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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回家庆生 夏灵犀风尘 ...

  •   夏灵犀风尘仆仆地赶到时,一开门,迎接她的是扑鼻的饭香气。
      梁樑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身来,他穿着围裙,左手握碗,右手拿勺,额头上的发丝被他用手随意地撩到后面,露出漂亮的一张脸,脸上扬着一个让人看了就舒心的笑。
      “你回来了?”
      “嗯。”夏灵犀应了声,脱下外衣,挂在玄关处,走到卫生间去清洗,收拾好后,梁樑刚好端着碗上餐桌。
      “吃饭吧,我这时间把握的是不是刚刚好。”
      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面放在了夏灵犀面前,碗刚一放下,阵阵香气就似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萦绕在鼻尖,勾起了她的食欲。她这才有了点儿今天还没有吃饭的实感。
      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第一口没尝出味道,又塞了一口,才找回点儿味觉。
      她低着头,一味地填补自己空荡荡的胃,不经意间抬头,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人貌似已经看她好久了,她咽下嘴里的面,问他:“你不吃饭看我干嘛呢?”
      梁樑一怔,头顶的吊灯开着,她只扫了他一眼,他就看清了她红肿的双眼和眼底密布的血丝,心里瞬间被苦涩填满。
      她肯定很难过。
      只有很难过很难过的情况下,她的脆弱才会一览无余。
      他低下头,吃了口面,当作什么都没发现,笑了笑,“我今天做的面还不错吧?我在等你的评价。”
      “嗯,好吃。”口齿间温热的触感直达心底。
      再没人说话,两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餐桌上只听得到碗筷勺子碰在一起的声音。
      这是能代表家的声音,人听了心里会觉得温暖。
      两颗破碎的心就在叮当声中黏合,直到伤痛被缓解,偏离的轨道被矫正。

      夏灵犀吸溜完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扯了张纸巾擦嘴,掐着腰往椅背上一靠。
      梁樑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她看了一会儿,说:“我走了。”
      他一脸懵地抬头:“你去哪儿?”
      “回学校啊。”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算晚,回去刚好可以背一会儿单词。
      梁樑眼睛直眨,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好吧。”
      他放下筷子,起身说道:“我送你回去。”
      夏灵犀果断拒绝,“你慢慢吃吧,我坐地铁回去就可以。”她利落地站起身,走到玄关去拿外套。
      “合着你来就真是为了吃顿饭啊?”
      “嗯。”
      得,把这儿当饭店了。
      “要不你就留这儿呗,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梁樑挣扎着做挽留。
      “不用,我没带书,书都在学校呢。”
      梁樑讪讪笑道:“哈,回去还要看书啊。”
      “嗯,走了啊。”
      门被合上,屋里瞬间冷清了几分,这落差来的太大,梁樑揉了揉头发,轻呼了一口气,又走回到餐桌旁坐下,拿筷子挑碗里有些冷掉的面。
      他真想知道夏灵犀脑子里的想法,她伤心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想要人陪伴呢?她的痛苦不需要找人倾诉吗?她有把他当成自己人吗?
      碗里的面汤渐渐凝固,番茄的汤汁也不再是鲜红色,反而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褐色。
      让人看了没什么胃口,他在碗里挑了一下,便放下了筷子。

      夜晚八点半的地铁挤满了人,大多数是年轻的面孔。
      沿着这条线路坐过去,十站里有八站都是大学,每天晚上,往返的地铁近似于校车,拉着学生们出去再回来。
      夏灵犀今天算幸运的,上车的时候,车里人不算多,零散地分散着几个空座位,她动作迅速,抢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落座后,把包抱在怀里,她拿出手机,翻开日历看,今天的日期早早地被她标记上了忌日的备注,又可以划掉了。
      这是第三次,不知道第四次划掉的时候,痛苦会不会少一点。
      一站停,车内一下子涌进一批人,车顶的灯光被遮的暗了暗。
      夏灵犀切换了屏幕,开始完成今天的单词打卡。

      星期日的下午,梁樑提前和夏灵犀发了条消息,开车回了老房区。
      副驾驶的安全带下压了一瓶小拉菲,勉强算作是给梁煜的生日礼物,最起码的脸面他得给双方留着。
      车子不紧不慢地开进了小区。
      时值盛夏,国槐树花开得正茂,星星点点的花瓣散落,为这条静谧的老路下了一场细密又不会消融的香雪。
      不远处,在繁枝交错间,探出他家的顶楼屋檐,被翠绿的叶子包裹,透出些历经风霜的气息。
      这房子空了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上了大学,梁樑就搬到了江边的那套房子里住,这里没再回来过。没有他这个常住户在,这里算是彻底闲置,梁煜和朱慈住在另外的地方,回来一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车开进院子,墙根空地那儿停了两辆车,他挨着停在最后。
      整栋房子的灯都大开着,此刻倒不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太阳还没落山,阳光洒落的地方被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似梦一般的粉褐色,竟然还让这栋孤独的老房子看起来很温馨。
      拔钥匙,酒瓶握在手里,开门下了车。
      今天是他们家一年一度、庆祝规模堪比除夕夜的大日子,只有今天,他们三个才能罕见地聚在一屋里。

      他一开门,会客厅站着的只有刘婶一个人,她正把蜡烛台放在餐桌上,见梁樑进来,和他打了声招呼,脸色不太好看。
      梁樑把酒递给她:“刘婶,这是给梁先生的生日礼物,待会儿吃饭就开这瓶吧。”
      刘婶接过酒,应了声。
      “其他人呢?”梁樑扫视了下屋子,只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厨师,再没别人,“他们俩在楼上?”
      刘婶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个稚嫩的童声猝然响起,“臭怪兽,打死你!”
      梁樑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便被这一声给惊得凝在了脸上,他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沿着声音,大踏步地走到沙发前,眼神往声源处探寻。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正坐在沙发上,丁点儿大的手里握着switch,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嘴里又念了句“臭怪兽,我要打死你!”
      不过四岁左右的年纪,说话的时候还挤了点儿口水出来,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霎时间,梁樑只觉得肺里的火气沿着喉咙一路灼烧上去,直窜天灵盖。
      梁煜他怎么敢、怎么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私生子领回来的!他想给谁难堪?
      刘婶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盯着梁樑看看,又盯着沙发上那个小胖子看看,左右为难。
      今天是梁先生过生日,太太原本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场生日宴,结果先生回来时带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虽没直说这孩子是哪来的,但稍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这孩子不是太太的,却是先生的,摆明了就是私生子嘛!
      太太的脸当即就阴沉了下来,一句话没说便上了楼,直到现在还没下来。
      一局游戏结束,沙发上的小胖子终于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他扬起又圆又胖的一张脸,拿毫无怯意的眼神扫向梁樑。乍看之下,这孩子眉眼间还有些梁樑的影子,不知是不是盯着屏幕太久,眼睛呆滞又无神,如果不是长在这张圆圆的脸上,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眼睛。
      只见那小胖子看清梁樑的脸后,突然大叫起来,“怪兽,你是怪兽,给我滚出去!”声音比刚刚打游戏时喊出的音质还要尖锐刺耳。
      “你——”突如其来的吵闹让梁樑有些猝不及防,他愣了两秒,刚下去的火又腾地冒上来,“这是我家!”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大人的威慑力压制住沙发上的小胖子。
      “这不是你家,这是我爸爸家,我爸爸家就是我家!”
      这小胖子胡搅蛮缠的本事倒有一套!
      梁樑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上前就要拎着小胖子的衣领给他扔门外去。
      可刚一伸手,小胖子眼珠一转,闭上了嘴,往回缩了缩肩膀,嚣张跋扈的气势矮了一半,圆滚滚的脸上只有眼睛还在倔强地瞪着,让人看了又有点儿下不去手,毕竟是个孩子。
      梁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跟你一般见识!”。
      厨房里,原本应该忙碌的身影明显放慢了速度,手上动作停滞,耳朵估计早伸到这里听热闹了,梁樑紧绷着脸,下巴对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对刘婶说:“让他们快点儿。”随后迈着步子上了楼。
      屋里暂时地安静了,把这局面搅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他看着梁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收回目光,手指灵活地操纵着按键,又开启了一把游戏。
      刘婶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半个小时后,一桌子菜肴接近收尾,刘婶上楼去敲门。
      先去了朱慈房间,“太太,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
      屋内静了几秒后,卧室门被打开,朱慈光滑的脸上依旧画着无可挑剔的妆容,眉间盖着厚厚的粉,仍透出几丝掩盖不住的烦躁。她在这个已经相处了十几年的住家阿姨面前堪堪维持着残存的尊严,红艳的唇轻启,“知道了,去叫先生吧。”
      “是。”
      刘婶走到临近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先生,可以下楼吃饭了。”
      门开了,房间内的灯光被泄出一瞬,随即又被走出来的人的身体遮挡,梁煜身着一套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和梁樑有几分相像的脸,眼角多了几道轻微的皱纹,两只手漫不经心地扣着腰腹位置的两颗纽扣,他身姿挺拔,丝毫不见人到中年秃头、发福的窘迫。
      刘婶往旁边让了让,他阔步走下楼,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朱慈。
      朱慈望着那挺直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她巴不得他下楼梯的时候摔死,砸在他那个不值钱的儿子身上,一尸两命,这样才能让她心里痛快。
      刘婶已经敲完了梁樑的门,他从屋里走出来,对着朱慈喊了声“妈”。
      朱慈看着儿子,眉间的烦躁被抚平了几分,还好、还好她还有个孩子。
      “下楼吃饭吧。”她的声音终于透出了疲惫,她整个人就似被撑满了气的气球,此刻终于挣扎出一丝缝隙,从这缝隙间泄出了气。
      梁煜总能轻而易举地就牵动她的情绪,这么多年,一如既往。他如操纵提线木偶般,让她哭就哭,让她笑就笑。父亲在世时,他是一个完美的继承者,接手公司的产业、家族的荣耀,和她的掌控权,父亲去世后,他毫无征兆地翻脸,他讨厌她,讨厌孩子,却不讨厌这个家族给他带来的物质和资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驱动者,她早就看透了,可这段关系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一旦离开他,这一切都没了,公司怎么运转?别人怎么看她?孩子怎么办?她不敢想,后果太严重,以至于她常常觉得就这么凑合着也好,凑合着吧,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梁樑走下楼,和站在餐桌前的梁煜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抵触的情绪在空气之中无声地传递,他目光不善,毫不掩饰,看了几秒后,收回了视线。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屋里的几个外人面面相觑,大家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连端盘子上菜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变得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擦亮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然后引爆一场大战。
      “爸爸!”稚嫩的童声响起,刘婶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差点儿把这个小祖宗给忘了!
      只见小祖宗从沙发上一跃而下,一路小跑到梁煜身前,伸着两只白萝卜似的胳膊,“我要爸爸抱我。”
      梁煜弯腰,抱起他的小儿子,刚刚冷漠的态度不在,眨眼间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容,他把小胖子的脚握在手里,责备的语气中夹杂柔和,“怎么不穿袜子?脚这么凉,是不是想吃药了?”
      好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
      梁樑的表情逐渐变得厌恶,这是梁煜从不对他展现的温情。他打一出生就不被梁煜待见,没人知道原因,他和梁煜长得像,但梁煜还是不喜欢他这个儿子。
      小的时候,在仅有的几次见面中,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学着妈妈的样子去讨好他,可见效甚微。随着年纪一天天增长,他变得懂事,但父子关系依旧恶劣,索性干脆破罐子破摔,他便也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讨厌就讨厌吧,连呼吸都是错误的时候,这千金难求的父爱,他也不稀罕了。
      只是此刻眼前这幅景象还是刺眼,他看了心里直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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