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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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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戴着铁面罩的哑奴领着曲澜穿过一条长长的檐廊,来到一处庭院。
这里是沈清渊在总坛的住所,他再熟悉不过。三年前,沈清渊救他逃离魔掌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住在这里养伤,伤愈之后,他更是成为沈清渊最亲密的搭档,成了这里的常客。
沈清渊是总坛第一剑术高手,在这里,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因此他的院中从来都没有守卫,如今这里却皆备森严,曲澜看着满院的守卫,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他担心沈清渊已经剧毒攻心,早已失去了自卫能力甚至行动能力,主上才会派这么多守卫在这里守着。
右护法陈汝之站在廊下,拢着双手面带威严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回来了?”
曲澜走上前,单膝跪地朝她行礼。
“我让你牵制唐潇,把他留在外面,可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轻易就让他回了洛阳,你知错了吗?”
曲澜垂头低声道:“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他被唐潇用淬了迷药的毒针扎中,之后便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三日后,而唐潇早已不见踪影,他知道他被唐潇算计了,那晚唐潇与他纠缠,目的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好从他那里脱身。
他心灰意冷,只得独自动身回洛阳总坛。沈清渊身中奇毒生死未卜,他必须回到他身边,哪怕无法为他解毒,至少也要送他最后一程,让他走的时候少些痛苦。
陈汝之微微叹了口气:“罢了,进来看看他吧。”说罢转身进屋。
曲澜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屋子里外都有守卫,还有一些戴着铁面罩的哑奴在进进出出地忙碌,屋里烟雾缭绕,四处都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陈汝之带着他来到里间,曲澜震惊地看着屋中那一方不断冒出热气的大水池,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沈清渊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水池中,整个人浸泡在一种绿色的药液里。那些药水泛着泡沫,源源不断朝外冒出热气,气味刺鼻。
“他已经在这池子里躺了四十多日了。”陈汝之缓缓道,“我在连卯身边安插了线人,根据线人偷出来的尸毒配方研究出方法,然后命人造出了这个池子,如果那个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没错的话,他身上的尸毒应该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慢慢化解,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
“主上英明!”曲澜朝她拱手,心悦诚服道。
他和方无声两人联手努力了好几个月,费尽心思寻找方法想要为沈清渊解毒,最后都失败了,没想到,沈清渊却在回到洛阳总坛之后得到了一线生机。
他心中又燃起希望,因为他的袖子里还藏着一封信,是方无声临走时留在山中草庐的那封信,他想等沈清渊醒了之后亲手交给他。
“下个月初九王爷设宴,召集所有总坛高手回洛阳,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曲澜骤然抬起头:“主上的意思是……”
陈汝之脸上现出残忍的神色:“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可是,可是沈清渊还没有醒,属下认为,时机还未成熟,属下担心……”
“他会醒的,他必须醒过来!”陈汝之转向曲澜,“这段时间你便留在此处负责他的安全,替我好好照看他,不准离开半步,这是对你办事不力的惩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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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设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些时日,陆陆续续有一些七杀尹高阶成员返回总坛,玄武别院很快就被一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占据,倒让原本阴气森森的总坛有了一些人气。
沈清渊的院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清静,曲澜每日要做的事便是碾药、配药、煎药,为沈清渊换药,确保他时时刻刻都能浸泡在新鲜温热的药汁中。实在闲了,他便坐在浴池边沿,将方无声临走时留下的书信念给沈清渊听,然而沈清渊无知无觉,始终都昏睡着。
曲澜读罢,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对着昏迷不醒沈清渊念叨:“因为治不好你,方大夫他十分自责,觉得愧对于你,所以才决定远走他乡,沈清渊啊沈清渊,你得赶快醒过来,把身体养好,去把他找回来……”
说着说着,他的思绪又游离起来。
这些时日,他见过唐潇一次,当时他站在沈清渊的院子门口,看到唐潇领着几个远道回来的师弟,刚好经过此处。
唐潇也看到他了,但是他的视线只是从他脸上轻轻扫过,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之后便带着那几人走远了。
只是,他转身的时候,曲澜发现他用于束发的那条锦带,竟然是他送给他的那条。
自唐潇用毒针麻痹他,从他身边溜走,他就明白,那个人最后还是决定回到连卯身边,与他为敌。也许只是偶然,也许只是唐潇束发时随便拿了一条顺手的发带,自己不应当多想,然而曲澜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两个人在积雪的深山草庐度过的一段平静时光。
下一次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那一天吧。曲澜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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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便到了二月初九,梁王设宴的日子。
当晚,整座玄武别院灯火通明,宴会在别院一处阔大的楼榭中举行,此处三面环湖,只有一条窄道通向岸上。
参与宴会的都是总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左护法那一派的势力,也有一些是右护法这边的大将,更有一些不爱拉帮结派的散人,这些人虽然不如连卯和沈清渊这种顶级高手的位阶高,但也是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梁王还没到,众人已经依序上座,三十多号人依照位阶向下依次排开,在屋中坐了两排,面前矮桌上放置美酒佳肴。这些人虽说平日里明争暗斗谁都不服谁,但在这种场合,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各自找熟识的人说话,气氛倒也其乐融融,不时有头戴面罩的哑奴穿梭其间,为众人添酒加菜。
不多时,左护法焦公子携连卯以及连卯众弟子走了进来,几人依序落座,众人的喧哗声小了一些,有几个左护法一派的人上来朝他们敬酒。
很快,右护法陈汝之也来了,她甫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紧随其后的,竟然是销声匿迹许久的沈清渊。
沈清渊如过去一般穿着一身规整正统的黑色道袍,头戴道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面无表情,背上背着他那把无尘剑,是他多年不离身的佩剑。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因为此前总坛有传闻,据说“无尘剑”沈清渊在大漠时身中奇毒命在旦夕,他回归总坛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也一直未曾公开露面,众人便信了这个传闻,可如今看来,沈清渊神色如常,丝毫没有任何颓唐的迹象。
不过,众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他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他似乎失去了一条手臂。
连卯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渊,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沈清渊中了他的尸毒,前后已有了快一年的时间,照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毒尸了,他一直以为右护法藏着他,是因为他早已尸变,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清清醒醒明明白白地作为一个活人站在这里,沈清渊这个人实在是运气太好命格太硬,竟连尸毒都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