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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是一棵树 ...

  •   倪随晚没想到他的任务完成的这么简单。
      他方才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魔君抬了眼眸看了他一眼,又不感兴趣似的挪开了视线,“阿青,带他回去吧。”

      话毕,阿青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他站在门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直地落在倪随晚身上,不催也不开口,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倪随晚从矮榻边沿直起身,膝盖又软了一瞬,他扶着榻沿站稳了,才迈开步子往殿门走。

      阿青推开门,侧身让倪随晚先出去,自己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落锁声响。

      夜风迎面扑来。倪随晚的鼻尖被冷意刺得发酸,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裹着那件起毛边的白色长袖一步步走下楼梯。阿青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廊下的骨灯幽幽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之前只有沉默,还是阿青打破了这寂静,头也没回地和他说道:“不是和你说了可以走正门不爬墙吗?”

      倪随晚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现在一听爬墙这两个字就想起来那些糗事,于是他很强硬地转移了话题;“明日什么时候要去魔君那里,我起不来怎么办?”

      阿清看出了他的尴尬,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回来的路上没有爬楼梯,这一过程甚是轻松,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寝殿。

      倪随晚站在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夜风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散落在颈侧的碎发吹得扬起又落下。他侧过头,看着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道:“多谢你送我回来。”

      阿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是魔君的要求,不必谢我,明日卯时我会叫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倪随晚站在门缝里看了很久,然后退回去,轻轻关上了门。

      他这一晚上被魔君吓得够呛,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联系系统,“今日我完成了任务,我的奖励呢?”

      谈及到奖励的时候,系统出来的慢悠悠的,完全不像之前那般积极,就连任务结算都等了好一会。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新手教程:与魔君进行初次对话,任务奖励“归一君陨落前到去向线索现已发放。”】

      【本次任务表现出色,现额外奖励强身健体丹一枚。】

      系统说完,一个瓷瓶便出现在他枕边。
      倪随晚可没有别的心思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他急忙询问道:“线索呢?!”

      【应宿主要求,线索立即发放。】
      他刚看完这行字,就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晕过去了。

      这也太迅速了一点!

      *

      倪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那种睡麻了腿的动不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地、从根到梢的动不了。他的脚扎在泥土里,他的手臂变成了枝条,他的躯干被粗糙的树皮裹着,他的视野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分割成无数碎片。他成了一棵树。

      倪随晚的第一个念头是:系统你疯了。

      第二个念头是:我终于疯了。

      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一股山风打断了。风从悬崖下方涌上来,把他满树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声音清脆而空旷,像是有人在远处摇着一片巨大的铜铃。他费力地转动着唯一还能动的部分,试图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立在一处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从谷底升腾起来,崖壁是青黑色的岩石,被风雨侵蚀出无数道裂隙,裂隙里生着一些不知名的矮草和苔藓,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深绿。

      悬崖上只有他这一棵树。不高,树冠也算不得茂密,枝干歪斜着朝崖外的方向伸展出去。树皮粗糙而干燥,他低头——如果他还有头这个说法的话,他看见自己树根处隆起的土包和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根须从土包边缘露出来。

      风又来了。这次更大一些,把他整棵树吹得朝崖外弯了弯,枝条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折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可他做不出任何调整。他只是一棵树。

      倪随晚在脑子里把系统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说好的线索呢?把他变成一棵树挂在悬崖边上算什么线索?合着段青山陨落前最后的去处是来看一棵树?骗谁呢?

      他在心里骂了大概有一刻钟,骂得口干舌燥。如果一棵树能有口干舌燥这种感受的话。
      骂到后来他自己也累了,树冠微微垂下来一些,叶子在风里蔫蔫地晃了晃。他百无聊赖地把仅有的视线注意力挪到悬崖对面的远山轮廓上,开始数山脊上有几棵松树。数到第十七棵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过来。很轻,靴底踩在碎石和苔藓上的声响被风裹着送过来,时断时续的。那人走得不算快,甚至有些慢,把视线收回来,费力地往山道口的方向望去。

      一个人从晨雾里走出来。

      白袍。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和滚边,袍摆被山风掀起一角又落下。那人身形颀长,肩背挺直着。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晨雾太浓了,光也太淡了,那人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时就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轮廓,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时,倪随晚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一截下颌和脖颈的线条,其他的一切都被逆光和雾气模糊掉了。

      那人看着这棵树。

      倪随晚的叶子被风吹得微微颤抖。那人站在他面前,白袍的衣摆垂落在崖边的碎石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久到倪随晚数了二百四十七片被风翻动的叶子,那人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你不见了。”

      倪随晚无需判断,他已经认出来了,这是段青山。

      那人又往前迈了半步。他现在几乎贴着树冠站着了,倪随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雪落在枯木上。那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最低处的那根枝条,触碰的力度轻得近乎没有,像在试探一样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我找不到你了。”段青山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我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天极殿的藏经阁,渡业峰的崖底,落霞渊的边缘。”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手从枝条上收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晨雾在他周围涌动,把他白袍的边缘浸得湿漉漉的。倪随晚看见他的下颌线在雾气里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喉结上下滚了几滚。

      “可你不见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除了这句话之外他已经不会说别的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晨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他白袍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风吹着他的袍角和散落在肩侧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卷走的鹤。

      “如果我做了错事,”他忽然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会出来见我吗?”

      风停了。连悬崖底下翻涌的云雾都像是静止了一瞬。白袍的人站在树前,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方才碰过枝条的那根手指上,尾指微微蜷着。

      倪随晚的树根猛地一紧。

      段青山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歪斜的树冠上,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像是要看见什么藏在叶子后面的东西。他的下颌线收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在晨雾里泛着一层潮湿的光。

      “你来过这里吗?”他轻声问,对着这棵树,“你看见我站在这棵树下说过这些话吗?还是你去了更远的地方,远到我够不着了?”

      他没有等回答。他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确认了这棵树只是一棵树,不会开口说话,不会突然变成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白袍的衣摆扫过碎石,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到山道转角处他停了一瞬,侧过头来,隔着晨雾和山风,倪随晚甚至觉得段青山在和他对视。

      他张了张嘴,说了几个字。风太远,雾太浓,倪随晚没有听清。然后他转回头,一步步走下山道,白袍融进了晨雾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倪随晚感觉到自己从树冠开始一寸一寸地碎成光点。枝条、叶片、粗糙的树皮、扎在崖壁裂隙里的根须,全都散成无数细碎的、温暖的光粒,被晨风卷起来,朝天空飘散。他的视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下——他睁开眼。

      殿中的横梁在他头顶上方。窗外天色已经亮了,桑皮纸透进来淡金色的晨光,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方暖融融的光斑。

      倪随晚躺在榻上,仰面望着横梁,眼角有一道湿痕慢慢滑下来,渗进枕布里。他把手举起来挡在眼前,遮住从桑皮纸透进来的刺眼晨光。

      他想起段青山走到山道转角处回过头来,隔着晨雾和山风说的那几个字。他当时没听清,现在躺在这张榻上,忽然想明白了那口型。

      那四个字是——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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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三千,不更会提前请假,谢谢宝宝们的观看! 另外同系列的仙侠预收可以看看咩,下本开这个!感兴趣的宝宝们也可以点个收藏 ^_^ 《攻略师兄后他非我不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