把这人给我看住!”
李文朝后车方向喝了一声。
两名脚夫应声赶来,一左一右将哑叔双肩利落地按在泥地上。
哑叔的脸被压得侧过去,颧骨贴着泥地,可他嘴角那丝笑依然没褪。
李半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从那两名脚夫面上扫过,将声音压得极低:
“把他带到后车,藏起来!将嘴封住,一定看紧了。”
哑叔望着李半那双在火光下冷得发亮的眼睛,忽然又笑了起来。
李文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他捏紧剑柄,手指都发了白。
可他没有时间了。
马蹄声已经到了官道拐弯处,火把的光已经映在了桑林的叶子上。
只听“刺啦”一声。
李文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带。
他蹲下身,左手一把掐住哑叔的下巴,将那张还在发出笑声的嘴猛地掰开,把布条压进哑叔上下齿间,在他后脑用力一勒,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李文向两名脚夫使了个眼色,两人火速将哑叔押往后车。
李半望着哑叔被两名脚夫架走的背影。
他全程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双手被布囊反绑在身后,脚步踉跄,
可脊背竟现出几分奇异的松弛,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扛了整夜的重石。
在他被拖入后车阴影的前一秒,他回过头,望了李半一眼。
眼底的笑意,越来越盛。
李半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一个念头冷飕飕地划过脑海:
这哑叔整夜的不配合,那些让她困惑的眼神,难道都和此刻正在逼近的马蹄声有关?
马声越来越近,不再是单一的轰隆,而是数十只铁蹄同时砸向地面的“得得”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呼啸。
李半和李文并肩站在官道旁,渐渐看清了马上的人。
为首者骑一匹栗色高头大马,身穿乌黑紧窄的缺胯袍,袍角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他腰间扎一条牛皮蹀躞带,带面上缀着几枚铜扣,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一条横刀挂在带侧,刀鞘尾端随着马身的起伏一下一下地磕着鞍桥。
紧随他马后的是六七名精瘦汉子,身穿粗布短褐,袖口扎紧,手中持着铁尺和棍棒。
他们腰间不知挂着什么,随着马背的颠簸与手中铁器相撞,发出阵阵细碎的击打声。
再往后,是八九名身穿戎服的骑兵。
他们的戎服颜色更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腰间清一色挂着横刀,马鞍旁悬挂着牛皮制成的胡禄,里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
雪白的箭羽在火把光下像一排整齐的牙齿,随着马匹的起伏一张一合。
“官兵!是官兵!他们报官了,大家快跑啊!”
远处,桑树影子底下,一个尖利的喊声忽然撕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知是谁发出的,却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里,轰地便燃开了。
那些原本还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着、眼巴巴等王二郎归来的最后几个流民,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多留半分,立时扯起腿便往桑林深处钻。
人影憧憧间,只看见那抱孩子的妇人踉跄了一下,将孩子往怀里裹紧了,随即也消失在了树影后面。
那带着几名护卫与脚夫在官道旁收拾粮袋、药筐的护卫头领,闻声眉头瞬间锁死。
他没有去看那些四散奔逃的流民,而是飞速朝身旁几人下了命令:
“快,保护李道长和李娘子!”
几名护卫与脚夫将手头的袋子、药筐往地上一扔,拔腿便朝李文与李半的方向疾奔而来。
李半身子猛地一颤,脸上血色霎时褪去了几分。
报官?
谁报的官?
他们这一路审下来,李文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脚夫和护卫也没有离开过车队,
领上粮药离开的流民,倒是有机会,
可是,他们敢去报官么?
除非——
她脑中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了下来:
难道,是哑叔安排的?
她赶忙望向李文,想从他的脸上寻找一些答案。
却见他先是有些不解,随即瞳孔深处竟也闪过一丝慌乱。
“停!”
为首男子猛地一勒手中缰绳。
那匹栗色高头大马嘶鸣了一声,前蹄在泥地上踏了两踏,正正地定在了李半与李文的身旁。
马身带起的一阵风,裹着皮革与马汗的气息,扑面而来。
护卫头领已领着几名护卫和脚夫抢到了李半与李文跟前,一排人齐齐站开,将李半和李文拦在身后。
几名护卫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刀身横在胸前,在火把的映照下发出一片粼粼的寒光,随着持刀者尚未平复的粗重喘息而微微颤动。
那寒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恰好照亮了为首男子的脸。
这人约莫三十六七岁,身形极为高大。
四方阔面,颧骨分明,下颌方正有力,面上肤色偏白,却不失紧实的光泽。
两鬓修整得极为齐整,却遮不住鬓角那几缕早生的霜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颔下那副浓密而微卷的长髯,
从耳际直垂至胸口,须尾微微翘曲,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他那双深陷在眉棱下的窄目,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李文与李半。
那目光不疾不徐,不凶不恶,带着审惯了人才会有的沉静与锐利。
他先是看向李文的脸,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到他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上;
然后转向李半,在她面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李文时多了半息,从她的眉眼扫到她的衣饰,又扫回她的眼睛。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李文的双眼也没有停歇,不断地在这名男子及其马后那些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这男子身后跟着的几人,衣着虽不像他那样整齐,但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木腰牌。
那腰牌在火把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牌面上刻着几个字,随着马匹不安的踏蹄而一晃一晃地翻动着。
李文眯起眼,借着跳动的火光辨认了片刻,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样——“曲阿县捕贼”!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已是曲阿地界,有捕贼夜巡本是寻常之事。
可这伙人来得太巧了,
不是巡夜的松散队形,不是一两匹闲马驮着打盹的差役从官道上慢吞吞地踱过去,
而是十余骑全副武装,不偏不倚地直扑此地。
他没有派人去报官。
就算他当真想派人去县衙报案,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时辰。
按朝廷律令,凡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于街巷间行走者,便是“犯夜”之罪。
曲阿虽非长安,没有那般严格的坊市制度,但城门、县门同样是按时启闭,也有类似的宵禁规定。
虽然他们有瑞香提前准备好的官府文牒,但不到逼不得已之时,他也是不愿用的。
一来解释起来极是麻烦。
查牒、核印、勘问细节,这一套走下来,少说也要耽搁一两个时辰。
粮药还搁在官道上,冯家村那边的情况也不能再等。
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他不能拖累瑞香。
魏昭临行前曾私下叮嘱过,此行若有意外,不可轻易亮出瑞香备好的文牒。
那文牒是瑞香费了许多周折才弄到手的,上面盖着润州府的官印,足以应付寻常盘查。
可若是用了,便要落档,便要记录,难免为日后留下隐患。
所以,尽管他和李半之前一直用天亮就将王二郎、乌六、哑叔送到官府之言作为威慑,
但他心底里却根本没想过要这么做,
至少在粮药送抵冯家村之前,他并不愿冒这个风险。
再者,眼前这伙人的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巡逻队。
李文的目光从那些骑者面上缓缓扫过。
那六七名持铁尺和棍棒的精瘦汉子,他方才只当是捕贼吏,
可细看之下,这些人的举止做派,倒更像是县衙里专司侦缉的“不良人”。
这些人平日混迹市井,三教九流的门道都通,出手狠辣而不留痕迹。
而那八九名戎服佩刀的汉子,虽未着甲胄,可他们马鞍旁配着的箭箙、几人在马上的坐姿以及控缰的手法,一看便是受过操练的,只怕并不是散兵游勇,而是地方上的团结兵。
能带得动这两种人的,必非寻常吏员。
若不是县令,至少也是个县尉。
而若真如自己猜想,那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从曲阿县衙到这截官道,即便骑的是驿马,快马加鞭,也需小半日脚程。
倘若他们是在接到报案之后方才出发,绝不可能在这个时辰赶到这里。
这就意味着,这些人出发的时候,今夜这场劫路,极有可能还没有开始。
他们不是为劫路来的。
他们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
李文的心往下一沉。
难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他这个身上背着凭空捏造的“谋逆”罪名、在逃册上录着名字的逃户来的?
这样一想,他心中便越发不安。
他侧头瞥了李半一眼,她正望着他,眼底满是询问,他不能慌!
他咬了咬牙,将那股慌乱硬生生地按了下去,不易察觉地活动了下自己握着剑的微微发僵的手指,他将手指从剑柄上移开,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护卫们的身前,双手在胸前一拱,朝着那为首的男子躬身行了个极恭谨的礼。
“明公——莫非是县衙来的上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感激。
“贫道李云鹤,奉师傅之命,押送些赈济的粮药往冯家村去。
不想半路遇上几个饿极了的流民,起了些小小误会。
怎敢劳动诸位上官星夜驰援?”
他直起身,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明公大恩,我等铭感五内。
可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何至于惊动如此阵仗?”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知明公……从何得来的消息?
怎地,怎地就来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