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24、第 24 章 昏迷

　　倪随晚的手掌贴在地面上，那股脉动透过掌心传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清晰地响起了这句话。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的意念。

　　他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掌还贴着地面，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们听见了吗？”他问，嗓音有点发紧，“它说，来找我。”

　　步天佑蹲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关切：“你说什么？谁说话了？”

　　阿青没有出声。他蹲在倪随晚对面，目光落在他贴着地面的那只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听见了？”

　　倪随晚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来看着阿青，目光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它说‘来找我吧’。就是……直接从地面传上来的，不是声音。”

　　步天佑凑过来，也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听见。”

　　阿青没有理会步天佑，他看了倪随晚一眼，然后站起身，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他站在那片琥珀色暖光最浓的地方，偏过头来看着倪随晚：“……你跟着它走。”

　　倪随晚愣了一下：“跟着什么走？”

　　“跟着你听见的那个声音。”阿青说，“它只对你说话了。”

　　倪随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软，但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脉动感顺着他的脚底一路往上走，像是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一条通道。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脉动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为他指路。

　　他又走了一步，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脚底下的走向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他的步伐调整着方向。

　　他跟着那股感觉走，穿过洞穴中央的空地，绕过了那张石台，往洞穴深处最暗的角落走过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后来连的暖光都变得稀薄了。但那股脉动感却越来越强，从脚底沿着小腿一路往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呼唤他，声音越来越近。

　　他走到洞穴最深处，面前是一面平整的岩壁。岩壁的颜色比外面那些暗一些，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他伸手摸了摸岩壁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光滑，而那股脉动感从岩壁的另一面传递过来，比地面上的脉动更清晰，节奏更稳定。

　　“……在这里面。”倪随晚说。

　　阿青走到了他身边。他看着那面岩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掌心贴着岩壁表面。他的手掌贴上岩壁的一瞬间，岩壁表面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这怎么进去？”

　　话音刚落，岩壁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缓缓撕开的，越裂越宽，到最后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里透出来的光暖融融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草木香气。

　　倪随晚站在通道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通道不长，大约十几步就能到头，尽头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更大的空间，像是另一个洞穴。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青。

　　阿青站在他身侧，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看倪随晚的目光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岁月，终于在这一刻碰上了面。他说：“……进去吧。”

　　倪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条通道。

　　倪随晚走进那条通道的时候，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岩壁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像是踩在厚实苔藓上的质地。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照亮了他面前的路。他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他站在一个比外面那个洞穴更大的空间里。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部的轮廓，只有一片被暖光浸透了的雾气在天花板附近缓缓流动。
　　地面是平整的，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砂石，踩上去软而无声。四周的岩壁上嵌着许多细小的发光晶体，像是被什么人按某种规律排列过，光线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在洞穴中央汇聚成一片温润的、近乎乳白色的光晕。

　　他站在入口处，还没来得及细看，那阵从地底传来的脉动感忽然变得极强。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潮水一样灌进了他的身体。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上顶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前方那片暖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像是人形，又像是雾气凝成的轮廓。那轮廓模糊而柔软，像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在光晕里缓缓舒展开来。那个人影很小，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孩子，蜷着膝盖缩成一团，和他那天在乌落镇墙角看见的那个乞讨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那孩子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隔着光晕看着他。

　　倪随晚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他认不出来历，可每一片落在意识深处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触感——像是他曾经拥有过又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他看见一条灰白色的街道，看见一个蹲在墙角的孩子，看见那孩子身上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旧褂子，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瘦得像柴棍一样的手腕。他看见那孩子抬起头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看见那孩子站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出来的时候，那孩子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力量扯碎了，变成无数细小的光屑，像那天悬崖上一棵树碎成光点一样，朝着倪随晚的方向飘过来，一层一层地融进他的身体里。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灌满了。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四肢百骸，流过他每一根僵硬的经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一层一层地填回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仿佛从出生起就堵在那里的晦涩之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冲开。

　　然后他眼前的画面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

　　“阿晚——”

　　他听见阿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等他伸出手的时候，倪随晚已经闭上了眼，身体软倒在了地上。意识沉入一片安静的、温热的黑暗之前，他恍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内部涌上来，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正在被缓缓推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亮很温和，带着一点他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如今早就不记得的暖意。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步天佑的声音从入口处炸开：“——他怎么晕过去了？！”

　　阿青已经蹲在了倪随晚身边。他伸出手探了一下倪随晚的颈侧，指尖搭在脉搏上的时候微顿了一瞬。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偏过头来看了步天佑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他的脉象怎么变了？”

　　步天佑也蹲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把他背包翻了一遍，找出一粒应急的丹药就往前凑：“哪里变了？要不要紧？用不用先喂——”

　　“脉象比以前稳了。”阿青打断他，“他体内原本堵着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倪随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张脸的表情很平静，眉心舒展着，和之前总是皱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模样截然不同。阿青看了片刻，伸手把倪随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眉心的位置。

　　“……被冲开了一道缝。”他说。

　　步天佑蹲在旁边，手里那粒应急丹药举在半空没派上用场。他看着阿青那个动作——指尖贴着倪随晚眉心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他什么时候醒？”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倪随晚从地上扶起来半靠着岩壁，让他以一个不会压到脖子的姿势靠着。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洞穴四周那些嵌在岩壁上的发光晶体，然后又落回倪随晚脸上，开口说了一句：“等他身体把那些东西融完。”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到了的事实。步天佑蹲在旁边，看着倪随晚那张睡梦里舒展了眉心的脸，又看了看阿青站在旁边垂着眼看他的样子，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他包里那粒应急丹药收回去了，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些晶体发出的细碎白光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在倪随晚沉睡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影。

　　步天佑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目光在倪随晚那张舒展了眉心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阿青，问出了那句话：“所以，他这是发生了什么？”

　　阿青站在倪随晚身侧，垂着眼，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洞穴里那些发光晶体的白光落在他的眉睫上，把他的表情笼在一层淡淡的、看不真切的暖影里，而后他说道：“……好像是他的一部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