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23、第 23 章 引诱

　　倪随晚被那声“小呆瓜”叫得整个人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偏过头去看阿青，阿青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像是刚才那句话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你叫我什么？”倪随晚问。

　　阿青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点，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藏在平淡语气底下的松动：“……没听清就算了。”

　　步天佑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的表情。他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倪随晚，张了张嘴想问，但阿青已经加快半步走到了他前面，把他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步天佑只好挠了挠头，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倪随晚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路比之前要稍微好走一些。地面虽然还是会变颜色，但至少没有再忽然软下去让人踩空。雾气时浓时淡，淡的时候能看清前方几十步远的景象，浓的时候三个人走在一臂之内才互相看得清轮廓。他们又遇见了两拨散修，都是三三两两的小队，神色大多疲惫而警惕，互相打量几眼就各走各的路了。

　　到了傍晚，雾气里透出来的光开始变得比白天暗了一些。步天佑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壁下面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薄毯铺在地上。

　　“今晚在这儿歇。”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倪随晚，"你今天走了得有三个时辰了吧？”

　　倪随晚靠着石壁坐下来，两条腿酸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他低头揉了揉膝盖，指腹按下去的时候传来一阵酸胀感，让他龇了一下牙。
　　他确实走了很久，从早晨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停过，中间只歇了两回。

　　他没有说话，但阿青看了一眼他揉膝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倪随晚手边。瓶身还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抹在膝盖上，揉开。”阿青说，“明天还能走路。”

　　其实阿青还主动提出过背着他走，但是被倪随晚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虽然他身体羸弱，但是也没到要靠别人背着走的地步吧！

　　倪随晚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飘出来，不刺鼻，带着一点清凉的薄荷味。
　　他倒了一点在掌心里搓热了，撩起裤腿抹在膝盖上，药膏触到皮肤的时候有一阵凉意，但很快就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渗进关节里面去。

　　他揉了一会儿，膝盖那种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他抬头想跟阿青说声谢谢，发现阿青已经背对着他坐在几步之外的一块石头上了，手里拿着那枚之前从秘境里捡到的发光石头，正在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软布慢慢擦拭表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但能让手有事可做的事情。

　　倪随晚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药膏的温热还在，顺着经脉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渗。

　　他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阿青，你是怎么认识魔君的？”

　　阿青擦石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动作比方才稍微慢了一点点：“……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说了一个数字：“……大概，一百多年吧。”

　　倪随晚愣了一下。一百多年——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他活了二十几年，一百多年这个概念在他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永远”。
　　但阿青说这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一百多年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段已经被翻过去的、不必再多提的日子。

　　“一百多年……那你见过归一君吗？”倪随晚问。

　　倪随晚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阿青擦石头的手彻底停了。他握着那块发光石头的动作定格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擦拭节奏，像是方才那一下停顿只是走神了。

　　“……见过。”阿青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的。

　　倪随晚靠在岩壁上，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他坐直了一点身子，目光落在阿青的背影上，等着他继续说。
　　但阿青只是沉默着，手里的软布在那块发光石头的表面来回擦拭，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什么。

　　“他是什么样的人？”倪随晚只好主动询问。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那块石头的手停在了半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怕说重了什么会把什么震碎似的：“……穿白衣服，话不多。喜欢站在高处吹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太会跟人相处。“”

　　倪随晚听着这几个描述，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得更响了。他写的段青山就是这样的——白袍，寡言，喜欢站在悬崖顶上迎风而立。他写段青山的时候，把他写得跟身边所有人都隔着一层薄薄的壳，像是壳里的人是温暖的，但壳子本身的质地太硬了，没有人能真正穿过去。

　　“……还有呢？”倪随晚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一些，他自己没注意到。

　　阿青沉默了很久。久到步天佑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着了。久到岩壁外面的雾气流动的节奏都变慢了一些。然后阿青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更慢：“……他后来就陨落了，有人说他跳崖了。”

　　倪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跳崖？

　　难不成是上次系统给他提供的线索？段青山叽里咕噜的说完了那一段话就跳崖了？
　　不能够吧。

　　阿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块擦得发亮的发光石头翻了个面，对着灰光看了看表面，又把它收进了怀里，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跟问题完全无关的话：“……你该休息了。”

　　倪随晚听出了那股"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意思，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靠着石壁，把薄毯裹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膝盖上的药膏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酸胀的关节里，让那些堆积了一整天的疲惫慢慢地化开、消散。

　　他合着眼，听见步天佑在旁边翻了个身，毯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又听见风从岩壁外面穿过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哼着什么没有歌词的调子。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慢慢地在耳边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融融的背景音。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进了浅眠里。梦里似乎有人坐在他附近，风吹过的时候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并没有人来惊动他。他安稳地睡着，一夜没有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步天佑已经收拾好了，正在用一种“你怎么还能睡这么香”的表情看着他。倪随晚睁开眼的时候对上那张脸，愣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过头了？”

　　“没，刚到卯时。”步天佑把一只水囊递过来，“喝了继续走。昨天那颗灵果你还揣着没？”

　　倪随晚从怀里摸出那颗橙红色的灵果，灵果表面还是温热的，和昨天捡起来的时候温度差不多，像是自己会保温一样。他递给步天佑看了看，步天佑接过去端详了两眼，又还给了他。

　　“收好。”步天佑说，“我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后面应该能派上用场。”

　　倪随晚把灵果重新揣回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膝盖上的酸痛感确实消退了大半，比昨天强了不少，他试着走了两步，步子比昨天稳当了一些。阿青站在几步之外，看见他走路的样子，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雾气比昨天淡了一些，视野开阔了不少，能看见远处隐约的山的轮廓。倪随晚走着走着，忽然注意到脚下地面的颜色在发生变化——从那种灰褐与浅紫交替的颜色，慢慢转变成一种暖融融的琥珀色，像是有什么光正在从地底透上来。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比之前温热的，带着一点轻微而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大地本身的脉搏。

　　“……地下好有东西。”他说。

　　阿青也蹲了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然后抬头看了倪随晚一眼。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被地底透上来的暖光照亮的东西：“……你说的没错。这下面，有活的。”

　　步天佑也蹲了下来，伸手在地上按了按，眉头皱起来："活的？什么活的？"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手掌贴着地面，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倾听地底传来的某种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像是一条地下河，但流的不是水。”

　　“不是水是什么？”步天佑问。

　　“灵气。”阿青说，“很浓的灵气，在下面流动。”

　　倪随晚蹲在地上，手掌还贴着那片暖融融的地面。他确实能感觉到那股脉动——不是心脏跳动的节奏，更缓慢一些，更深沉一些，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缓慢地呼吸。那种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似乎在同他诉说——

　　“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