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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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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护法带来的这两拨人马,代表了七杀尹总坛之中水火不容的两股势力,因此一进来就引起了不少话题。
沈清渊刚在矮桌前坐定,立刻就有人端着酒壶走过去为他斟酒,此人平时与他们关系还不错,似乎是有意要与他攀谈,但这杯酒被曲澜从旁接下了。
曲澜打发走那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轻道:“你刚刚苏醒,身体尚弱,不宜饮酒。”
沈清渊以眼神感谢了他的细致与体贴,之后便坐在那里默默喝茶。
曲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时不时瞟向沈清渊,他还是有一点担心他。
沈清渊是昨晚才醒的。当时,曲澜因为太累,歪倒在一张矮桌上睡着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被一阵水声惊醒,睁眼一瞧,赫然发现一直躺在药池中昏睡的男人竟然醒了,正赤身站在水池中看着他。
“我昏迷了多久?”沈清渊从药池中走出来,声音还有些沙哑,他随手从一旁的帨架上扯了一件里衣,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你去翠屏山草庐见过他了吗?他好吗?”
曲澜默默将一直藏在袖中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沈清渊迫不及待拆开信,在他读信的时间里,曲澜道:“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是为了精进医术,要出去远游……”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沈清渊的神色,见沈清渊没什么表情,才斟酌着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他觉得他治不好你,感到十分自责……”
沈清渊读完了信,什么都没说,只将那封信折好,分外珍惜地藏入怀中,接着默默穿衣。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方大夫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独闯江湖,他人那么好,广结善缘,一定不会有事的,日后,你再去把他找回来……喂,沈清渊!你才刚醒,要去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去见主上。”沈清渊说着,独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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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人喧哗之时,一声“梁王殿下到”打断了曲澜的思绪,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只见大门缓缓打开,一身锦衣华服的梁王由侍卫簇拥着缓步走了进来。
虽说梁王是整个七杀尹的首领,但其实梁王极少与他手底下这帮江湖人士接触,他所有的指令都是由左右两大护法传达下去的,在总坛举办这样的宴席亲自接见众人这还是头一回。
席间,梁王坐于上座,慷慨陈词一番,众人总算是听出了个眉目,原来此番设宴,是要对半年前围剿衍天宗的任务以及几个月前铲除舒王余党的任务进行论功行赏。
这两个任务,前一个是由右护法负责的,后一个是由左护法接手的。前一个任务失败了,右护法派出去的人马几乎折损殆尽都没能剿灭衍天宗,还让年轻的新宗主带领剩余宗门弟子迁往大漠深处,再也无迹可寻。而后一个任务十分成功,舒王一党相关的主要人物被一网打尽,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舒王再无翻身之日。
该赏还是该罚,一目了然。
众人纷纷猜测,梁王这一番表态,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左右护法这两股势力日后的平衡。
沈清渊一直沉默地坐着,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周遭的嘈杂声已被他隔绝,众人在讨论什么他完全没听见。他感到心灰意冷,眼下,他身上的毒已经有了救治之法,但是方无声却离开了他。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这么傻?治不好又不是你的错。
“……唐副使!”
梁王冷不丁喊了唐潇一声,惊得曲澜眼皮一跳。
“在!”唐潇应了一声,起身离席,走到场中央,屈膝半跪。
“本王听说是你找到流亡大漠的沈副使和曲副使,救了他们的命,并将他们带回洛阳的?”
“是。”
“好,当赏!”
“卑职只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不敢邀功。”
梁王笑得心花怒放。七杀尹中尽是些毫无礼数的江湖人士,像唐潇这样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手投足都这么规整肃穆的年轻人,总坛实在少有,他看着唐潇觉得很是顺眼。
“用兵之道当赏罚分明,你不必谦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唐潇骤然抬起头:“什么都可以?”
“但说无妨。”
唐潇沉默片刻,拱手道:“卑职想向殿下要一个人。”
“谁?”
就在这时,一旁的连卯轻咳一声,笑道:“回殿下,唐副使向殿下讨要之人,恐怕此刻就在这厅堂之中。”
梁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又回到唐潇身上。他了然一笑:“也罢,既然此人就在这里,本王准了!唐副使你直接领走便是。”
“多谢王爷恩典!”
曲澜从方才开始就预感到情况不妙,果然,唐潇谢过梁王之后,径直朝他走来,在他桌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
下一刻,他直接就将曲澜拉起,打横抱在臂弯里,转身就走。
一时之间,众人一片哗然。
梁王哈哈大笑:“没想到唐副使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爱金银钱财,竟然嗜好男风,连副使,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徒弟!”
连卯笑着附和道:“年轻人,有点嗜好是好事。”
“唐潇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曲澜在唐潇臂弯中挣扎着,咬牙切齿瞪着唐潇,他没想到这个人能这么荒唐,竟然当着梁王的面这么轻薄他。
众人全都转向右护法陈汝之。敢明目张胆从右护法手里要人,而且还是以这种羞辱人的方式,这相当于狠狠打了右护法一巴掌。
但是陈汝之的神色丝毫未变,而是站起身,朝梁王举杯笑道:“曲副使的命都是唐副使从大漠里捡回来的,这点赏赐也是应该的,多谢王爷恩典,属下敬王爷一杯!”
众人暗自咋舌。
右护法是有名的笑面虎,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看似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妇,但若是惹恼了她,不管是谁,都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一命呜呼的下场。而今她面对连卯师徒如此羞辱,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众人心中惴惴,都在猜测日后那唐潇会不会倒霉。
“唐潇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给我放开!”曲澜一路挣扎。
唐潇离开了厅堂,还没走出去多远,曲澜就用膝盖狠狠顶了他一下,他吃痛放下曲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曲澜心头直冒火,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然而唐潇就好像没事人一样抹了一把脸,用双臂紧紧圈着他,埋首在他颈项之中深深吸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跟着沈清渊他们胡闹,造梁王的反,万一失败了,你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什么?曲澜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卯在总坛建有六处毒窟,里面关满尸人,数目过百,那些尸人已经初步成形,戾气极重,无兵无刃即可让一个习武之人顷刻毙命,且身首异处死状凄惨,倘若它们被放出来,恐怕集总坛所有人之力也难以抵挡,这些,你知道吗?”
曲澜有些震惊:“我们知道连卯一直在秘密炼制尸人,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把尸人关在总坛?”
唐潇的眼神满是痛惜,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贸然行动,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能把你们的动向隐瞒下来,连卯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曲澜一时语塞,垂下眼睑不敢看他:“那时候,在翠屏山草庐的时候,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以为……我以为……”
唐潇捧着他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我若是早早就与连卯反目,与你站在一起,只会让他行事加倍警惕,你们要在此举事,只会更加困难。我别无选择,只有回到他身边,说不定还能对你们有一点帮助。”
“那你现在愿意帮我了吗?”曲澜笑了起来。
“不然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唐潇反问。
“要是我们失败了,会送命。”
“我在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直到你来了这里我才活过来。”唐潇一眨不眨盯着他,眼神坦荡,“我的命,你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曲澜心知触及到了一些令他痛苦的往事,那些年,唐潇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能在连卯那个魔头手里活下来,最后成了一个这么残暴厌世自相矛盾的人,明明想对人好,却一个字也不肯说。这是他的债,他欠唐潇的,如果这次能活下来,他定然会好好补偿他。
“带我去那些毒窟,我要销毁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