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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亲 与谜语人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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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殊来的那一天早上,蔺兰没起床。
可能是冬日的被窝太过温暖,可能是昨夜心焦熬得太晚,总之这个誓要好好准备的早上,蔺兰是被人摇醒的。
“春眉姐姐……?现在几时了?”
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凌乱发丝胡乱垂下,贴着蔺兰泛起红晕的眼尾。
看着小姐这副模样,春眉的心化成一滩春水。
“小姐,现在已有些晚,再过几刻钟,谢少爷该来府里拜访了。小姐应快些起床梳洗。”
蔺兰:“!”
流水般的小丫鬟排着队进门,春眉拂开飘浮的花瓣,从银盆里拧了手帕给小姐擦脸。
后面的丫鬟端来漱盂和茶盅,备好面脂,蔺兰一一用过后,婉拒了后续梳头上妆戴头饰这些可怕又繁琐的流程,让春眉简单挽个发髻。
春眉:“不可,小姐今日要好好打扮。”
“好吧好吧,那你随便一点。”蔺兰闭着眼,还没太醒。
等一切收拾好,晃悠到蔺尚瑾面前坐下,蔺兰听到他颇有意味的抱怨。
“你娘可是惯着你,哪家好女儿日上三竿还不起床。”
蔺兰仰头露出无辜微笑:“爹,这样不好吗?还是说您觉得我应该早些起床,勤快往宫里串门?”
蔺尚瑾:“……”
今日十五,官员休沐,恰逢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宜狩猎,宜出游。
烈马上的少年拉开大弓,箭尖向天奔射而去,一声长长的嗥鸣过后,天边坠下一黑点,那是姜乐羲猎下的大雁。
皇家猎场水草丰美,姜乐羲驭马上前,靴尖挑起这只肥美的大雁,随意瞥了一眼。
“赏给你了。”
侍从:“多谢七殿下。”
姜乐羲翻身上马,抬着下巴睥睨面前命丧他手的无辜小动物们,瞧它们血渍呼啦装了两辆车,还是不够痛快。
如果没有意外,十六日就是他封太子的日子,可惜没有如果。
姜乐羲一扯缰绳,心里不爽,面上笑容更甚,咧嘴笑开的模样额外恣意飒气。
“凌越去了哪里?”
作为发小,谢殊与姜乐羲常在休沐日共同出行,今日少见地没了人影。
“回殿下,谢公子去蔺阁老家做客了。”
“哦?”
姜乐羲挑眉。
“又去了蔺府?”
“行啊,我也去凑个热闹。”
如若没有蔺兰横插一手,皇帝不会一时兴起想到贺青,自然无法顺藤摸瓜查到他姜乐羲与贺青的关系,平添猜疑。
虽然没被人抓到实质证据,但敬德帝自负又自卑,多疑又无能,最擅长出尔反尔,被他惦记可算倒了大霉。
现在好啦,贺青到手的升官黄了,他晚了十八年得来的太子也黄了。
姜乐羲眼底沉沉,日光下笑起来牙齿却是那样洁白,全然毫无心计的赤诚模样。
乌发红唇,轻衣高马。
“驾——”
“殿下,您慢点、我们不能出宫啊殿下,不要冲动!”
*
这场家宴,蔺兰吃得没滋没味,饭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佳肴,入不了眼。蔺兰以往最喜欢的菜也没动多少,捏筷子的动作都是麻木的。
容氏一个劲对蔺兰使眼色,蔺尚瑾和谢殊把酒言欢,却说两句就要扯到她的名字。
蔺兰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屁股活像是烤在火上,不敢抬头看谢殊的脸,就怕看见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不容易捱到大家吃饱喝足,蔺兰趁机叫住谢殊,在容氏揶揄的目光下把他拉到小花园,鬼鬼祟祟屏退众人。
谢殊低眼望向蔺兰的手,那手扯着他袖边,这会儿让他一盯,被烫了一般,不自在地抖擞两下缩回去。
蔺兰讪讪一笑。
“蔺姑娘有何事寻我?”
谢殊依旧是淡人模样,抬步间袖袍如滚云流动,身直如苍竹,风姿绰约。
蔺兰四处张望,见没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
“你先前为何突然提起贺青?”
“蔺姑娘记错了,我并未提起此人。”
蔺兰着急了,“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蔺姑娘说笑,我并不认识此人。”
“哎你这个人。”
谢殊语气平平,“如若蔺姑娘不能通晓此间关窍,谢某建议蔺姑娘早日舍去其他心思,姑娘不适合,也没能力。”
这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这是暗示她别做道士?
“谢某有一问,蔺姑娘可知太子典礼延后一事?”
蔺兰:“……”她还真不知道。
“谢某并不能时常提醒姑娘,姑娘好自珍重。”言罢,抬步离开。
“你等等。”
谢殊缓缓停步,回头慢问:“何事?”
“我承认,我在一些方面比不过你们。”蔺兰向前一步,眼神定定望着谢殊。
“但这并非我的问题。”
“你有我所欠缺的消息渠道,而我,成日被拘在这间府邸,没有探听的耳目,没有办事的手足,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是我爹闲谈时露出的些微消息。”
“我今日与你交心,是希望你能助我。”
谢殊微微颔首。
“蔺姑娘心胸宽广,竟如此信任于我。”
“而姑娘言辞间显露的野心,亦令谢某自愧不如。”
他轻轻蹙眉,作疑惑状,“姑娘究竟为何这样急于谋划?谢某不知,怕是辜负姑娘一番信任了。”
他这副模样,真真假假,蔺兰已分不清了。
“你就跟我说实话,你帮不帮我?”
谢殊:“蔺姑娘,我为何要帮你,又如何帮你?”
前几天谢殊表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蔺兰没那么天真,与谢殊相处之后,蔺兰并不认为他真有什么喜欢可言。
但既然谢殊要表现出喜欢她的模样,不管背后原因是什么,至少是有所求的。
前几日谢殊还出来提点她,那么,继续提点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你帮我,我同你定亲。”
其实蔺兰猜测,谢殊是为了她背后的蔺尚瑾,她还愿意加大筹码。
“此外,你如果追求权势,待你帮我坐稳陛下身边首席道士的位子,我多的是法子让你达成所愿。”
谢殊反问:“蔺姑娘如今还能定亲吗?”
蔺兰丝毫不气虚:“你看我爹娘待你如此殷勤,想也知道,他们有办法解决我的身份问题。等解决问题后,我再与你定亲。”
这张空头支票,谢殊不接。
“何为‘解决问题后’之含义?若蔺姑娘是道士,定亲便是空话,若蔺姑娘不是道士,权势便是空话。姑娘说话前,不妨再考虑仔细些。”
“况且……蔺姑娘为何确信,谢某希望与姑娘定亲?姑娘这般性子,谢某看不出真意,亦不愿结为怨侣。”
简直软硬不吃!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帮我,我肯定说服我爹帮你,而且以后我自己要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也帮你。”
“你哪里吃亏了,全是好处你看不见啊?我也不是要和你定亲,这样说是告诉你,我把清誉抵押给你,还不够吗?要你这样贬低我。”
“要不是你先前跑过来提醒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这种好事我才不找你。”
“你看什么看,把我惹急了我天天让我爹为难你。”
叽叽歪歪,算什么男人!
蔺兰是有羞耻心的,火上心头,她眼圈都隐隐发红。
她生气了?
谢殊垂下眼帘,沉默过后,便是妥协。
“无人生来便通晓心机谋略,蔺姑娘虽显稚嫩,但已经做得很好……非常可爱。”
他一贯的平缓语调,听着总给人朴素珍重之感,自带可靠正直的气质。
前??清澈愚蠢??现代大咸鱼??蔺兰听了连连点头,这会儿红的不是眼睛,是脸颊。
“我答应了,姑娘要我如何帮你?”
“这个,我要的很简单的,我爹娘看好你,所以你多找借口带我出府就行,你别再推辞。”
蔺兰顾不得谢殊突然改换的说法了,揪着衣袖提完自己的要求,眼巴巴望着谢殊。
“……好。”
“原是姑娘有求于我,怎么这样凶?”
谢殊并不是在等蔺兰的回答,低声自顾自说完,不等她反应,便伸手要信物。
他露出很浅的笑。
“既然姑娘言之凿凿与我定亲,为防改日反悔,不如予我一件心爱之物。”
蔺兰默然,费劲从脖子上抓了项链下来,一把放到谢殊摊开的掌心。
“好了吧?”
谢殊嗓音清润:“自然。”
“那你总该告诉我,先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吧?”
蔺兰期待地抬起眼睛,没得到回话,却见谢殊目光怔怔落在她身后处,便顺着目光转过头去。
“怎么不回答我?也行,你告诉关键信息我自己猜,肯定能猜准……”
他们相碰的手还没收回来,蔺兰指尖缠着项链黑色的细绳,带着她体温的莹白玉石躺在谢殊手心,她蜷起手指,眉眼弯弯,开心说着什么。
谈不上多么亲密,只是在尚未嫁娶的男女之间,略显出格。
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幕啊。
姜乐羲勾起唇角。
“哟,凌越这是做什么呢?”
幽鬼一般突兀蹿出的打趣,犹带浓厚笑意,叫人瞬间变了脸色。
谢殊猛然攥住掌心玉,抬袖拱手,字字凛然道:“臣——见过七殿下。”
姜乐羲一身简装,绑一高马尾,肩宽腿长,打扮干净利落。
远看身形高挑匀称,凑近了却似一堵高墙,居高临下站在身前,便是对矮人的无形霸凌,阴沉沉遮住大把阳光。
漆黑的头发被养得极好,因为太厚太长,被束得太紧,在灵活走动间聚而不散,随步伐摇荡。
正午时分,乌发光泽流转,恰似一条弹动的蛇蟒。
蔺兰不明所以,连退三步,也跟着道:“臣女见过七殿下。”
姜乐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那一对漂亮的卧蚕,明媚乖顺地趴在他月牙儿般曲起的笑眼下。
只见他粲然一笑,潇洒摆手:
“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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