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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靡 全京城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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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兰想,这可是个好问题。
敬德在位的最后几年,朝廷没乱,民间没乱,除了皇帝没什么实权,其他挺正常的……甚至皇帝没权也正常,他对外是个道士,天天一上朝就打瞌睡。
地方官时不时报个洪水灾荒,朝廷正常赈灾,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她说什么?
敢当神棍,蔺兰自有准备。
这几年敬德偷偷摸摸提拔了个人,也是个流芳后世的大将军,这是她入手的点。
在皇帝居高临下的逼视下,蔺兰压下所有忐忑与犹疑,轻轻开口:
“臣女闻知,朝中有一人,其身负巨力,能谋善断,堪为国之栋梁,若重用之,来日必扛驱敌之重担,收前朝之失地……”
蔺兰在敬德面前说了几句话,每个字都打到重点上。
敬德慢慢收起轻蔑的表情,滞着老脸,混浊的眼球一动不动。
半晌,在蔺兰即将绷不住时,他忽而召来一群太监宫女,于堂上抚掌大笑,当场下令起旨封她为“贞琼元君”,赏赐若干。
虽然这个封号读起来颇为冒犯,但这些小细节不重要,蔺兰顺利达到目的,怎么说也是个皇家认定的道士了。
走之前,那位不认识的妃子低头打哈欠,恰好对上蔺兰目光。
妃子:……
做了半天摆设的花瓶娘娘顿时僵住。
蔺兰笑笑,行礼后,伴着太监的道喜声离去。
*
深夜,蔺尚瑾在家里等了很久。
蔺府占地很大,装饰并不浮夸,主要讲求一个雅致写意。有假山小池傍着厢房,夏日垂柳冬日飘雪,常年赏心悦目。
蔺尚瑾就在快结冰的水池边亭子里静静吹风,听见来人,略略抬眼,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接旨。
听到太监的贺喜,提前得到风声的他露出个勉强的笑,好似已经看见雪花般飞卷而来将他淹没的弹劾奏折。
“你女儿做道士,你自己在朝廷做官。”
“在内阁批奏折,在吏部提拔自己人,现在还要把闺女送到陛下身边左右陛下的心智。”
“蔺尚瑾你要翻天了!”
蔺尚瑾闭眼,撇去耳边萦绕不绝的幻听,站起身望向太监旁边的蔺兰。
蔺兰目光游离,不怎么敢看他。
爹,你这个眼神令人怕怕的,真不好意思。
太监宣旨完走了,蔺尚瑾这才重重叹气:“你这是做什么!这样重要的事,怎么完全不与我商量!”
说实话,不声不响跑到皇帝那边搅事,弄了个道士封号,蔺兰原以为蔺尚瑾会一胳膊拐过来,结果只是眼神攻击,看来她爹的修养还不错。
不愧是历史有名的大官,耐性真好。
“对不起爹。”
“现在说对不起有何用?当初琢磨这些歪门小道时,可有想过我?这样大、咳咳、这样大的事!你做得与儿戏一般!”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此时不宜狡辩,宜服软,“下次我会注意提前通知爹。”
蔺尚瑾彻底怒了:“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蔺兰眼一闭心一横,“那您说现在怎么办吧,皇上已经给了我封号,我现在是道士。”
五旬老人被气得跳脚。
“你可知我原本已为你相中了好人家?幸亏没来得及拜访,否则我这张老脸在旧友面前再也抬不起了。”
“好端端一个女儿家做甚么道士?你以为你那仙人托梦有几个人信?眼下皇上信了你,改日就能借口废了你,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爹。”蔺兰神色认真起来。
“你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我一夜开窍,立马头脑清晰口齿伶俐,能与您吵架?”
“即便是不傻了,也不应该会识字会写字,不该懂得这样多的道理。”
“那当然是因为我从仙界而来。”
蔺尚瑾:“你确实能吵,但这有何特殊。户部杨大人家的儿子三岁不能言语,而一开口便成就锦绣诗句。御史左大人幼年时天资聪颖,七岁即可撰文咏志,无人不啧啧称奇。还有今年的新科状元,更是自小闻名乡野的神童……你无非是厚积薄发,晚开窍而已,居然自称受了仙人教导,还跑到陛下面前胡闹,你啊你!”
哦。
蔺兰懂了。
在一众天才面前,她这个作弊穿越的人,是那么平平无奇。
就连面前这个老头,小时候也是别人眼中的宝贝蛋。
“嗯嗯,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往后莫要惹事。”
见蔺兰似乎有话要说,蔺尚瑾道:“不可拒绝。”
“好的爹,我知道的。”
“还有,”蔺尚瑾对着蔺兰天真不知愁滋味的背影喊,“近些日子安心在府里待着,莫要出门,少听外头的风言风语。”
至于他,免不得要被同僚骂几句,习惯了。
蔺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爹。”
真是啰嗦。
想象不到他最初的模样,从清高被贬的翰林,民心所向的知府,到圆滑逢迎的尚书,至于现在,独裁般把持着朝政,在众多怨恨嫉妒厌憎中一意孤行坚持他的改革……并在不久的将来,含恨自尽。
蔺兰悠悠叹息。
史书上对于蔺尚瑾的评价整体向好,说他功绩突出,人品——官员俸禄低,但蔺府的生活可半点不寒酸——并不是一面倒的好评。
但蔺尚瑾先进的观念,确确实实对后世有很大影响,这一点无人可以否认。
抛开个人私德,蔺兰觉得蔺大臣还得再活几十年才行,他才五十多岁,有的是力气。
所以,虽然蔺尚瑾一点也不理解蔺兰的苦心,只觉得她胡闹,但蔺兰还是想努力努力再努力,眼下第一步不是很顺利吗?有惊无险啦。
蔺兰决定继续获取敬德的信任,并趁机偷摸在敬德耳边,给几个重点关注的人说小话。
“贺表案”打垮蔺尚瑾的几个主要大臣,不见得是多坏的官,偶尔被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坏话不会怎么样,但蔺兰给敬德上眼药,消解信任,往后他们弹劾时蔺尚瑾更可能活下去。
“兰姐儿,外头冷,回房歇息罢。”
许久没在房里等来女儿,容氏问了仆从,到亭子旁找到蔺兰。
“看你这小脸冷冰冰的,还在外头傻站着。”
她摸着蔺兰的脸,并不关心外头的风雨,只催着蔺兰早点睡觉。
“屋里的火炉正烧着,娘这次没忘,看你成天不着调的,连冷热都不知道,看你哪天发热了才晓得厉害。”
两人真是如出一辙的唠叨啊。
新上任的贞琼元君被絮絮叨叨数落了一路,垂头丧气,半点威风也没发挥出。
*
关于京城的种种流言,蔺兰一概不知。
起初,在蔺兰还是出了名的弱智时,京城有适龄未婚男子的人家都在观望蔺尚瑾的态度。
蔺兰是个普通的深闺女子无误,但蔺兰的爹有权有势,蔺兰的娘是当朝首辅的孙女,在首辅年纪大了不爱管事的今天,娶了蔺兰,有蔺尚瑾帮扶,仕途说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莫说传言里蔺兰除了略微痴呆,相貌倒是顶好的,即便她是个貌丑无盐的粗鲁女子,也多的是人愿意娶。
后来,在蔺兰开窍时,四处都有传言,说她非常受家人喜爱。
消息的来源已不可考,却如风一般席卷全城,落入有心人耳里。
一夜过后,蔺府外头热闹起来,丫鬟出门买个糕点,都能撞上三五个游街吟诗、容光焕发的男子。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城所有“再也不想奋斗”的好青年们,跑蔺府外开会了呢。
但没热闹几天,好青年们都没尽情畅想未来,现实就已经狠狠打碎他们的赘婿、不、青云梦。
因为,蔺兰开窍的第七天夜晚秘密入了宫。
没几个人知道过程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最后皇帝特高兴,册封蔺兰为贞琼元君。
元君,是道士;
道士,是不嫁人的。
于是这位芳龄十五,正值婚嫁的好女子自此可望不可即。
噫吁嚱,多么可惜!真真叫人扼腕愁叹,让万千好男儿痴心碎了满地!
感叹之余,蔺兰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也叫人诧异,京城流言四起,她的名声也在悄然转变,已能看出日后搅风搅雨的苗头。
作为现代人的蔺兰自然不知道古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情。
即使经常在史书上看见某个文官因为直言上谏不死而一夜之间火爆全国、慕名拜访者门槛踏破,她也并不当真。
毕竟“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是蔺兰对所有没有电子产品的可怜朝代的认知。
当然,关键在于前半句,后半句可以去掉,封建王朝没有一生一人的说法。
“娘,爹今日工作还顺利吗?”
前天晚上蔺兰被风光地封为道士,今天晚上蔺尚瑾照常陪容氏吃晚饭。
春眉偷偷告诉蔺兰,今日老爷吃饭时一直板着脸不吭声,吃完了也没露出个笑。
正巧容氏来蔺兰这边转悠,作为惹事精,蔺兰很是心虚。
容氏:“无甚大事,不过是你爹又被同僚骂了。你快些喝汤,待会儿凉了就不补了。”
娘亲自然的态度让蔺兰放下心来。
她乖乖端着碗,艰难咽下口味奇特的浓汤。
“这次你爹上朝,被数十个同僚批了整整一个时辰,估计有些委屈。不过不要紧,他睡一觉自会恢复。”
“咳、咳咳。”蔺兰差点被自己呛到。
“爹这么惨,娘怎么说的好像没事一样。”
容氏:“这么多年,他挨的批评还少啦?无非是这次骂得难听些。过两日发生旁的事,那群翰林与给事中,自会去找别人的茬,顾不上你爹。”
朝廷的事,容氏并不是全然不知。
蔺尚瑾确实是被言官逮着机会骂了个尽兴,但言官谁都骂,座上的皇帝与路边的狗都可能成为他们弹劾的对象,大家都习惯了。
多年经营,蔺尚瑾又不是吃白饭的,让几个弟子配合着,几句话就把事情轻飘飘揭过。
至于言官?骂吧,骂几天就消停了,皇帝亲封的道士,还能挑出个真错吗?
娘亲的话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蔺兰鼓起勇气一口喝干那碗成分不明的汤,送别容氏。
屋内静悄悄,是入睡的好时间,早睡早起才有健康身体。
蔺兰稍微洗漱一下,把小灯吹灭。
外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轻轻响了。
春眉蹑手蹑脚挤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她塞给蔺兰一团纸,眼睛俏皮地弯了一下,弯腰在蔺兰耳边吹气。
“谢少爷——候在门外——正等着小姐。”
春眉拖着很小很小的气音,很轻很慢地,告诉这位变聪明的小姐,老情人来找她了。
蔺兰:“???”
蔺兰:“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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