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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望 乡土,神秘 ...

  •   那一年,黑龙潭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暑气像一口化不开的浓痰堵在喉咙里,逼得人只能张着嘴,学河滩上那些濒死的黑鱼一样喘息。我爹说,这种天气最容易出事,水里头的冤魂耐不住寂寞,总要拉几个活人下去作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住地往河边那座孤零零的吊脚木楼瞟,那里住着龙望,我们黑龙潭专门负责把那些作伴的活人再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龙望不是我们村的,他是外来的,具体从哪里来,没人说得清。他刚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在河滩上捡石头、砍木头,叮叮当当地敲了小半年,那座吊脚楼就跟从地里长出来似的立在了那里,一半在岸上,一半悬在水上,像一只随时准备扎进水里的巨大水鸟。村里人起初都防着他,觉得他身上那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劲儿不吉利,可自从他第一次从河里捞起邻村那个失足落水的女娃后,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敬畏又疏远。他成了黑龙潭的某种禁忌,人们需要他,却又害怕他。
      我跟龙望熟络起来是因为我娘。我娘心善,见他一个大小伙子独居,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就时常让我送些吃食过去。起初是几个刚出锅的苞米面饼子,后来是一碗炖得烂糊的猪肉白菜,再后来就成了一日三餐。我每天提着食盒,踩着河滩上那些被水冲得又滑又圆的石头,走到那座吊脚楼下,冲着楼上喊一声:“龙望,吃饭了。”
      他很少答话,大多数时候,楼上会垂下一根粗麻绳,绳子头上绑着个竹篮,我把食盒放进去,他再慢慢拉上去。我总是在下面等着,等他把空食盒再放下来。有时候,篮子里会多出几条他刚从河里捕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黑鱼,鱼鳃一张一合,带着浓重的腥气。我娘总会把这些鱼在清水里养上两天,吐尽了泥沙,再用大酱炖了,那味道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也吞下去。我娘说,龙望这孩子,心不坏,就是性子冷了些。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水面上,河水也变成了浑浊的酱色。村东头的王寡妇哭嚎着跑到河边,说她家那个在镇上读高中的儿子,放假回来下河摸鱼,一整个下午都没见人影。村里几个胆大的汉子拿着竹竿在河里探了半天,除了几根水草什么也没摸到。最后,村长吧嗒吧嗒抽了半袋烟,叹了口气,让我去请龙望。
      我跑到吊脚楼下时,他正坐在楼前的木台子上修补一张巨大的渔网。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随着他穿针引线的动作,肩胛骨像两片蓄势待发的翅膀。河风吹过,把他额前微湿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我把村长的话学了一遍,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他把最后一个网结打好,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短打,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竹篙和一卷盘好的铁链,链子的一头连着一个三爪的铁钩,钩尖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他没看我,也没看聚集在河岸上的村民,只是径直走到一艘停在楼下的小木船边,解开缆绳,撑着篙,那船就像一片黑色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河中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河岸上死一般寂静,只有王寡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还有风吹过芦苇丛时发出的沙沙声。龙望站在船头,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浑浊的水面。他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跟这条养育了也吞噬了无数人的黑龙河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的船在河面上打着旋,一圈又一圈,看似毫无章法,但我却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古老的韵律。
      突然,他停了下来。船身在水流中微微晃动,他举起竹篙,朝着一个方向猛地插进水里。竹篙的末端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他便收回了篙,转而抓起了那卷带着铁钩的链子。他手臂一扬,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噗通”一声闷响沉入水中。他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地捻着铁链,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给人搭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岸上的人开始有些骚动,有人小声议论,说这回恐怕是找不到了。王寡妇的哭声又高了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就在这时,龙望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发力,铁链被迅速地从水里扯了上来。
      一具苍白臃肿的身体随着铁链浮出了水面。那正是王寡妇的儿子,他身上的校服被水泡得鼓鼓囊囊,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铁钩没有钩在他的身上,而是钩住了他脚上的一只鞋。岸上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便是一片死寂。王寡妇凄厉地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龙望面无表情地把尸体拖上小船,用一块黑布盖上,然后撑着船,缓缓向岸边划来。船靠岸的时候,村里的男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抬了上去。没有人敢靠近龙望,他们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复杂,那里面混杂着感激、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厌恶。仿佛他不是那个把人从死亡手里夺回来的人,而是死亡本身。
      他把船系好,拿着工具,默不作声地走回他的吊脚楼。我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堵。我提着我娘让我带来的晚饭,跟了上去。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吊脚楼。楼里很空旷,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些渔具和工具,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河水的潮气和淡淡的木头味道。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滚过喉结,没入黑色的衣领里。我看到他刚才在水里浸泡过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你的手……”我忍不住开口。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满不在乎地说:“河里的石头划的,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我……我那里有药酒,治这个很管用。”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黑龙潭的水,看不见底。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了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和窗外河水流淌的声音。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他吃完饭,我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过头,说:“明天……我给你送药酒来。”
      他正低着头擦拭那个三爪铁钩,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也掉进了黑龙潭里,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我无法呼吸,只能绝望地往下沉。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艘黑色的小船出现在我头顶,龙望站在船上,像梦里一样赤着上身,他朝我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稳,手心里有被渔网和铁链磨出的粗糙的纹路。
      我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心的冷汗。我忽然意识到,村里所有人都害怕龙望,唯独我,好像并不怕他。或者说,我对他的那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加复杂,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天,我揣着那瓶药酒,又去了吊脚楼。这一次,他没有放下篮子,而是打开了楼下的门。我走进去,他正坐在地上,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草药,捣碎了敷在手臂的伤口上。那草药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混合着血腥气,闻起来有些刺鼻。
      我把药酒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我坐下。
      “你好像不怕我。”他一边用布条包扎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为什么要怕你?”我反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快得像个错觉。“他们都怕我。”他说,“他们觉得我身上沾了太多死人的晦气。”
      “你是在救人。”我固执地说。
      他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弄着他的伤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你见过水猴子吗?”
      我摇了摇头。水猴子是我们这里的传说,据说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怪物,专门拖小孩子下水。大人们常用这个来吓唬我们,不让我们私自去河边玩。
      “我见过。”他说,声音很轻,“每一个被淹死的人,魂魄离体之前都会看到它。”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王家那小子,不是失足落水的。”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打了个死结,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的脚踝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午在河滩上看到的那具苍白尸体又浮现在眼前。龙望说得没错,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惊恐的脸上,没有人留意到他的脚踝。
      “那手印……是水猴子的?”我声音有些发颤。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不是水猴子,是人。”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穿着铁鞋的人。”
      铁鞋。我愣愣地看着龙望,他的脸在昏暗的屋子里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色的天光,显得格外深邃。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死背后还藏着这样诡异的细节,这比任何关于水猴子的传说都更让人脊背发凉。黑龙潭的水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里面藏着的,也不仅仅是溺水者的冤魂。
      “铁鞋?”我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嗓子有些干涩,“什么意思?谁会穿着铁鞋在河里走路?”
      龙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唯一的窗户边,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角浑浊的河水和对岸摇曳的芦苇。他沉默地向外望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吊脚楼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这栋悬在水上的房子也在不安地喘息。河水的味道,混杂着他伤口上草药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沉重而潮湿的氛围,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黑龙潭底下,连着一条暗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水底传来,“那条暗河四通八达,没人知道它最终流向哪里。有些东西,就是顺着暗河来到这里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分外笃定,仿佛他亲眼见过那条神秘的地下水道。
      “东西?你是指……那个穿着铁鞋的人?”我的追问显得有些急切,我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似乎有警告,也有疲惫。“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要记得,以后离河边远一点,尤其是在晚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刚刚燃起的追根究底的念头,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是捞尸人,是与死亡和禁忌打交道的人,而我只是一个给他送饭的半大孩子。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村子,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充满了水下的阴影和无法言说的秘密,而我的世界,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
      我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那是一个明确的送客信号。我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药酒瓶,走到他身边。“你的伤,”我低声说,“还是用这个吧,草药虽然能止血,但水里脏东西多,容易感染。”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我手里的药酒,又看了看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我鼓起勇气,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酒精和草药混合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我倒了一些在自己手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皮肤滚烫,像一块被烈日晒过的石头。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常年在与激流和死亡的抗争中磨砺出来的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我的动作很轻,用指腹将药酒小心地涂抹在他那些被石头划破的伤口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那些伤口很深,翻卷的皮肉周围已经有些红肿,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挣扎才会在他如此结实的手臂上留下这样的痕迹。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许多已经愈合的旧疤,纵横交错,像一张刻在他皮肤上的地图,记录着一次次与黑龙潭的搏斗。
      他的呼吸就响在我的耳边,温热而沉重,带着一丝隐忍。我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射在我头顶的目光,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我不敢抬头。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河水、汗水和阳光的味道,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涂完药酒,我收回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屋子里的沉默也变得有些微妙。
      “谢谢。”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
      我收拾好食盒,像逃一样地走出了那座吊脚楼。外面的空气依旧潮湿而闷热,但比起楼里的气氛,却让我感到一阵轻松。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建筑,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河边,守护着,也囚禁着那个名叫龙望的男人和他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铁鞋”和那条神秘的暗河。龙望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我知道,王家儿子的死绝非意外那么简单。我们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水面之下或许正涌动着一股危险的暗流。我甚至开始怀疑,以前那些被认为是失足落水的村民,是否也与那个“穿着铁鞋的人”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王寡妇哭瞎了眼睛,整日坐在家门口,对着河的方向一声声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那声音凄厉得像夜枭,听得人心里发毛。村里人白天都不敢让自家的孩子去河边,到了晚上,更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关于水猴子和河神的传言又一次甚嚣尘上,人们在河边烧纸、祭拜,祈求神灵的庇佑,却没有人敢再提起王家儿子的死因。龙望的名字再次成了人们口中的禁忌,大家似乎都下意识地把他和这场灾祸联系在了一起,认为是他这个捞尸人带来了不祥。
      我依旧每天都去给龙望送饭,他再也没有让我进过屋,我们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用绳子和竹篮传递食物的方式。我常常在楼下等很久,希望能有机会再和他说上几句话,问问关于铁鞋的事情,但他始终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大多数时候,我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背影映在窗户上,孤单而沉默。
      这天中午,我送完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我在吊脚楼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假装在看河里的风景,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着他。太阳很大,河面被晒得波光粼粼,有些刺眼。我看到龙望吃完饭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扛着工具,开始修补被河水冲刷得有些松动的木桩。
      他脱掉了上衣,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的短裤,整个人都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和结实的脊背往下淌,汇成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最后没入裤腰。他的肌肉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饱满而富有张力的古铜色,每一次挥动锤子,手臂、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群都会随之贲张、收缩,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我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发现自己对他的关注似乎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村民对捞尸人的好奇。我关心他的伤,在意他的孤独,甚至开始对他的身体产生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迷恋。这个发现让我感到一阵恐慌和羞耻,我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种让我感到陌生的情绪。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河对岸的芦苇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一片极为茂密的芦苇荡,比人还高,风一吹,便如绿色的波浪般起伏。就在那片波浪之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看错。那绝不是村里的人,村里人白天很少会去那片芦苇荡,那里蛇虫多,而且没什么可捞的。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龙望关于“穿着铁鞋的人”的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地想冲着龙望大喊,提醒他。可就在我张开嘴的瞬间,我看到龙望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站在木桩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我刚才看到人影的方向。显然,他也发现了。
      河风吹过,芦苇荡发出一阵巨大的“沙沙”声,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声响。龙望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终于等来了他寻觅已久的猎物。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缓缓地弯下腰,从脚边的工具箱里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我定睛一看,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是一柄短小的鱼叉,叉尖被打磨得异常锋利,像野兽的獠牙。他握着鱼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与河对岸那片深不可测的芦苇荡无声地对峙着,整个河滩都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知道,有些事情,就要发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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