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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离家出走 老房区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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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区在城东,梁樑的家在城北,他要穿过四分之一个城市回家,凌晨的街道还不显冷清,路灯、车灯交相辉映,越往北开,灯光越亮。
到家已近两点。他按了指纹解锁,换鞋进屋。在房门几乎要合上的下一秒又打开,他从屋里探出头来,发现门口鞋柜上多了一双女士皮鞋。
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客房前。房门紧闭着,他手放在扶手上,犹豫了几秒后,轻轻转动,开了锁扣。
屋内灯大开,夏灵犀侧躺在床上,正睁着眼睛望向门口,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你来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早点儿回来了。”他抬腿想进去,问:“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梁樑进了屋,把身后的门半敞开。
“今天怎么自己来了,想我了?”梁樑走到床边,半蹲下和夏灵犀厚着脸皮说话,深夜总是让人的情绪更加浓烈,他把两只手放在床沿上搭着,不敢再往前,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她。
夏灵犀的视线也不回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没,有点儿东西落你这里了,我来拿。”
“什么东西?”
“一支笔。”
夏灵犀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他乖乖趴在床边的样子,抬起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发,手指陷进头发里。
他的发丝很柔软,听话地窝在她手指底下,他的眼神清澈,似能滴出水来。
真是个傻孩子。
梁樑感受着她手掌心的温度,目光中满是眷恋,“我想你了。”他轻柔地拉下夏灵犀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亲了一口。
“......”
夏灵犀躲闪不及,手被结结实实地强吻了。
她抑制住脸上皮肤的抽动,把手从梁樑手里挣脱出来,收进了被窝里,暗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梁樑还盯着她看,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她今天很反常,反常的让他欣喜若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家里,这算得上是他们之间关系的一个里程碑般的节点了。床也躺了,被子也盖上了,换洗的衣服自己都备好了。
这就对了嘛,早就告诉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睡衣。”他突然想起来,站起身,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女式睡衣,依旧是真丝材质,只不过这次的面料要比上次厚了许多,“下次就不用自己带衣服了,穿这个。”
“嗯。”
“那你睡?”
“好。”
梁樑临出房门前,又把空调调整到了合适的温度,随后关上了灯,合上了门。
房间内短暂地陷入一片黑暗,随后视线清晰,依稀能辨别出物体的轮廓,夏灵犀双眼紧盯着放在梳妆椅上的包,平静的面容渐渐收紧。
她今天来这里找的并不是一只笔,而是她包里的东西,那东西的数量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客厅和梁樑房间里尤其多,几乎每隔一米就会放置一颗。
是谁在监听梁樑?梁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监听他的一举一动能获得什么信息?这么多的窃听器,遍布各个角落,谁有机会能够不引人怀疑的把它们放好呢?
她眉毛紧皱着,一张脸几乎要融进暗色之中。
能不择手段地放这么多窃听器,那人对梁樑肯定有着极强的控制欲望,夏灵犀把这些窃听器全部销毁掉,他听不见东西,只要不被发现,肯定还会想尽办法再放,她现在只需要静静等着,等那个人现身。
梁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为什么夏灵犀今天这么主动?难道是因为他今天没怎么联系她,距离产生美了?
他从左边滚到右边、床头滚到床尾,抱头苦思,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拿出手机想给李灼打电话,一看已经两点多了,打消了扰民的想法,把被子一裹,又翻了一个身,哎!心生一计。
接下来的几天,梁樑开始有意地降低自己的主动性。
比如,早上该跑步的时候,他慢悠悠地往操场上挪,快走到地方时,他干脆就停下来,等着夏灵犀来问他,不出所料,消息发到手机里,一句质问的话:“你人呢?不跑了?”他再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赶忙往操场上跑,举着晃动的手机回复:“马上就到,起晚了。”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他也不一早就在食堂候着了,临到饭点,他就找各种理由,老师压堂啊、路上堵车啊、舍友找他有事儿啊,能按的都按上,为的是让夏灵犀等他一两分钟。哎对,就是这一两分钟,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长也不短,对他来说不长,对她来说不短。等他晚到一分钟,随着人群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时,她面色寻常,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他隐秘的小心思。
演这出独角戏他乐此不疲。
这天,他窝在沙发上晒太阳,心里盘算着夏灵犀几点会给他发消息,叫他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
正琢磨着,电话就打来了。
来得太突然,导致他惊讶的感觉大过惊喜,他深呼一口气,使劲儿按捺住自己雀跃起来的小心脏,接通了电话。
“喂——”
“喂,梁樑,你能开车送我去个地方吗?”电话那边,夏灵犀少见的语气焦急。
他一怔,随后忙问道:“可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正从教室往天大东门赶。”电话里,她的声音被拉远,应该是上了自行车,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
“好。”他利落地起身,手指一卷车钥匙,出了门,快步走到了电梯前,“电话先挂了吧,你慢点儿骑车。”
“好...见了面...再和你说。”
电话挂断,他又按了两下电梯,一秒、两秒,今天的电梯格外繁忙,要不是他住25层,他都想直接跑楼梯了!
天大东门口,夏灵犀刚气喘吁吁地把共享单车停好,一辆紫色帕拉梅拉停在了路旁。
车窗大敞着,梁樑一张明亮的脸出现,“上车。”
速度这么快的吗?
来不及多感慨,夏灵犀快步走到车前,坐上了车,“去康居园。”
“出什么事了?”梁樑把车调转方向,问她。
“我带的一个学生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和你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是她妈妈打电话来问我。”夏灵犀盯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经玉可能会去的地方。
“孩子离家出走,来问家教?”
“嗯,我从一上大学就开始带她了,她们家人比较信任我。”她没有过离家出走的经验,现在的孩子离家出走会去哪里呢?
天气这么热,在外面多走几步路都能晕过去,大概率还是在她家附近。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梁樑一副长辈的语气,好像他是什么乖乖听家长话的好孩子一样。
“你没离家出走过吗?”
“当然没有。”他张嘴就是否认,随后补充了一句,“我家里规矩不多,没人逼我离家出走。”是,规矩不多,从小到大连立规矩的人的面都见不了几次,就算有规矩,遵不遵守的谁又管他呢?只要他别闹出天大的动静丢他们的脸就行。
他从小就是在这么一个宽松的环境里长大的,只能说有好有坏。好处是没人管,他在外面玩到多晚都没人喊他早点回去。坏处就是真没人管,他上小学的第一天,家里的大人只有一个新上任的保姆阿姨,看见这位小少爷睡得昏天黑地也不敢叫醒,生生地让他错过了报道的时间,等他收拾好东西到学校的时候,空无一人的操场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被遗弃的那种无望的感觉,从此他学会了自己定闹钟。
都说越不懂事的家长越能养出懂事的孩子,这个道理在梁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家庭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但却没给他一丁点儿爱,他经常觉得自己就是屋子里的一个摆件,被他们随意的放在那里,就放在那儿,有时可能会突然想起来,哦,在屋子的哪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孩子,应该还在那儿吧。
他就这样孤单地长大了,竟然没成为一个情感淡漠、孤僻怪异的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车驶到康居园门口缓缓停下。
半路上,宋桃华打来电话,说经玉已经回去了,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满是疲惫。
挂断电话后,夏灵犀给经玉发过去一条信息,过了一会儿,经玉回复,灵犀姐,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梁樑声音响起,“是她吗?”他向车外的一个方向探了下下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经玉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从小区里走出来。
“对。”
“滴——”梁樑按了下喇叭。
正走到车前的女孩被这一声喇叭吓了一跳,她不满地抬头,看到了车内坐着的夏灵犀,随后转头看了眼梁樑,最后犹豫地上了车。
附近可以落脚的地方几乎没有,梁樑开了一段时间,才勉强在街边找到一家冷饮店。
店内装饰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小孩们喜欢待的地方,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店内顾客寥寥无几,老板坐在吧台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见他们三个人推门进来,眼睛都亮了,“里边儿请,喝点儿什么?”
“你喝什么?”梁樑问经玉。
“都可以。”她兴致不高,什么都不想喝。
梁樑走到吧台前,看了眼菜单,从各种长度堪比诗句的饮品名里挑出了两个,“两杯‘雪顶椰奶拿铁’,一杯‘维他命橙CC美式’。”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取得名字,这么拗口。
点好后,他也没着急离开,倚着吧台看店老板制作。
今天客人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来了生意,老板此时浑身都是干劲儿,抡着胳膊开始操作起来,“加冰吗?”
“少加。”
夏灵犀和经玉找了个位置坐下。
经玉心情还很低落,整个人不见往常的精气神儿,表情寡淡似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夏灵犀轻咳一声,开了口:“经玉,发生什么事啦?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女孩听见她说话,回过神来,视线放在了她身上,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和我妈吵架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表情变得懊悔,“也不算吵架,我妈没和我吵,是我单方面和她闹别扭。”
“唉——”她又叹了口气,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却好像有很多愁绪似的。
“她要是能痛痛快快地和我吵一架,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夏灵犀没吱声,安静地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她让我很烦,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事无巨细地照顾我,除了学习,我什么都不用操心,按理说我应该特别舒服才对。”
“但是最近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我就是讨厌这种感觉,每次我想做什么事的时候,她都会直接帮我做好,就、总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马上就是成年人了,我不希望她再把我当成小孩一样对待,这样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力。”窗外,一片云四散开来,阳光直直地照进店里,晃在经玉脸上,她看上去备受煎熬,挪着椅子往旁边坐了坐,躲进了墙体落下的阴影里。
“我今天就是受不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结果她满世界地找我。”
一想到回到家时妈妈焦急的表情,她心里就发堵。
“我只想让她别整天围着我转,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面对着宋桃华,这些话经玉绝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可是,不说出来,宋桃华就永远都不知道,母女之间也是需要距离的,当女儿慢慢长大,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时候,她就拥有了支配自己生活的权利,母亲也该做出让渡了。
经玉不敢说,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像刀子一样伤人心。
她的内心就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时间长了,情绪变得急躁又易怒,不想对宋桃华发脾气,她只能躲着。
夏灵犀安静地听她说完,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羡慕,随后又想到,当下要务是安慰眼前这个郁闷的女孩儿,开始给她想办法,“我觉得你可以和她沟通下,阿姨不像是那种不讲理的妈妈,她会理解你的。”
“什么都不说才会让你们的矛盾越来越大。”
“可是我怕说出来会让她很受伤。”
“那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她就不受伤了吗?”夏灵犀问她。
经玉垂下了眼睛,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理解,如果你和你妈妈连沟通都做不到,那怎么可能相互理解呢?有很多误会都是因为没有人主动开口解释,时间越长,积攒的越深,甚至连彼此最真实的心意都可以掩藏掉。”
夏灵犀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心脏不受控地抽疼起来,她表情一变,痛苦的神情一闪而过。
“灵犀姐,你怎么了?”经玉捕捉到她的异常,担心地问。
夏灵犀握拳,拿手指关节在胸腔处锤了几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可能天气太热了,胸口有点儿闷。”
经玉点点头,环视了圈周围的环境,一架柜式空调立在角落,看上去有些年份了,空调外壳擦拭地很干净,但表面还泛着一层老旧的黄色,风呼呼地从出风口钻出来,冷气却不够足,与其说是空调,倒更像是一台风扇。
店老板动作麻利,三杯饮料很快就做好了,他煞有介事地拿了个餐盘,把三个杯子放了上去,刚要端走,梁樑眼疾手快,拦截道:“我来吧。”
“哦。”老板也不反对,把餐盘稳稳地递到他手里,转身去收拾操作台上的残渣废料。
梁樑把那杯棕黄混合的维他命橙CC美式放在了经玉跟前,另外的两杯拿铁他和夏灵犀一人一杯。
杯子刚放到身前,“我去点些吃的。”夏灵犀起身离开。
剩下梁樑和经玉大眼瞪小眼。
经玉拿起眼前的杯子,用勺子搅了搅,原本清晰分层的两种颜色被混合在一起,竟融合为一种深秋落叶般的暗红色,透明的冰块在其中上下滚动,给这片暗红色增添了一种动态的美感。
她放到嘴边,清抿了一口,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夹杂着浓稠的苦味一齐涌进嗓子里。她皱着眉毛,放下杯子,不经意地往梁樑的方向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徒有其表。”
梁樑正翘着二郎腿打算看一眼手机,听到这句的时候动作一滞,随即立刻看向面前这个没大没小没礼貌的高中生,“你说谁徒有其表呢?”
经玉看也没看他,说道:“我说咖啡。”
梁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怎么觉得这个小丫头是在说自己呢?真没礼貌!
他长得帅这是事实,但他不是草包啊,再怎么说也是有手艺傍身的,他做得一手佳肴,颇得女朋友欢心,怎么就是徒有其表呢?
气得他都想干脆让她腿儿着回去算了,最后又劝慰自己,看在她是夏灵犀学生的份儿上不跟她一般计较,这要在古代,夏灵犀是她师母,那他就是她师父,为人父还是要宽容。
心里反复宽慰自己,真送走了经玉后,还是放不下,他开口问,“灵犀,你喜欢我什么啊?”
夏灵犀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随口应付了一句,“我感觉你长得帅。”
梁樑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抽了抽嘴角,“还有呢?”
夏灵犀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反问道:“这还不够?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那可多了!梁樑闷闷地想,他这边儿还没张开嘴回答,夏灵犀就说了答案,“你是智性恋吧。”答案说得笃定。
梁樑满头省略号,她想问题能不能别这么单线条啊,“我当然喜欢你的全部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梁樑别扭地撇过脸,“恋人就应该喜欢彼此的全部,哪有你只喜欢我的脸、我只喜欢你的智商的?”
夏灵犀罕见地觉得自己脸红了,低声说了句,“你真喜欢我的全部?”
梁樑把车拐到路旁,停下,夏灵犀不明所以,只见他转过身,语气坚定,“真的,并且,我要求你也要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这样才叫谈恋爱,懂吗?”
他把他赤诚的感情坦白,还要求她与他做捆绑,哪怕她再铁石心肠,在这一刻也动摇了,她嘴角扬起,被他逗笑了,点点头,“懂了。”
懂了,但不一定照做,梁樑心里明镜一样。
谈恋爱最讲究真情实感,情感没到位,再怎么逼迫也白搭,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功夫深,水滴石头穿,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