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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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下面那几个人开始往这边走。蓝灰袍修士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不急不慢，目光从倪随晚身上滑到他身侧的阿青身上，又滑到站在前面的步天佑身上，像是在估量什么。他走到土坡底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坡顶的三个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听了热闹之后的随意：“这位道友——你也是从外面进来的？我还以为你这身子骨不会来凑这种热闹。”
他说“身子骨”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恶意，可那种不以为意的、像是在打量一件脆弱易碎的东西的目光，比嘲讽更让人不太舒服。
褐衣散修跟在他旁边，目光在阿青和步天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散漫的、像是随口点评的调子：“你们是渡业峰来的？魔君派你们来的吧？”
他朝阿青上下打量了一眼——墨色衣袍，腰间一柄短刀，站在倪随晚身侧偏后的位置，安静得像是没什么存在感。
褐衣散修的目光在阿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了，语气里带着轻慢：“你们那位魔君倒是大方，送个凡人来就算了，还捎上两个跟班送死。”
步天佑站在坡顶，石青色的衣袍在灰雾里暗沉了几分，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阿青一眼。
阿青没有看步天佑。他站在倪随晚身侧偏后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坡底下那几个人，面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蓝灰袍修士仰头看着坡顶的三人，目光在步天佑腰间那把佩剑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阿青腰侧那柄不起眼的短刀，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转回去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可顺着风飘上来几个零落的音节：“……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修为在身，估计就是魔君随便派来试探的弃子。”
褐衣散修也笑了，嗓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的笃定：“渡业峰那位素来不好相与，送个凡人和两个侍卫进秘境，不是当探路石还能是什么？”他说着又看了倪随晚一眼，目光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你也是惨，被送到魔君手上就算了，如今还被丢进这种鬼地方。”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闲事。旁边另一个穿灰袍的散修也跟着搭了腔，声音粗粝：“那魔君本来就是那种人，你们不知道？听说他前些年把天极殿送去的人当炉鼎用，用完就扔。这凡人能撑一个月已经是命大了，现在丢进秘境里，估计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倪随晚站在土坡顶端，听着底下那些话顺风飘上来，手指还在腰间的系带上绕着，一圈、两圈、松开、再绕。他没有回话，也没有表情变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灰褐色沙土。
在这种话题上，他没有资格和能力反驳别人。
修真界素来如此。
步天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站在倪随晚前面，石青色的衣袍在灰雾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侧过头又看了阿青一眼。
可阿青没有看他，阿青站在倪随晚身侧偏后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坡底下那几个人，目光平稳，像是在看几只聒噪的麻雀。
蓝灰袍修士没有得到回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朝身后的人招了一下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打量的随意：“既然都困在这儿了，一起走吧。人多也方便找出口。”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看了倪随晚一眼，补了一句，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提醒又像是闲话的调子：“不过你身子骨确实弱，到时候走不动了别指望我们背你。”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蓝灰袍修士身后那几个人陆续跟了上来。褐衣散修走在最后，经过倪随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目光比方才更明目张胆了一些，从倪随晚苍白的脸滑到他细瘦的颈侧，又滑到他系在腰间的那件墨色外袍上，停了一瞬。他笑了一下，嗓音带着一种被灰雾浸得发黏的、像是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散漫：“别说，渡业峰那魔君挑人倒是有点眼光。这张脸确实……比那些送去当炉鼎的强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旁边另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听了也跟着笑了一声，目光在倪随晚脸上打着转：“人是不是养不活另说，光是这模样就够值了。难怪魔君舍不得杀，丢进秘境里还派人跟着，怕不是怕折了这好颜色。”
阿青站在倪随晚身侧偏后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几个人，面色还是平的，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倪随晚和褐衣散修之间。动作不大，甚至称不上明显，可那一跨就把倪随晚整个人挡在了他身后，墨色的衣袍隔开了那道黏腻的视线。
褐衣散修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扫了兴的轻慢：“怎么？你们魔君派你来的任务不是保护他吗？还是说——”他往前凑了半步，“魔君连人带侍卫都要管？”
阿青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和褐衣散修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人，目光平稳。他开口，嗓音是那种清而淡的调子，不高不低：“你离他远一点。”
褐衣散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蓝灰袍修士，像是在找同伙撑场面，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你一个跟班摆什么谱"的意味：“哟，还挺护主。一个修为看起来还没筑基的侍卫也敢跟爷叫板——”
他的话没说完。阿青的手抬起来了——动作极快，快到倪随晚站在后面只看见墨色的袖口晃了一下，然后褐衣散修整个人就朝后飞出去三步远，后背撞上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顺着石面滑到了地上。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旁边的人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蓝灰袍修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目光从地上那个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人移到阿青身上，还没来得及把表情切换过来，步天佑已经从侧面大步跨出去了。
他一只手攥住了蓝灰袍修士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拎起来离地几寸，石青色的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腕肌肉虬结，嗓音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炸开的粗粝：“你方才说什么？说谁是探路石？”
蓝灰袍修士被他拎着领口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手指徒劳地扒着步天佑的手腕，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你——你们——”
步天佑没有松手。他偏过头看了阿青一眼，像是在等一个指示。阿青站在几步之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褐衣散修和步天佑手里拎着的蓝灰袍修士，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是那种清而淡的调子：“松开他。”
步天佑愣了一下，松开了手。蓝灰袍修士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脸还是红的。剩下的那几个人站在旁边，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上前动手。
方才褐衣散修被弹飞出去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太干净利落了，干净到根本看不出修为深浅。
阿青走到褐衣散修面前。那人正捂着胸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阿青走近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阿青低头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方才说渡业峰那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管。你再说他一句，我让你在这秘境里躺着出不去。”
褐衣散修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字卡在喉咙里没敢放出来。他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又撞上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没有再开口。
阿青迈步往前走去。步天佑跟在他后面，经过那几个人身边的时候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大步追上了阿青。倪随晚走在最后，他经过褐衣散修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正捂着胸口靠在石头上，目光躲闪着没敢跟他对上。倪随晚把目光收回去，跟在步天佑后面往前走去。
灰雾在三人面前合拢又分开，把那几个人落在后面变成模糊的影子。倪随晚走在阿青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灰褐色沙土，又抬眼看了看阿青的背影。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一下，好厉害啊……”
阿青没有回头。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倪随晚一眼，他的目光陡然温柔里下来，“不过是一点小功夫，那种人，不值得你花时间回话。”
倪随晚把手指从系带上松开，垂在身侧。他走快了两步跟上了阿青的步子，两个人之间重新变成那种半拳的距离。灰雾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又散开，他走了两步之后弯了一下嘴角，很轻的、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就没了。
倪随晚没有灵力傍身，自然听不见那几个人在他们走后发出的惨叫。
站在他一旁的阿青只不过是笑笑，抬手收回了灵力。
这种人渣的死去，不值得让他看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