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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马车 小小的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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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灰心还是该高兴呢。
蔺兰莫名其妙成了一名朝臣,有失也有得,但显然失去了更多。
敬德把人带到一处大殿,让贵妃坐在一旁,自己则摸着胡子,把浑浊而审视的目光投向蔺兰。
“朕今日命你为少卿,可有不满?”
蔺兰:“臣不敢。”
“你是不敢,倒没说是不愿,朕告诉你,这是朕赏你的恩赐!”
“你应当知晓,如今满朝文武皆看不过你,你既无功名,又是女子,必定在朝中孤立无援,只有朕能护你周全。”
“你父亲蔺尚瑾,意料之外对你有几分真情,但他最有用的武器不外乎所谓世俗眼光圣贤之言,别说护你,指不定还要参你一本。”
“蔺兰,朕要你替朕做事,你可愿意?”
话说得这样明白,面对敬德假惺惺的问句,蔺兰只能点头。
作为有封号的道士,她一直自称为臣,现在做了官,更是如此。
“臣愿意。”
“陛下乃天子,臣本就为陛下做事,为陛下鞠躬尽瘁亦是臣的使命。”
“好!”
今日,可叫敬德扬眉吐气了一把,他怎能想出如此天才的主意!
屡屡拉拢、扶持文官未果,偷偷联络的武官还没建功,加上跨不过心理障碍重用阉人,敬德自困很久了。
现在凭空蹦出个只能依靠他的蔺兰,敬德不仅有人可用,还能在适当时候利用她与蔺尚瑾的关系做文章,好!好!好!
此乃天佑也!
说完这些,敬德平复心情,慈祥地告诉她以后要按时上朝,不许请假。
听完这么几句话,蔺兰就被人赶出宫去。
充当花瓶摆件的贵妃默默扶了扶钗环,全当自己是个工具人。
现在敬德挺注意蔺兰的名声,他要确保蔺兰是个除了出身就没有污点的女子,这样才不会在第二天就被文官以五花八门的理由赶回家。
今日两人的谈话中,贵妃起的就是这样的作用,一个避嫌用的吉祥物。
蔺兰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心酸到只想撞墙。
她虽不算特别聪明,但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明明只想做个道士,偏偏成了一个上朝的女官。
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只要不惹祸,官员不会深究道士的事,如果做道士,我就能超脱于普通的官僚体系,没有很多束缚,也能借鬼神的话护着我家。”
“现在这般模样,他们一定要和我抗争到底了,我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后悔,蔺兰现在非常后悔,人果然不该随便入宫,入宫就是接近皇帝,接近皇帝就是接近了不幸。
“让我做棋子,我怎么配,敬德想的什么馊主意,怎么能够这么坏……”
“小姐,外面有人想见您。”
马车忽然停下,蔺兰盘算着她一片黑暗的前程,就听见车夫的话。
她瘫在椅上,有气无力回问:
“是谁?”
“对方自称是国公府的谢公子。”
蔺兰一个激灵,“快叫他进来!”
自入冬以来,目之所到之处通通银装素裹,谢殊掀帘时便卷进一束冷风,与几片雪粒子。
他垂着眼睫,眉目深黑而唇色浅淡,蔺兰忙把自己的手炉递给谢殊。
皮肉相触的刹那,被那看似玉石、实际摸起来更像玉石,毫无温度的手冰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站在街上多久了?都不知道到我家等我。”
谢殊被强塞了暖手炉,也不推拒,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侧过身为后面的人让开路。
于是蔺兰看见又一个登上马车的人。
姜乐羲。
她朝谢殊投去疑问的眼神。
谢殊似乎要张嘴,姜乐羲笑哈哈打了声招呼,他默默便收回说话的打算。
姜乐羲:“蔺小姐,今日我与凌越厚着脸皮借你家马车一坐,见谅见谅。”
蔺兰:“……可以的,你们随便坐。”
蔺兰与他实在不熟,此时略感尴尬,但在姜乐羲分外友好的笑容下,说不出赶人下车的话。
小小的马车,装进这么多人,可以说很逼仄了。
“你们……”
姜乐羲:“蔺小姐担心男女大防?放心,我与凌越选的地点合适,保证没人看见。”
姜乐羲:“凌越与你是这般关系,都是一家人,我们就别见外了。”
蔺兰想扶额,原来她与谢殊的关系竟传得这么广了。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想赶走姜乐羲,但与男女大防没关系。
如果只有谢殊,她不会在意,但姜乐羲也在这,即使蔺兰不讨厌他本人,仍不得不生出警惕心。
蔺兰不知道这位身份贵重的皇子跑到宫外要做什么,姜乐羲那么心大,万一做事牵连了她,必定有苦说不出。
“我记得,七殿下今日应当是生辰,此刻……”
蔺兰寻思着,“殿下不去小宴会吗?”
“今年不办生辰宴了,我向父皇寻了恩典,他准我今日出宫。”
蔺兰听了忍不住用眼刀刮向谢殊,干嘛要带这么一尊大佛上来,生怕她不够糟心吗?
在一旁作壁上观的谢殊这才抚了抚袖子,说:“殿下今日将同我一道,此事陛下心知,未有不合礼者。”
“今日来寻蔺姑娘,亦非巧合,实为有事商议。”
“什么事?”
对面的姜乐羲翘起二郎腿,一个俯身,逼近蔺兰那张茫然的脸:“蔺小姐应该知晓现在的处境了。”
蔺兰警觉:“等等,我们现在是要说重要的事情吗?是不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倒一杯茶慢慢讲?”
在马车上一颠一颠,还吵,不合适。
谢殊与姜乐羲交换眼神,接着道:“蔺姑娘可有想明今后所走之路?”
蔺兰下意识想起刚刚的那场混乱,方才七皇子确实担了不少火力,眼神悄悄移向姜乐羲,看他言笑晏晏,并没有生气。
“陛下把我扶到不该有的高度,我如今只能听陛下吩咐了。”
谢殊:“那么百官之非议,百姓之鄙薄,便不在姑娘考虑之中?”
蔺兰:“其实,我就算想要考虑也没有办法,已经到这一步,我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咸鱼想要躺平摆烂,如果可能,她真的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想不到敬德是这么不按常理的人,真想不到。
史书上也没写啊。
谢殊:“姑娘可知陛下为何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擢拔姑娘入朝为官?”
蔺兰:“?”
接下来,她听到了一堂讲朝廷官职体系演变的历史课。
封建王朝的官僚体系非常复杂,即使后来部分部门设置的官职稍显冗余,最核心的官职也不多。
在本朝之前,宰相才是辅佐帝王的最高级职位,太祖高皇帝为了集中皇权,找理由废了宰相一职,之后朝中的大事小事基本由皇帝本人处理。
太祖的继任者也是个有文韬武略的好皇帝,只是人再优秀,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天下的事情这么多,废了宰相没人帮忙,皇帝天天加班也干不完活,于是设立内阁,分出一部分皇权让内阁官员帮皇帝做事。
再后来,内阁权势过大,有点不听皇帝的话,没办法,皇帝只能选择设立东厂让太监来制衡,太监是没有后代的人,一身荣华全靠着皇帝,用起来倍儿放心。
再再后来,东厂权势变大,又设了西厂,不久废除等等等等。
不过,这些花样百出的集权过程中,没有皇帝想过要再立宰相,即使某些时期内阁的首辅地位堪比宰相,但也不是宰相。
因为内阁与宰相都是刮分皇权的存在,有一个就很讨厌了,皇帝们不会忍受它们同时存在。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发展,谢殊讲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师兴大发,想给蔺兰当老师玩。
谢殊说这个,是提示蔺兰她能捡漏当官的关键点。
蔺兰颇有悟性:“当今陛下不喜欢阉人,所以,他盯上了我,他希望我做他的一枚棋子?”
太看得起她了。
谢殊点头,对于她的回答打了满分,“正是如此。”
“那么七殿下来此,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姜乐羲歪在马车的软塌上,百无聊赖转着头发,长腿随意拢在角落,颇为委屈。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转过头,一双因哈欠连连而润了水光的眼珠子聚了神,微弯,霎时露出可人的笑。
蔺兰发现有一滴泪珠凝在他浓长的眼睫之上,微微一眨,便顺着脸颊滑落至鬓边,消失不见。
姜乐羲:“我吗?是的,我是有这个意思。”
蔺兰认为,谢殊上课时,姜乐羲必然在开小差。
这副模样,十足的困困学渣,倒是隐隐让蔺兰忽略他的外在气场与身份,不那么害怕,甚至感到亲切。
再联想到姜乐羲在大殿之上直白的发言,有一瞬间,蔺兰感觉她找到了同类,认为他们都是被聪明人玩弄的小可怜。
蔺兰:“我答应你们,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以说,姜乐羲愿意与她结盟,还算她幸运。
因为姜乐羲是赢到最后的主角——虽然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不过,想起以前看过的有关姜乐羲的评价,什么英姿勃发,机敏过人啦,什么建立丰功伟绩啦,蔺兰恢复了清醒。
她认为,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眼前的姜乐羲,与书上写的姜乐羲。
谢殊道:“时间匆忙,谢某仅有大致构想,在此便草率献丑了。”
说着,他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的纸。
蔺兰沉默,可能聪明人的“匆忙”“大致”“草率”,和她这种普通人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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