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庸俍

2、第二章 暴露了？

　　郑令昭将手上的账簿轻轻合上：“与季相合作的事就拜托老师费心了。”

　　方尘玉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扶膝紧紧盯着郑令昭：“殿下放心。”

　　郑令昭正欲起身伸手，了儿就已经捧着木匣子过来：“那些孤儿寡母一直都是由老师细心照料，我也只能尽此绵薄之力。”

　　只见那匣子里装的是满满的银票，那银票与银票之间并不怎么贴合，有的银票平整如新，有的银票边角发皱，有的银票颜色泛黄。

　　郑令昭掐住一侧将全部银票拿出，那一打银票未掐住的一侧则张开了嘴：“不多，一共是七十三两。”那匣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

　　“多谢殿下。”方尘玉盯着那打钱颤颤巍巍地用双手接过。

　　郑令昭紧接着问道：“她们现下如何，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方尘玉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钱包好：“一切都好，孩子们都读上书了，女郎们在九宣堂里帮忙，有了营生，也有了些许富余。这都是仰仗殿下的救济才有了如今的日子。”

　　郑令昭的肩膀缓缓舒展开，她眼见天色渐晚，缓缓起身连连摇头道：“我不过是希望能够弥补一二，如今也算是步入正途，之后的事还得仰仗老师相助。”

　　“若为大计尘玉自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郑令昭对上她坚定的双眼，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回过神时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轻拍。

　　方尘玉一路相送正要回府的两人。

　　天色已深，郑令昭见还有些时辰便在公主府的院内开始练习射艺。

　　她叉开双脚将手上的重弓拉得极开，手一松那弦上的箭便没了影子。

　　“铮！”

　　随着箭头飞入靶心，周围霎时响起了喝彩声。

　　“殿下果然颖悟绝伦，臣等望尘莫及。”

　　“早就听闻殿下英姿不凡，今日能在钓鱼宴上一睹殿下风采，是臣等之幸。”

　　郑令昭在脸上挂上微笑：“诸位大人言重了。”

　　她一转身就瞧见郑弘曦从靶场左侧的席位上下来，而他身后的秦王郑祜后背微微靠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冷冷地、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她慢慢后退渐渐远离人群，了儿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左臂，上前扶着她的手低语道：“殿下今日其实不必参与宴射，明明手臂上……”郑令昭紧紧握住了儿的手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那靶场边的侍从见郑弘曦进入靶场便跪在地上双手举起手中的弓箭，他随意拿起弓箭，原来围在郑令昭身侧的人，目光也随着拉开的弓弦远去，落入靶心。

　　“铮！铮！铮！”郑弘曦连射三箭，三箭依次射中靶心。

　　“早就听闻世子殿下的射艺是江大将军所授，但如今看来，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王身体微微右偏，左手轻点桌面，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被围在人群中的郑弘曦，那扬起的脸却显得眼尾朝下像是在笑。

　　郑令昭看见那侍从还跪在地上，就在俯身要扶起他时，一双手快她一步将人从地上扶起，却因为那侍从抖得厉害变成了拽起。

　　她看着那双手微微一愣而后快速抬头，对上了那双迫切的双眼。

　　“臣冯士安给殿下请安。”他的眼神中似有些许松动，像落叶飘进了水里不知去向。

　　“冯公子请起。”郑令昭刚寒暄没几句，转头之际瞧见秦王端详着场上的每一处角落。

　　“臣恳请殿下相助。”

　　郑令昭眉眼舒展开来上前握住冯士安的手臂，指向席位对面那片无人的空地：“我们去那边说话吧。”

　　冯士安瞧着那片地距离席间不远不禁疑惑道：“殿下，这里人多口杂，不如换个地方。”

　　郑令昭带着他往空地方向去一边走着一边摇头道：“本就是为了让你引起陛下的注意，自然是越显眼越好。“

　　“这几日要委屈你歇在公主府，不出几日你的名字就会传到陛下哪里，陛下为了打击士族必不会放弃此等良机，届时就需要你让陛下和季相相信你真的和冯尚书反目。”

　　冯士安下唇微微翕动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可以办到自己一直办不到的事情。

　　“到时你只需要攀上季相这棵大树就可以青云直上了。”郑令昭转身全神贯注地盯着冯士安。

　　他垂着眼睛看向鞋面说道：“殿下，我不想青云直上，我想为我娘正名。”

　　郑令昭愣愣地看着他，而后眼神不自主开始四处瞟动，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一定会的。”她安慰道而后也垂下眼睛喃喃道：“我们一定会的……”

　　了儿同身后的侍从说了几句而后上前：“殿下，到钓鱼的时辰了。”

　　郑令昭见到众位士族已经开始离席，了儿继续说道：“殿下，这儿的鱼长得极好，味道也十分鲜美，既可以享受到垂钓的趣味，亦可在稍后的流水宴上品尝到甘旨。”

　　众人出了小院，穿过复廊上的八角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竹绿色的湖水，但不知是被岸边的树林染绿还是它原本的模样，湖边则通了一条长长的水廊供人临湖垂钓。

　　水廊内已有了些人，见郑令昭过来众人问过安便又聚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垂钓。

　　“这几日的天有些冷，还真有入秋的意思。”

　　“这天一冷起来庄子里的温泉就可以备上了。”

　　“尤其是鄢都与鹤凌郡郊外的那个望雪庄，虽说是去年年初建的，但是可以一边沐浴汤泉一边赏雪吃酒，很是不错。”

　　突然郑令昭手里的鱼竿有些抖动。

　　“殿下！鱼儿上钩了！”

　　郑令昭见到晃动的鱼竿，回过神来不敢松懈，只将手上的鱼竿或松或紧，再趁其不备将鱼拉出水面放进脚边的木桶里。

　　这样的一条大鱼起初在桶里还扑腾着，可后来好像渐渐地适应了，侍从提起装鱼的木桶直奔厨房。

　　郑令昭看着被送走的鱼，与了儿低语着：“今日好像未曾看到季相。”

　　“方才席间只有季相之子季长壬一人。殿下昨日吩咐的事眼下未有结果。”

　　冯士安原本全神贯注于垂钓上，眼下却只顾着听两人的对话，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替冯士安理了理凌乱的衣袖。

　　“殿下在找季相？”

　　郑令昭整理衣袖的手微微一顿：“你知道他在哪儿？”

　　“几日前兄长曾与臣提到过，似乎不在京中。”

　　郑令昭将手收回来，那未整理好的衣袖便被留在哪里。

　　她在心里不禁想到：眼下正临近万寿节，父亲一向爱惜自己的颜面，每逢万寿节必要好好大办，又怎会不专心筹备万寿节，反而将季相派到京外？

　　她实在不解便只能叫了儿去查。

　　了儿过八角门没多久迎面便遇上派出去打探的人，两人在门外低语了几句，了儿吃惊的看向那人，又嘱咐了几句，随后转身过门，惊恐神情从脸上透出。

　　“殿下……”了儿快步到郑令昭身后焦急地说道。

　　郑令昭盯着湖面应声：“但说无妨。”

　　“州府正在满城搜捕方老师。”

　　这话虽轻飘飘地说了出来但却重重地砸在郑令昭身上，她扭过头与了儿对视：“什么？”

　　得到了儿的肯定，一时之间神色竟有些恍惚：“怎么会呢？”

　　但她又很快振作起来：“方老师现下在何处？”

　　“方老师一早发现不对，便躲了起来，现下人不知在何处，但已经派人去找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郑令昭焦急地上前紧握着了儿的手臂。

　　了儿与郑令昭低声耳语：“昨日京城的州府刺史拜访季府，今日午间州府收到了状书说方老师违法设办学堂，因而满城搜捕。”

　　郑令昭喃喃道：“若季相不在京内，那便只有……”

　　“季大人！久仰大人盛名！”冯士安放下手中的鱼竿高声道。

　　季长壬的目光在郑令昭与冯士安之间来回流转：“臣季长壬参见殿下。”

　　郑令昭转身嘴角被扯着向上：“季大人请起。”

　　季长壬面上露出夸张的疑惑神情：“这位是？”

　　冯士安嘴角有些僵住，郑令昭压住冯士安欲行礼的手：“这位是冯家第六子冯士安。”

　　季长壬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殿下似乎在说什么趣事儿？”

　　“呵，哪里，不过说说方才钓上来的鱼。”

　　“是啊，您瞧士安兄一条都未曾钓上来，这儿的鱼到聪明的很。”冯士安应和的笑了下。

　　季长壬又接着道：“可它们却忘了谁才是这园子的主人。”他迎上刚过来的秦王父子两人的视线：“也算是聪明反受聪明误啊。”

　　郑令昭看着季长壬的神色，思索着他的话里话，转头轻点示意：“皇叔。”

　　她一直知道陛下属意于晋王，并一手扶持季家与秦王抗衡，如今方老师出事难道是在指桑骂槐，可若说的是她，难道！争储之事暴露了？郑令昭双手成拳握的极紧。

　　“殿下、大人。”侍从及时出声打断：“流水宴已备妥，请殿下、大人入席。”

　　那三人的随着侍从引路到席间，郑令昭似脱了力，垂下脑袋、眼神四处乱瞟、指尖轻颤。

　　她转身握住了儿的手眼神里甚至带了些惊惧：“去查一下季长壬为什么非抓方老师不可！”

　　了儿似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声音竟有些发抖：“是。”

　　“殿下？殿下？”冯士安见她的神情不对连声问道。

　　郑令昭回过神看向他：“殿下您没事儿吧！”

　　郑令昭唇口微张、下唇翕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连连摇头。

　　冯士安一直观察她的神情：“殿下我们该入席了。”见她轻轻点头，便上前扶住她的手。

　　流水席置于院内，周围布置了些绿竹，郑令昭赶到时秦王等三人已然入席，她受侍从所引居左侧入席，与正对面的郑弘曦互相致意。

　　郑弘曦偏头看了眼季长壬问道：“近几日似乎未曾见到季相。”

　　季长壬手上的筷子一顿：“家父特意出京筹备贺礼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贺礼能让季相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