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再一次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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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大概是受到了今日的刺激，他梦见了段青山。
很好笑的是，梦中那人他明明连脸都看不清，但是他知道这人是段青山。
在梦中，他似乎又闻到了那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正在一个空旷的大殿中央，身着白色素衣，身上干干净净。
段青山就站在他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殿门的方向。
倪随晚回过头去。
殿门不知何时开了。门框里站着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段青山走到那人面前停下他和那人对视了一息，然后抬起手。
他的指尖在触到那人衣领的瞬间，一道细长的血线从那人脖颈侧面迸溅出来。
血珠四散。有几滴溅在了段青山的白袍袖口上，洇成几朵深红色的梅花。有几滴溅在了倪随晚脸上，温热黏腻地贴着他的颧骨。那道模糊的人影软倒下去，瘫在门槛内侧的砖面上，暗红色的液体从脖颈处蔓延出来，沿着青砖的缝隙慢慢爬。
倪随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道蔓延过来的血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靴跟磕上身后的矮榻边缘，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榻沿稳住身形。
段青山转过身来。白袍的袖口沾着未干的血，“他方才想杀我。”段青山说，“我杀他，你为什么要怕我？”
倪随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抬手去擦颧骨上那滴血，指腹蹭过皮肤时留下一道温热的、湿漉漉的痕迹。
“你为什么怕我？”段青山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他往前迈了一步，白袍的衣摆扫过地面上那道蜿蜒的血线，衣角沾了暗红色的边。他又迈了一步，站到了倪随晚面前。
他伸出手来。倪随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矮榻边缘再也退不动了。
“……你也怕我。”段青山的声音低下去，“原来你也和他们一样。”
他收回手。随后整座大殿开始倾斜，火光摇晃。
倪随晚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只剩下悬崖和一棵歪斜的树。风灌满了整个梦境，白袍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缘，猎猎的风掀动衣摆和碎发，然后那个人朝前迈了一步，消失在云雾深处。
“——”
倪随晚猛地睁开了眼。
天色已经近黄昏了。他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里衣贴着脊背冰凉黏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心跳又快又重，撞得肋骨隐隐发酸。
他躺在榻上喘了很久的气，直到那阵心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枕边——那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白瓷瓶，瓶身温润，塞着红蜡封口，瓶底下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他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清瘦挺拔，墨色很新，像是刚写了没多久。
“醒神丹，安神定惊。”
倪随晚许是因为做了个梦，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倒也没有这么害怕了。
修真界本就残酷，只是他一时间无法接受罢了。
况且今天仔细回想一下，那魔君也只是吓唬了他一番，并没有真的想要杀他的意思。
他拿起又放下了这个瓷瓶，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丹药吞进嘴里。
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局了，他还要努力做任务去找段青山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轴响了一声。
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去。可倪随晚听见了。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很轻，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像是不想惊动什么。那脚步走到榻边停住了。
倪随晚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他闭着眼睛没有动。
那人没有坐。他站了片刻，然后倪随晚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那人蹲下来了。蹲在榻边，和他的脊背平齐的高度。
“……醒了。”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倪随晚没有翻身。他把脸埋在手臂里，“……你怎么来了。”
“白天的事，"阿青开口，“是不是吓到你了。”
“那个人是天极殿的奸细，一直试图往外传递消息，魔君已经忍了他很久了。”倪随晚莫名的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几丝慌乱。
他觉得今天的阿青很奇怪，之前对他还冷冷淡淡的，如今到还主动关心起他来。不过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可被图谋的。
倪随晚倒也不想因为魔君做了一些事而迁怒于其他人，于是心态放平了一些，认真听起阿青说话。
而阿青此时还在继续解释着：“魔君平日里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倪随晚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要替魔君讲话，你这样很有为他开脱的嫌疑啊。”
阿青又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才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想出去走走吗？”
听见这段话，倪随晚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几次出门的经历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回忆，不是爬墙被抓就是被迫吃瓜，要不然就是被迫观看凶杀现场。
如今有人能带着他出门，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倪随晚应下那声“好”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有多急切。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膝弯的酸软让他晃了一下，阿青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托了一瞬，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肘却又收回去。
倪随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低头去够靴子，指尖碰到靴面的时候顿了一瞬，这双鞋子早上的时候沾了血，穿在脚上感觉又不太吉利。倪随晚豫片刻，从旁边拿了一双新的靴子出来套上脚。站起来拢了拢衣领。
“走吧。”阿青说。
“去哪儿？”倪随晚问。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来，视线在倪随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廊道尽头的方向：“后山有一片矮坡，能看到整个渡业峰南面的峡谷。晚上起雾的时候，底下的灵草会发光。“”
倪随晚的眼睛又亮了一度。他没说话，迈步跨过了门槛。
两个人并肩沿着廊道往后山的方向走去。阿青的脚步放得比平时慢，几乎是配合着倪随晚的步速在走，偶尔在倪随晚膝盖打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放慢半拍，等他跟上来再继续。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倾斜的草坡从脚下铺展出去，坡面上生着茸茸的矮草和不知名的野花，暮色里泛着一层暗青和淡紫交织的颜色。草坡尽头是一道极深的峡谷，谷底的云雾已经开始升腾了。
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亮，星星点点的，淡绿色的微光从谷底浮上来，像无数颗细小的萤火被埋在了雾里，随着风的方向缓缓移动。
倪随晚站在草坡边缘，看着那片散落在云雾深处的灵草微光，一时间忘了呼吸。
“……真好看。”他轻声说。声音被晚风送到远处，又散开了。
阿青站在他身侧，比他靠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看峡谷，他的视线落在倪随晚的侧脸上，暮光把那张苍白的脸映出暖色，眼尾残余的潮红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一层淡淡的、被晚风拂过的红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倪随晚没有注意到。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茸茸的矮草上，陷下去又弹起来。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脚边一株野花的花瓣，浅紫色的，边缘卷着细碎的白边，被他指尖一碰便微微颤了颤。他抬头朝峡谷的方向望去，视野尽头的天际线正在从橘红过渡到一种介于蓝紫之间的颜色，光在变换，云在翻涌，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他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鲜活的，是真实存在的。
他正想跟阿青说点什么，余光里忽然瞥见草坡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偏过头去，目光越过一丛矮灌木，落在坡道拐弯处的一片平地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草坡拐弯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石青色身影。
步天佑此时背对着他这边，正站在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修面前，手里举着一束花。那花束扎得不算精致，像是刚从野地里随手采的，几枝不知名的白花配着几片绿叶，用一根草茎捆着。
步天佑把花束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僵硬。
隔着这么远倪随晚都能看见他那两只耳朵红得透光。
倪随晚蹲在草坡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手里那朵野花都忘了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又让我撞上了？
他此时正想拉着阿青远离这里，那边就传来那鹅黄衣裙女修的声音了。脆生生的，带着点娇憨的笑意，语气却出人意料地直白：“步公子，你当真想同我在一起？”
步天佑举着那束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耳根更红了，但声音还算稳当：“……是。我……我在秘境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那女修低头看了看那束花，没有接。她抬起来，目光落在步天佑脸上，眼珠转了转，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步天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女修伸手拨了拨那束花的花瓣，然后抬眼看着步天佑，语气坦坦荡荡，半点不含糊：“你同我在一起的话，我想做上面的那个，可以吗？”
倪随晚蹲在草坡上，手里的野花“啪”地掉在了脚边。
哇哦，真是好劲爆的消息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