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乱作一团 “太太，可 ...
-
“太太，可以开饭了。”刘婶小心翼翼地开口，两位厨师看着眼色躲回到厨房里。
朱慈整理了下表情，坐下了。
餐桌上，摆着一个极其华丽的蛋糕，是她提前半个月在一家爆火的蛋糕店预定的，从用料到做工，都散发着浓郁的奢靡气息，此刻被静静地摆在那里，和在桌前围坐、缄默无声的四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氛形成强烈反差。
朱慈开口，“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今天是你的生日，其他事情先暂时不谈，先把这顿饭高高兴兴地吃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刘婶低垂着头，拿眼角扫了那蛋糕一眼，晶莹剔透，像一个华而不实的玻璃制品，她屏气凝神，感受着屋内的气氛，最大限度地让自己的感官灵敏起来，生怕哪一只手会突然把蛋糕砸在地上，或者是谁的身上。
梁煜抱着小胖子，面容疏离又冷淡，置身事外的样子。
只见朱慈站起身，走到蛋糕旁，手里握着刀，刀尖贴着奶油表皮划进蛋糕里。她对切蛋糕这项工序并不熟稔，直直地一刀切下去，整个蛋糕向刀尖的方向塌陷，精致的外皮沿着划痕四裂开来，最上层的装饰品摇摇欲坠。
刘婶快步走上前，“太太，我来切吧。”
她想接过朱慈手里的刀，却被朱慈闪开了，“不用，我来。”
刘婶只好帮她扶着托盘，好让刀更好受力一些。
朱慈堪堪切完了一刀，拔出刀刃后，那刀痕歪七扭八的，很难看，她不以为意，继续切另一刀。
从第一刀落刀处落下第二刀，两刀拼凑出一个扇形来，她的眼睛紧盯着手上的动作，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了那个切面上，显得生疏又笨拙。刘婶见蛋糕切好，递过圆盘，让朱慈把这块稍显凌乱的蛋糕拨到盘子上。
她手腕调转，递到了梁煜面前，“请吧，大寿星，生日快乐。”
梁煜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这蛋糕切得这么难看，你自己留着吃吧，刘婶，再切块新的给我，切大点。”
朱慈面色一僵，维持着递盘子的动作。
刘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上前，拿了刀，均匀地切了四块蛋糕盛在盘子里，放在四人各自的位置上。
“太太，把您这份给我吧。”
朱慈松了手，刘婶敏锐地观察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像圆盘里塌陷的蛋糕，随即又恢复原状。
“呵，切的再好看吃到肚子里也都是一个样。”
梁樑默不作声，拿勺子盛了一块儿蛋糕放进嘴里，又甜又腻，他嚼了嚼，使劲儿压下想要吐出来的冲动，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生日那天和夏灵犀一起吃的那个蛋糕。
他想离开了。
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他想回自己的家。
“爸爸。”小胖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满是孩童的纯真，“这个蛋糕不好吃，让妈妈给你重新做一个好不好，妈妈上次做的那个蛋糕多好吃呀，咱们三个都爱吃。”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水晶吊灯近乎惨白的灯光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目光可见的几张面孔都被晃得扭曲。
下一秒，梁樑扔了手里的勺子，银器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几近破碎的声音。
“我吃饱了，先走了。”
“坐下。”梁煜开口，他声音不大，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却透出掌权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冷的眼神看向梁樑，是在看一件不喜欢的摆件。
梁樑抵抗的眼神和他对上，再度开口道：“我吃饱了。”
“那也坐下。”梁煜收回目光，似不屑与他对峙，父亲和儿子天生的等级差异让他在这场较量中更显优势，手中的银勺放在盘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长辈还没离席，你提前离开，有没有教养？”
“呵，”梁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教养......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现在跟我提教养，太可笑了吧。”
“我一直都这样，没礼貌、没教养，今天才知道吗？”
朱慈开口，“梁樑，他毕竟是你爸......”
梁樑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他到底是谁爸！您还没看清吗？”
这一声让他红了眼眶，没有委屈和失望，只有孤独。
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这个家的遮羞布，承认自己不被爱着，他好像一下子又成为了那个人群之外的异类。
朱慈被这一声吼得愣在了原地。
她乌黑发亮的瞳孔里框着面前这对视彼此为仇人的父子，脑袋直发蒙。
他们想干嘛？这顿饭还能不能吃好了！
她就想把这出戏演完，他们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一个两个都蹦跶的这么欢？
视线敏锐地捕捉到窥伺的眼神，她收起惊愕的表情，看向梁樑，“吃饱了你就先走吧。”语气好似刚才无事发生，这个家庭还是很和谐的。
梁樑只觉得自己一点儿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愤怒不再，一张脸寡淡如水，冷冷地说道：“以后这种家宴别叫我了，我不会再来的。”
“你是要跟这个家断绝关系吗？你的一切都是家里供着的，信不信我让你什么都没有。”梁煜咄咄逼人。
梁樑冷眼看他一眼，“你还没这个资格。”
说完，他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留恋，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走到半路，马上要经过鱼池时，只听小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准你欺负我爸爸！”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小步调的脚步声，下一刻，梁樑被人从身后使劲推了一下。
他毫无防备，被外力猛地一推，脚下台阶囫囵地迈，眼看落地了，鞋底一滑。
“噗通”一声，直直地砸进了水池里。
带着股腥味的水溅得到处都是，池中的鱼被吓了一大跳，在水面扑腾了一下，摆着尾巴飞快地游走了。
“靠......”梁樑坐在水里，嘴里骂了一句。
回头看，那小胖子趾高气昂地掐着腰站在池边，毫无歉意，嘴里嚷着“让你欺负我爸爸！”
“哎呀，这...少爷，快先起来。”刘婶见到这幅场景，小跑着从屋内赶出来，站在池边，探着身子去扶坐在水里的梁樑。
梁樑从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回过神来，他把胳膊从刘婶手里抽出来，手扶着身旁的台子，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下半身全部湿透了，站起身时，水浸透了布料，拽着裤子直往下坠。他甩了甩两只手上的水，把额前的乱发拨了一下，这不听话的水珠反而顺着发丝流到了他眼睛里，狼狈之极。
屋内的人都赶了出来，梁煜把那小胖子抱进了怀里，一副怕被他算账的样子。
发丝上的水浸湿他眼角，脏水带着刺激性，他眨了眨眼睛，转身，拖着满鞋的水迈上了台阶，向车里走去。
“儿子...”身后，朱慈用近乎气音喊了声他，他当作没听见。
这讨厌的鞋，每走一步，都要从鞋底与地面间发出“咕”的一声，很滑稽，但他现在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这鞋却牢牢地扒着地面，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在这滑稽的声音响了二十下时，他坐到了车上，下半身已经凉透了。
今晚的风和煦又温暖，可穿过他这身湿透的衣服布料时，却格外的凉。
拧钥匙、踩油门，他只想赶快回家去，回到自己的家去。
到了家里，他用着残存的力气去洗了个澡，然后倒在被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老房区一趟，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二天傍晚，再睁开眼时，天边只剩红霞一片。
他眼神放空，愣怔地看着窗外，看了几秒，伸手到床头柜子上去摸手机。
十九点二十。
手机里一条消息也没有收到，就连平常时不时会骚扰他几句的李灼，今天也格外安静，暗色的头像平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一阵毫无理由的脾气冒了出来。
他翻到夏灵犀的聊天框，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被挂断。
梁樑眼睛要看进屏幕里。
随后，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夏灵犀发来的，“我在上课。”
他想也不想，打字回复，“那下课了来找我吧，我在家里。”他固执地把这个房子称作家，之前是他一个人的家，现在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反正夏灵犀也没有家不是吗？
对方回复了两个字：“有事？”
不用刻意去想象，夏灵犀发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就能浮现在他脑海里，太熟悉不过了。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窗外只剩下水彩般浓重的蓝色，江对岸的幢幢高楼亮起灯，像散落在蓝色绸缎里的点点星光。
昏暗的屋内，荧幕的光晃在梁樑脸上，他的表情带着几分执拗，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
“嗡——嗡——”夏灵犀把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翻过来，音量调为静音，点进短信里看。
梁樑疯了吧？
他接连给她转了几笔钱过来，金额越来越大，她还没做反应，便又收到了一条到账提醒。
看着略微有些夸张的数字，她头皮发麻，打字回复他，“我下了课过去。”
梁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手上停下了动作，盯着那几个字，神经质地勾了勾嘴角。
呵......有钱真好......
他突然想到昨天梁煜说的那句话，要让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夏灵犀......还会陪在他身边吗？
手机的屏幕光熄灭，屋内漆黑一片。
他目光凝视着眼前的黑暗，脑袋感觉有些懵，但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他和夏灵犀之间的关系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金钱来维持的，她愿意为他做很多事，不是因为他需要她那样做，而是因为他给的钱足够多。
相较于真情实感的牵绊，这种金钱捆绑出来的链接其实是岌岌可危的，他记不清这种稍显病态的交往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应过来时，行为已经产生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对于金钱的微妙情感，之后便一次次地用钱做诱饵，一次次地左右她的想法。
可如果他变成穷光蛋，他该拿什么让她听他的话。
教室里，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座位上的人黑压压地躁动起来，老师把挂到嘴边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说了声“下课”。
李乔正把书和文具都往包里塞，一会儿还有节形策，她打算去食堂买个饼，然后带回到教室里面吃，抬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夏灵犀，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咻”的一声，书包拉链被严丝合缝地拉上。
“灵犀，你去食堂吗？”李乔问。
夏灵犀摇摇头，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侧身回复李乔：“我先不去吃饭了，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晚上还有节课呢。”
夏灵犀走到过道里，回头交待李乔，“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签下到，谢谢。”随后转身，挤进了人群，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李乔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疑惑地皱了皱眉毛，真奇怪，多重要的事情，居然让夏灵犀逃课了，以她平时的作风，哪怕是一节形策，她也是要坐在前排的，虽然可能是因为前排座位根本没人抢。
她收回目光，把水杯放进包里，站起身，正要往教室外走，不经意间看到高铭辉正拿着笔记本在讲台上和老师请教问题，表情十分认真。
真不愧是好学生，李乔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乱作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