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哪来的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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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把怀里那件墨色外袍叠好系在腰间，跟着步天佑往灰雾深处走。雾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被搅动的水面，把周围的景物切成了不连贯的碎片。步天佑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听，然后继续迈步。
两个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周围的灰雾似乎比方才淡了一些。倪随晚能看见更远处的地形了。
前方是一片缓坡，坡面上散落着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灰白色石头，石头的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磨出来的。缓坡尽头有一道低矮的土坎，土坎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同于灰雾颜色的东西。
“……那边有人。”步天佑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侧过头看了倪随晚一眼，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放轻了脚步往前走了几步，身形被雾气吞了大半，只剩下石青色衣袍的一角在灰白里隐约浮动。
倪随晚站在原地等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系着的那件墨色外袍，布料的褶皱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人的清冷气息，被雾气和枯草的气味压得很淡，可凑近了还是能闻到。他正想把外袍再系紧一些，忽然听见步天佑的方向传来一声带着惊讶的喊声。
“——你怎么在这儿？”
倪随晚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雾气。灰雾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窄窄的缺口，他看见步天佑正站在那道低矮的土坎前面，低头看着什么。
他走近了才看清——土坎的背面凹进去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了一个浅浅的窝。一个人靠在那块凹陷里坐着，墨色的衣袍几乎和土坎的暗色融在一起，左手握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手指微微收拢着，像是在戒备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灰雾里亮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道微微松了一下，从方才那种紧绷的姿态里卸下来几分。
“……你醒了。”阿青说。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的目光越过步天佑落在他身后出现的倪随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他苍白的脸色滑到他腰侧系着的那件墨色外袍上，又停了一瞬，最后移开了。
步天佑蹲在阿青面前，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受伤了？”
“没有。”阿青说，撑着土坎边缘站起来，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土，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说：“这秘境里的雾气有古怪。我刚才走了一段路，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棵枯树附近。”
他指了指土坎旁边那棵歪斜的枯树，树干上同样刻着一横一竖两道浅痕，和倪随晚醒来时看见的那道刻痕一模一样。倪随晚的目光在那道刻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步天佑，开口问：“……我们被困住了？”
步天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倪随晚，然后说：“这秘境的灵力流动被什么东西扰乱了，整个空间像是被人拧成了一团。我刚才试了符纸用不了，飞剑也祭不出来。”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而且这压制像是故意的，不是那种天然形成的禁制，更像是有人在操控。”
阿青站在枯树旁边，没有说话。
“……先往那个方向走。”阿青说，抬手指了一下雾气的左前方，“我刚才试了几次，那边的雾气比其他方向更淡一些。如果有人在操控这秘境，那薄弱的地方就是出口。”
三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阿青走在最前面，步天佑断后，倪随晚夹在中间。灰雾在三人行进时缓缓分开又合拢，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们身侧流动。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雾气果然比方才淡了一些，前方的地形也从枯草和碎石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片极浅的水面，水色灰白，像是一面被灰尘蒙住的镜子。
阿青在洼地边缘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水面，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
倪随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水面上看。
水很浅，薄薄的一层覆在灰褐色的泥土上，几乎像一层被风吹皱的膜。水面映不出天空的颜色，可它映出了别的东西。
雾气在水面上方缓缓流动，可那片灰白色的水像一面被蒙住一半的镜子，把雾里那些灰色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步天佑也走过来了。他蹲在水边，伸手探了一下水面，指尖触到水的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水是暖的。”
阿青的目光落在那道蜿蜒的暗色痕迹上，“这秘境的气息不对。”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倪随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靠近它。”
倪随晚站在水边，看着那道蜿蜒的暗色痕迹从水底伸向雾气深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怪异感。
那道痕迹在水底流动的样子让他觉得熟悉，像是他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纹路，可他想不起来。他蹲下身，指尖探向那片水面，冰凉的触感隔着指腹传上来，然后他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灰白色的水面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是他自己的脸。可那张脸的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水面里的倒影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可水面太浅，声音透不出来。
倪随晚猛地收回了手。水面被他指尖带起的涟漪荡开又平复，倒影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怎么了？”阿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倪随晚站起来，指尖还残留着水面冰凉的触感。他摇了摇头，把方才那一瞬间看见的东西从脑子里压下去：“……没事，水太凉了。”他说完抬眼看向前方雾气变淡的方向，迈开步子往前走。
三个人继续前行。雾气在他们走过之后又重新合拢，把洼地和灰白水面收回了看不见的地方。倪随晚走在阿青身后，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自己腰间那件墨色外袍的边角，手指围着系带不停转圈。
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惯有的习惯。
阿青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时不时回头关注他一下，倪随晚注意到他的步速比方才慢了一点，像是刻意放慢了等他。雾气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偶尔有一缕灰白的雾气拂过阿青的肩头，被他衣袍带起的风推开又合拢。
拐过一道土坡的时候，前方隐隐传来人声。
阿青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朝步天佑的方向看了一眼，步天佑也停了下来，眉头微微拧起。三个人站在土坡后面，雾气在他们面前缓缓流动，把那些声音切成了不连贯的碎片。
有人在说话，语气带着不耐烦，像是在争辩什么。
步天佑放轻了脚步走上土坡顶端，侧着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外面那些散修。五六个，被困在这儿了。”
倪随晚也跟着走上土坡，从步天佑肩侧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土坡下面是一片比方才开阔一些的空地，地面仍然是那种灰褐色的沙土，边缘散落着几块更大的灰白色石头。
五六个人正站在空地中央，衣袍颜色不一，有的穿的是宗门制式，有的是散修的粗布袍子，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人说着什么。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衣摆上沾了灰土和枯草，像是也在这雾气里转了很久。
倪随晚认出了其中两个人。穿蓝灰色宗门袍服的那个，方才在山坳里说过话，就是那个毒他活不过三个月的。
他站在土坡顶端，雾气在他面前缓缓流动，他听着底下那些人的声音顺风飘上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原本绕在系带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绕着圈。
“——那破雾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秘境到底怎么回事？”
“我试过了，往东走会绕回原地，往西走也是，根本找不到出口。”
“早知道这秘境这么邪门，打死我也不进来。”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我刚才试了一下，灵力用不了太多，只够维持基本运转，连御剑都做不到。这地方不对劲。”
蓝灰色袍服的修士皱着眉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他的视线定在了土坡顶端——定在了倪随晚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看了两息，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抬起头来朝倪随晚的方向看过来。
“……那不是天极殿送去的那个凡人吗？”
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这么巧"的意外，混着一点不以为意的打量。褐衣散修也抬起头来了，目光在倪随晚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撇了撇嘴：“他居然也进来了？这秘境什么时候连凡人都放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