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羊花/唐毒] 医心》Tampopo

38、眉间雪

　　曲澜和唐潇在沈清渊的山间草庐里住下了。

　　十月末，山里下了第一场雪。

　　天色将晚，屋里燃着炉子，非常暖和舒适，曲澜坐在屋中拿着药碾子一边碾药一边听着屋外的动静。

　　唐潇在外面锯木头。他做这些木匠活儿做了一整天，一刻都没有停歇，眼看天色就要黑透了，还没有做完。

　　沈清渊置办的这处山间草庐其实挺小的，只有一间屋子能住人，另一间是厨房，厨房后面便是一间小小的柴房，茅草葺的屋顶，很不牢固，也不知道多少年无人修缮了，一部分梁柱朽坏，昨日下了一场大雪，积雪竟然把柴房给压塌了。

　　这一个月来，曲澜睡屋里，唐潇则是一直睡在柴房，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柴房塌了，他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了。

　　照理说，唐潇这种人，不应当如此规矩。

　　以前他看着曲澜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火，一触即燃，逮着机会便会对曲澜欲行不轨。但自从这次伤了脸之后，他好像转性了一般，对那档子事失了兴趣，连眼神都变了，有时候两人无意中目光相触，曲澜发现他的目光又深又冷，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曲澜去厨房的时候下意识朝柴房那里瞥了一眼，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纷飞大雪中，唐潇背对着他的方向站在梯子上，正在敲敲打打，时不时停下来搓搓冻僵的手。

　　一个过去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如今却躲在一处深山之中修理柴房，曲澜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哼，柴房修不好，我看你今晚睡哪！曲澜远远朝唐潇做了个鬼脸。

　　唐潇回过头，嘴里还衔着一枚钉子，他发现曲澜双手抱臂站在身后看他，不由冲他一挑眉：“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烧水煮饭。”曲澜说着便从水缸舀水倒进锅中，蹲在灶台前开始生火。

　　果然，到了晚间，唐潇还是没能修好柴房。曲澜给自己煮了碗面，热气腾腾地吃完，又烧了些热水泡了脚，暖烘烘地上了床，将自己舒舒服服地裹进了棉被里。

　　沈清渊大概原本也是准备带着方无声在这里过冬的，柴禾木炭囤了不少，食材也是应有尽有，棉被也准备了好几条，原本那两人应该可以在这世外桃源般的草庐过一个无人打扰的冬天，只可惜他没算到天意弄人，在他离开之后，方无声也走了，这处山中草庐成了没人住的荒屋。

　　及至睡到后半夜，曲澜睡醒，起身打开窗缝一瞧，外面竟然还在下雪，而厨房那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他觉得外面寂静过了头，于是便披衣起身，燃了蜡烛，端着烛台出去瞧一瞧。

　　柴房到底还是没能修好，梯子靠在墙上，唐潇白日里干活的东西都还在地上，但他人却不见了踪影。

　　“唐潇？”曲澜试探着叫了一声，推开柴房的门。

　　屋顶塌了，柴房里全是落雪，四周寂静，不闻人声。

　　——走了？

　　曲澜满腹狐疑，他伤都还没完全好透，一条腿还瘸着，这山中下雪的深夜，能去哪里？

　　曲澜又朝四周喊了一声：“唐潇！”

　　“干什么？”唐潇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曲澜回头一看，就见到柴房后面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影。

　　“哟、没走啊？”曲澜没好声气道，“我来看看你冻死了没有。”

　　唐潇一瘸一拐走上前来，周身带着寒气。直到人走到跟前了，曲澜才看清他肩头已经落满了雪，眉睫上也覆满寒霜。看来这个人是真的转性了，寒冬腊月宁愿露宿在外面也不来骚扰他。

　　“深更半夜，找我什么事？”唐潇居高临下看着他。

　　曲澜朝卧室一指：“去屋里睡，否则冻死在外面我可不帮你收尸！”说罢就扭头回了屋。

　　眉睫的霜雪顷刻间便化为水珠，唐潇抹了一把脸，深深注视了一会儿亮着灯的窗，犹豫了一下，便也跟着走进屋。

　　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楚河汉界一般夹了一条被褥，不知道为何，曲澜总觉得这床过于狭窄，稍稍一动就会碰到旁边那人。

　　“别乱动。”黑暗中，唐潇冷冷说道。

　　其实唐潇是很少在夜间睡觉的，他是蜀中杀手世家出身，从小就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成年后更是在连卯手下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在黑夜中行走，睡眠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放松戒备，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仇家夺去性命。

　　只是，当曲澜提出让他进屋睡，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就被他诱惑。

　　“你睡过去一点，”曲澜气道，“我都翻不了身！”

　　唐潇对他怒目而视，少顷，他又无可奈何向床沿挪了挪。

　　曲澜翻了个身，唐潇侧过脸，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你看什么？”唐潇蹙眉。

　　“谁要看你那张烂脸！”曲澜愤愤闭上眼，“睡觉！”

　　.

　　转眼，时间又过去月余，被大雪封在山中的岁月，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唐潇到底年轻，身板硬，他在长安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又搬到这山里静养了一个多月，断了的腿已经基本恢复，脸上被毒药腐蚀的部分也已渐渐愈合，虽说还留了一些疤，无法完全恢复成过去的模样，但至少这张脸算是保住了。

　　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独自到林子里去练射击，以求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天，唐潇回来得有些晚，他一到家就将背上背着的一只巨大的渗着血的布袋扔在曲澜面前。

　　曲澜狐疑地打开布袋，只见袋中装着一整条血淋淋的野猪后腿。

　　“你猎的？”曲澜有些惊喜。

　　唐潇点点头，那头野猪体型实在过于巨大，他无法整个运回来，只得先切了一条猪腿提了回来。

　　沈清渊是清修之人，他囤着过冬的全是白菜萝卜红薯等食材，大雪封山两人也无法去集市买肉，连续吃这些东西吃了一个多月，吃得曲澜怨声载道。

　　曲澜欣喜地提着野猪腿往厨房走，经过唐潇身边时突然看清了他的脸，他眉梢眼角带了伤痕，胳膊上也被划了道口子，布料边沿渗着血。

　　唐潇见他盯着自己看，也不隐瞒，大剌剌地当着他的面从衣服下摆撕了一条长布，自己将胳膊上的伤口胡乱裹了起来：“费了些力气。”

　　一个刺客，用他惯常杀人的弩箭为他猎回来一头猎物，曲澜甚至觉得，倘若他们不是死对头，倘若唐潇能放下仇恨，他们或许可以就这么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生活下去。

　　曲澜切了一块猪腿肉，加了些萝卜，煮了一锅热腾腾肉汤，两个人饱饱实实吃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唐潇便又提着家伙进了山，他急于把那头野猪大卸八块给运回来。

　　三天前，他收到了连卯的飞鸽传书，近日洛阳城中有异动，连卯让他尽快赶回洛阳七杀尹总坛。

　　他知道，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刻了，他想在离开之前为曲澜囤积足够过冬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