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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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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衍天宗。
深夜,聂无极躺在自己的帐篷之中辗转反侧。
时节已是深秋,这是新任宗主萧卿云将整个宗门迁至玉门关外的第一个秋天。衍天弟子在一年前的那场浩劫之中折损过半,此时宗门尚在规划,他们人手短缺,物资匮乏,想要在这片绿洲之上重建宗门实属不易,想到摆在面前的种种困难,纵使是聂无极,也常常愁得彻夜难眠。
不多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竟然直奔他的帐篷过来了。
聂无极在黑暗中坐起身,就看到一个黑影撩开门帘径直走进他的帐篷。
“宗主?”聂无极有些惊讶。
“大师兄还没睡?”来人正是他昔日的小师弟,今日的宗主萧卿云。
萧卿云熟门熟路地摸了桌上的火折子,点燃烛台,举着烛台走过来,在聂无极旁边坐下。
聂无极对他的深夜来访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平日里他们时常私会,一般都是在外面的荒野,两人在周围布上匿影阵掩人耳目,然后做些恋人之间的亲密之事,完事后各自回到住处,偷情一般地相恋着,极少在营地之中如此明目张胆地单独相处。
“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聂无极说着,扯过一旁的薄毯披在他肩上。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冷了,大漠之中的寒夜,尤其难熬。
萧卿云将一直拢在袖中的一物亮了出来,是他从不离身的卜卦之物——问吉。
“我临睡前卜了一卦。”萧卿云从问吉之中抽出一支竹签,递给聂无极。
聂无极看着卦象,不由蹙眉。萧卿云卜的这一卦,是咸恒益损四凶卦之中的咸卦,此卦甚是凶险,轻则疾病缠身钱财四散,重则遭遇血光之灾家破人亡殒命他乡。
“这一卦,卜的是谁?”聂无极问道。
“是方大夫,”萧卿云面色凝重,“方大夫有难,他于宗门有恩,又是你的旧友,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我希望大师兄能跑一趟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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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飞速前进,不知道将去往何处。
唐潇靠坐在马车里,几次撩起帘幔,想要问问赶车的那人他们这是到了哪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自那天深夜争吵过后,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平日里谁也不搭理谁,直到两天前的晚上,他突然被曲澜从床上提溜下来,不由分说就塞进马车,一路飞驰来到了这个小山村。
曲澜下车去买了些干粮,顺带向村民问了路,又回到马车里,看到唐潇冷着脸缩在角落,立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对我就只会臭着一张脸了是吧?”
唐潇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曲澜肯带着他离开长安城,也是好事,起码不会再跟着沈清渊胡闹了。
前些日子,他和沈清渊在长安城中四处捕杀同僚,每天回到客栈都带着一身血腥味,这一切都让唐潇坐立难安。他试图阻止,甚至扬言要去连卯那里告发他们,没想到曲澜丝毫不为所动,那样不要命的曲澜,真的让他心惊肉跳。
曲澜似乎心情很好,也不想跟他多说,将刚买来的热乎馒头扔给他,自己跳上马车,从行李之中摸出一封信来。
唐潇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用眼角余光朝他手里的信上张望。
曲澜一边读着那封信一边吃吃笑着,发出啧啧的声音。这时,他发现唐潇眼神游移,时不时往他手里瞟,便索性将他扯了过来,拉着他一起看。
“看不出来啊,沈清渊这个人,平日里无趣得像个老家伙,写起家书来,情话一套又一套的!”曲澜一脸兴奋。
唐潇忍不住问道:“这是沈清渊的家书?”
曲澜点点头:“他要去办点事,托我把这封信捎给方大夫,哎哟、瞧瞧,吾心之所念,皆是你……一切安好,望万勿念,山中清苦,幸乞珍重,待吾归来,与君植柳赏花、醉月映雪,此生不离……啧啧、你们中原人都这么肉麻么!”
“我不是中原人。”
“噢,也对,”曲澜不由瞥了他一眼,“你是川蜀人。”
“人家的家书,你就这么拆来看?”
这下曲澜不高兴了,把信一拢:“我就爱看,关你屁事,你不看就滚一边去!”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就这么吵了一路。
他们根据沈清渊给的地图,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翠屏山,找到了山中的草庐。
那是沈清渊带着方无声离开长安后落脚的地方,沈清渊原本决意隐居于此,等待尸毒爆发毙命的那一天,没想到他半途被右护法带回了总坛,只能写了一封信托曲澜带回来,告知方无声自己的去向,免他牵挂担忧。
“方大夫!”曲澜上前拍着门,“是我,曲澜!”
唐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上来,将耳朵贴在窗纸上听了一会儿,对曲澜道:“别喊了,屋里没有人。”
不在家?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方无声被舒王谋逆一案牵连,医馆被烧了,唯一的徒弟也病死了,旧日挚友更是成为朝廷的通缉犯,如今,他孑然一身,还能去哪里呢?
两人撬开门进了屋。屋里果然空无一人,曲澜伸手在器物上摸了一把,摸到一层薄灰,据此推断,这屋子的主人已经离开很多天了。
唐潇推了推曲澜,朝桌上指了指,曲澜走过去一看,发现桌上竟然也有一封信。
在曲澜拆开信件阅读的时候,唐潇一直冷眼旁观。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更何况,他一直都和沈清渊不对盘,他对沈清渊的家务事没有半点兴趣。
曲澜读完屋里的那封信,在桌边坐了下来,怅然叹了一口气。
唐潇见他这般沮丧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方大夫说,他没有办法治好沈清渊,自觉医术不精,于是出去远游去了,说不定能在途中悟出帮沈清渊解毒的办法,若是悟不出……他今生都不会再见沈清渊。”
唐潇了然点头,他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深知方无声此举实属无奈,方无声治不好沈清渊,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有朝一日尸毒发作成为活死人,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那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曲澜一脸惋惜,呆坐在那,口中喃喃着:“完了,他们两人,怕是不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