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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没想把人吓 ...

  •   “怕血?”魔君看他反应这么大,只是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倪随晚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像有一窝蜂在他颅骨内侧撞来撞去,撞得他整个脑壳都在发胀。
      他扶着门板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地落在几步之外那具躯体上。那人面朝下趴着,后背上开了一道极深的裂口,暗红色的血从伤口边缘缓慢地渗出来,在深色兽皮毯上洇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深痕。

      他胃里那股翻涌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侧过头去,手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可早上吃下去的东西早在爬楼梯的时候就消化干净了,他只能呕出一些酸涩的胃液,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视线模糊了一瞬,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是魔君在朝他走来。

      靴底踩在兽皮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影在靠近,像一片墨色的云压过来。

      “……杀了个人而已。”魔君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慵懒,“天极殿安插在渡业峰的探子,昨夜试图往山外传讯。清理门户,有什么好怕的。”

      倪随晚扶着门板的指尖在发抖。他听见了那些话,他当然听懂了“探子”“清理门户”是什么意思,可那些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字面意思他明白,但“清理门户”四个字和他面前那具还在渗血的躯体之间隔着一段他跨不过去的距离。他是写书的。他写过杀人,写过血流成河,写过比这惨烈一百倍的战场。可那都是他对故事的编撰与想象。

      落到实处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是另一回事。

      他听见魔君又说了什么,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可那些字被嗡嗡的耳鸣切碎了,只剩几个零落的音节——“听进去”“别想着”—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啧舌声。

      倪随晚没有抬头。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靴尖上溅上来的血珠,那些圆点已经微微干涸了,边缘收缩成锯齿状的暗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抓了一下,指尖蹭过冰凉的门槛石面和兽皮毯边缘的绒毛,那种触感让他从耳鸣里稍微捞回了一点清明。

      一只靴子停在他视野边缘。
      他认得那是魔君的靴子。

      那人弯下腰来,倪随晚感觉到一片阴影落在他头顶上方,距离近得能闻见那人衣料上沾染的血腥气和那种雪落在枯木上的清冷底味混在一起的、复杂的味道。魔君似乎在看他,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的重量落在他后脑勺上,像什么不大不小的东西压着。

      “……你这样子,”魔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许多,近到那些字能穿透嗡鸣声钻进他耳朵里,“在殿里也干不了活。回去。”

      倪随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我……可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说“我可以干活的”,可他喉咙里剩下的全是那股酸涩的铁锈味,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来。他攥着门板边缘的指节泛白,试了两下想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可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刚离开地面一寸就跌坐回去,后背砸在门板内侧发出一声闷响。

      魔君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眼睛被殿内的火光映出颜色,像什么动物在暗处观望猎物。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直起身来,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极轻微,可倪随晚能感觉到他是在示意门口的人。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阿青站在门外,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殿内那具躯体上,极快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然后落在门板内侧瘫坐着的倪随晚脸上。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迈步走进来,蹲下身,伸手去扶倪随晚的胳膊。

      “……走。”阿青低声说,“我带你回去。”

      倪随晚被他扶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踉跄着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顿了一下,侧过头,余光扫见殿内那个站在矮榻边的高挑身影。

      魔君已经背过身去了,散落的长发垂在肩侧,墨色的衣摆上沾着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他伸手去拿矮几上的卷子,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随意得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倪随晚的胃又翻了一下。阿青的手在他胳膊上收紧了一分,半扶半拽地把他带出了殿门。沉重的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落锁的声响沉闷地传过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廊道上的晨光白晃晃地照着,照得倪随晚睁不开眼。他靠在廊柱上喘着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青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倪随晚的耳鸣终于退了大半。

      他偏过头,看着阿青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是在敲打我吗?”

      阿青没有看他,过了一息他才开口,“我不懂魔君的意思,但从今天看来,他只是想吓唬你。”

      倪随晚蹲下身子,把脸埋进掌心里。他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是冰凉的,只有掌心里的那点温度在慢慢暖回来。

      他想说“我觉得他是在告诉我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天极殿送来的探子被他杀了一个,我随时可能是下一个“”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其实不畏惧自身的消亡,只是他还没有见到段青山。
      他还没有见到段青山。

      阿青的手从他胳膊肘上松开。他蹲下来,和倪随晚平视着,他看着倪随晚,开口道,“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用来了。”

      “……他让你来赶我走的?”倪随晚问,“这算什么,把我当小狗一样溜来溜去吗?”

      阿青站起来,没有回答。过了几息,他伸手重新扶住了倪随晚的胳膊肘,力道不重,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倪随晚没有再挣。他的力气在方才消失殆尽,剩下的那点残存的气力只够他迈开步子,一步步顺着来路走下去。阿青走在他旁边,步履放得很慢,偶尔在他膝盖打弯的时候托一下他的手肘。

      两人一路无话。偶尔有枯白的花瓣落在倪随晚的肩头和发顶,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腿终于彻底软了,在门槛前面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阿青的手从侧面探过来,拦腰把他拎住了,半扶半抱地送进了门里。

      “……躺下。”阿青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倪随晚被他按在榻沿坐下,后背靠上那面冰凉的墙壁时整个人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肩背一松,散架似的摊在了榻上。
      他仰面躺着,视线被横梁的木纹分割成一道一道的,眼珠动了动,又合上了。他听见阿青在屋里走动的声音。

      “水在桌上,食盒里粥还温着,醒了可以喝。”阿青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停顿了一瞬之后又补了一句,“我走了。”

      门轴响了一声,又合上了。脚步声朝远处去,越来越轻,最终被廊道里的风声淹没。

      倪随晚躺在榻上,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因为爬楼梯和方才那场惊吓而微微痉挛。他睁着眼看了很久的横梁,眼角慢慢有些湿,可他抬手抹了一下,指腹上是干的。

      他阖上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的疲惫终于在极度的紧张之后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往下拽。他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听见窗外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踩着碎步子从廊道那头走近了。

      他彻底睡了过去。

      倪随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的意识沉在一片深而暗的混沌里,身体像是浮在温水中的一块木头,不重也不轻,没有知觉也没有梦。
      可就在这片混沌的边缘,有人靠近了他。

      他的意识从混沌深处浮上来一点。没有完全清醒,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床边。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有什么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从唇缝间逸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气。

      “……青山……”

      床边的人影僵住了。

      那人在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被冻在了原地。过了很久,倪随晚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他额头上。指尖凉而薄,贴着他发烫的皮肤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温度烫到了,可那只手没有移开,只是停在那里,指腹沿着他眉心那道蹙起的细纹慢慢抚过去,一下,又一下。

      “你叫他什么?”那个人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一个不会回答的人。

      倪随晚的嘴唇又动了。他陷在睡梦深处的意识被那只抚过眉心的手牵引着,不自觉地往那人的方向又滑了一寸。他侧了侧脸,脸颊蹭过那只冰凉的指尖,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泄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段……青山……”

      床边的手猛地收回了。

      那人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扇在身后合拢,锁舌卡进门框的声响极轻。

      榻上的人蜷在被窝里,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很好的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念叨了最后一句:“……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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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三千,不更会提前请假,谢谢宝宝们的观看! 另外同系列的仙侠预收可以看看咩,下本开这个!感兴趣的宝宝们也可以点个收藏 ^_^ 《攻略师兄后他非我不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