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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意 我喜欢你你 ...

  •   在两双期待的眼睛下,谢殊面不改色道:“今日蔺姑娘之处境,可谓薄冰行车,逆风执炬,然,此事诸人皆知,便算不得劣势,亦可借力打力。”

      一次史无前例的册封,一场百官奔赴争相阻挡的违礼之事,在他嘴里,倒显得轻巧了。
      一声“借力打力”,这个蔺兰眼里的死局,听他说来,倒显得有些盘活的可能。

      “蔺姑娘需确保陛下之宠信,此为姑娘立身之本,不可轻慢。

      谢殊的计划有三步,说起来很简单:让皇帝信任,让大臣信任,最后推锅给皇帝。
      核心思想是“我清白我冤枉都是皇帝的错”。
      只是实行起来并不容易。

      谢殊温声细细嘱咐。

      “在此基础上,姑娘需在上朝时秉承真诚之心态,不必理会旁人言语,不妄自结交新友,不随意评论,不沾染是非。”
      “若朝臣有蓄意为难姑娘者,还请姑娘莫恼,以谦和之心对待批评,即使心中不平,面上应温良柔顺,以示姑娘并无二心。”
      “若有不便回答之难题,自该抛开烫手山芋,直言并不了解,亦或是道歉曰不便答复,长此以往,众臣气力无处可发,自然少为难耳。”
      “而姑娘之赤诚纯粹,亦具感染之力,群臣与姑娘常相碰面,生出照拂心意,大有可能。”
      “姑娘今日……”

      他说了很多,非常多,蔺兰想,“姑娘”明明就是个普通的称呼,怎么从谢殊嘴里吐出来,就那么温柔好听?

      “做到以上,便是极好。倘若可在装傻充愣之时不经意提起姑娘自身之彷徨无措,更好。”
      “但莫要暗指陛下之错误,莫要隐射陛下之用意,对官位携来的麻烦,仅可作日常念叨,过犹不及,莫要引火烧身。朝臣少有拙人,姑娘是否恳切,他们听得出。”

      等谢殊说完,蔺兰好像懂了什么。

      聪明人都知道敬德的用意,也知道蔺兰就是个冲锋的小兵。
      她卖卖惨,借点蔺尚瑾的庇护,把自己弱小可怜懵懂的形象立起来,最好让朝里的老头们想起自家女儿孙女,生出点微末的舐犊之情。
      文官个个自诩有骨气讲道义,即使不方便为难皇帝,为难小姑娘说来也并不光彩。
      强硬一点,搞不好就会调转枪口对准皇帝,让蔺兰喘口气了。

      至于蠢人,连敬德的想法都看不出,还能掀起什么水花?能力差职级低,无所谓了。

      不过蔺兰不理解的就是,比起皇帝,文官肯定更想要赶走她这个不合规矩的女官,不管平日怎么吵闹,关键时候先解决她这个毒瘤再说嘛,就算可怜她,人精也不可能放过她。
      蔺兰认为谢殊的计划有点理想。

      谢殊只道:“当务之急,是摈弃所有投机取巧之心,清清白白立于众臣之间。”

      谢殊最后告诉蔺兰,他已经找人在编歌了,改些时日找几个小乞丐传出去,在七皇子的帮助下,必然在她被定性为“妖道”前给她挣来美名。

      等所有要交代的交代完,事情干得七七八八,疑似走神的姜乐羲这才回魂,凑过去一拍肩膀,高兴道:“不愧是凌越!”

      蔺兰:“……”
      所以尊贵的七皇子,你到这来是干嘛的?

      姜乐羲回头对她道:“今日便到这里,蔺小姐记住,我们是朋友,往后互相帮助。”

      蔺兰:“行,没问题。”

      她看着眼前的姜乐羲,真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要么是她的记忆出了错,要么是那些年读过的书本造了假。
      现在这个姜乐羲怎么看都是一个脑袋空空的笨蛋帅哥啊,说他是治国天才,谁能信?
      脸蛋天才还差不多。

      回想起当初在姜乐羲身上感知到的微妙戾气,以及万分警惕的自己,蔺兰没眼看,她居然被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给唬得一愣一愣。

      简直是黑历史。

      “不过,殿下可以先走,麻烦谢公子留一下。”

      “没问题!”
      姜乐羲望她又望他,露出心领神会的笑。

      蔺兰才不想猜姜乐羲又在想什么,她有问题要问谢殊。

      上次贺青的事还没了结,她把玉给了谢殊,但一个打岔,忘记谢殊还没告诉她谜底。
      蔺兰想知道谢殊为什么知道她与敬德的谈话,又为什么劝她不要掺和。

      谢殊听了沉吟片刻,“我知谈话,不过是联系陛下行为有的推理而已,侥幸正确罢了。姑娘若好奇,往后若有其他新鲜事,我亦会告知姑娘,探听一事,倒也不难。”

      “至于后者,现在已无必要了。”
      “因姑娘与七殿下相谈甚欢,谢某原有的担心,不值一提。”

      这话很巧妙,谢殊分明是担心姜乐羲记仇要报复蔺兰,才不希望她掺和。
      经由话术,明明每个字都是真的,意思却变了。
      听起来好像是说,有了姜乐羲的保护,她掺和进去也没关系。

      蔺兰就是要刨根问底:“你这样很不负责任,难道勾起我的好奇心就不管我了吗?我想知道原因,原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

      “那么,谢某请姑娘先解答谢某一问。”谢殊轻叹,颇有点无奈的意味。
      “姑娘相信别人的话,还是自己的眼?”

      蔺兰:“这还用说,当然信我自己。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喜欢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果然如此。
      他不希望背着姜乐羲暗自评判对方的性格与为人处世,现在看来,即便他说了,蔺兰也是不会信的,倒省了他圆场的功夫。
      谢殊并不意外,他选择撒个无伤大雅的慌。

      “只是觉得姑娘可爱,故作玄虚而已。”
      “蔺姑娘,现下你便是被骗住了。”

      他微微一笑,很是宽和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的。”蔺兰无言以对,她一点也不怀疑谢殊的话,“你知道当初你神神秘秘跑过来说完后,我琢磨了多久吗?后面还说我没能力,不适合当道士,我真的思考很久,结果是逗我玩的。”

      “姑娘既已明白,谢某便下车了,殿下还在外面,不便让他多等。”

      “你再等等。”

      男人止步。

      蔺兰鼓起勇气问:“我们刚见面时,你说的那个,就是那个,钦慕已久,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不禁把谢殊拉进了回忆,但他们的初见要比她想象的早很多。
      某个寻常的午后,他从廊间走过,手心一只逗乐的木旋娃娃,让女孩看愣了神。
      她的眼睛圆溜溜睁大了,一惊一愣的小表情,如谢夫人养的猫一般。

      谢殊多看了她两眼,而蔺先生知道后,更让他们多多来往。
      因此二人有许多零碎的相处,与渐深的默契。

      谢殊喜欢投喂她,喜欢她毛茸茸的头发,喜欢她一鼓一鼓的软软脸颊,她不说话,也记不住他,眼里总带着分明的疑惑,却总是在收到投喂时欢喜地朝他笑。
      她身边的时光是安静的,独处时,这种静中又带有奇妙的安宁气息,好像踏入一片无关身份无关现实的桃源,对面只是一只猫,他也只是一位无名养猫人,不再是哪家世子,哪位长兄,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

      太奇怪了,那时谢殊望见窗棂旁斜射的灿金阳光,望见那束金河中浮跃的尘埃,总会不自觉地、不自控地弯起眼睛。

      谢殊一直认为他在养一只猫。

      直到熟悉的皮囊中亮起一簇鲜活的灵魂,他与往常一样走近,看见一双凝着惊艳、怀疑与防备的眼。
      于是不得不驻足,在轰然的心跳声中,不得不迟迟意识到——

      蔺兰是人,不是猫。

      “蔺先生希望我照顾姑娘,我心无挂碍,便答应了。”

      谢殊回答道。

      一个老头让年轻男人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暗示谢殊做他的女婿。

      谢殊是看着蔺兰长大的,有单方面认识多年的感情在,哪怕知道蔺兰必然要占去正妻的位置,知道蔺兰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一句有头有尾的话,他也不排斥婚约。
      用个不恰当的说法,甚至甘之如饴。

      谢殊又补充道:“所谓‘情诗’,亦是如此,遵从先生的意思罢了。”

      纸条是蔺府的人自己送的,谢殊来一次,她们就从签筒里抽一句,把情话念给蔺兰,希望她早日开窍,最好哪天能说出个一两句来。
      他认不认都一样,没有区别。

      蔺兰:“原来是误会,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蔺兰有些小失望,但她早有预感,现在只是印证了而已。
      在这么紧张的压力下,她确实不该想这些,不过他们是有约定在的,不用急。

      “那我没别的事了,你走吧。”

      于是谢殊轻轻颔首,几分疏离,几分温和,袖袍如隽永的风一般,柔柔擦过蔺兰的手,从容离去。

      喜欢是忐忑不安,是欲言又止,是不敢抬起的眼,是生怕说错的嘴,反正,不是蔺兰这种。
      谢殊没有再多说。

      姜乐羲做了门神,无聊地守着马车。
      他去路边折了枝树杈,掰来掰去,断成一段段细碎的。又向车夫要来暖手的汤婆子,把冷水倒了,慢吞吞往里边塞雪,塞碎树枝,还要摇一摇给它们晃匀了,听听声儿。
      见谢殊下车才懒洋洋提起精神,伸个懒腰,把东西还给可怜的车夫,不忘抛去一锭银子。

      “再不活动我的骨头都要睡软了。”
      “可算腻歪完了,凌越走吧。”

      终于能干正事,姜乐羲十分欣慰。

      他最后回头,不知为何,懒倦地、困乏地,于纷扬的白日晴雪下眺去一眼。
      往女孩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小块被清了场的街区,道路平坦,人影空寂,不久前覆上了薄雪,被车辙轧出两道乌痕。
      大地为画布,两街夹道,雪是苍天亲笔涂成的留白,那长长延至巷子外的,则是被人绘出的线。黑黑的一方马车,就停在末尾,缀着的两圆点,仿佛行笔间洇开的水迹。
      那是姜乐羲与谢殊。

      姜乐羲看见马车里的女孩在笑,是不同于他的,不作矫饰的笑。
      女孩挽着车帘,素手纤纤,真正明快的双眼弯着亮着,一错不错看着他……身旁的谢殊。

      姜乐羲眼神微顿,顺过去见到谢殊的样子,略感无语。

      搁这凹造型呢?

      “谢大公子,我们赶时间,还不走啊。”

      如松如竹、身姿笔挺的男人淡淡点头,抖了下袖子,浑身十足的君子气质。

      “失礼,请殿下莫见怪。”

      “走了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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