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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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下楼的时候，阿青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放着三碗粥和一碟酱菜，还有一盘刚出笼的馒头，正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步天佑坐在对面，正低头扒粥，动作比平时收敛了一些，筷子夹酱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阿青面前那碟。
倪随晚没看到阿青说的那碗要热的姜汤。
所以果然是为了躲他的借口吧！
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带着一点麦面的甜香。他嚼了两口，目光落在步天佑身上——步天佑正伸出筷子去够那碟酱菜，筷子尖在碟子边缘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去夹了另一碟。动作极快，如果不是倪随晚正好在看，几乎注意不到。
“……你怎么了？”倪随晚嚼着馒头问步天佑，“碟子里的菜有刺？”
步天佑干咳了一声，目光往阿青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摇头说：“没、没事，我就是今天不太想吃那个。”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喝得有点急，被烫了一下又不好当着阿青的面龇牙咧嘴，只好闷着嗓子把那口粥咽下去，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倪随晚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又偏头看了一眼阿青——阿青正慢条斯理地喝粥，姿态和平时一样端正，握着粗陶碗的手指骨节分明，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他喝粥的动作并不快，可步天佑的筷子始终没有往他面前那碟酱菜的方向伸过。倪随晚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把碟子往步天佑的方向推了推：“你吃这个，我不太爱吃酱菜。”
步天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青一眼，喉结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低头夹了一筷酱菜放进自己碗里，动作比刚才快多了。
这顿早饭就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
吃完早饭三人出了客栈，沿着乌落镇的主街朝北面的山道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倪随晚体力都快被耗尽了，大腿都有些颤抖，这才看到山道逐渐变窄，两侧的树木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大的松柏。
空气里开始夹杂一种说不清的清苦气息，像是某种灵草的味道被风从高处卷了下来。步天佑走在最前面，阿青依然走在倪随晚身后半步的位置。
转过一道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山坳里一片缓坡上聚着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站在空地上，有的穿着统一制式的宗门服饰，有的散修打扮。
从衣袍的颜色和纹路来看，至少有三四个不同门派的人已经到了。坡顶靠山壁的位置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像是什么东西在崖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真切，但离近了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缝隙里渗出来。
倪随晚跟着步天佑走到坡地边缘站定，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他苍白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他站在那里喘匀了气，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顺风飘过来。
“……你说天极殿送去渡业峰的那个凡人？”
“就是他吧，你看那脸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听说那个圣阳之体送过去快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死？我还以为他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赌他三个月死的那个已经快赢了，我看他这副样子，撑不过两个月。”
倪随晚站在坡地边缘，听到这些话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目光从那条裂缝的方向收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上沾的干泥。
步天佑站在旁边，明显也听见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阿青，像是在等什么反应。阿青站在倪随晚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平淡，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条裂缝的方向，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话。
倪随晚倒是先开口了，嗓音是那种平平的调子：“他们说的也没错。我这身体确实看着不太像能撑很久的人。”他说完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把那句话当笑话说出来了。
步天佑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坡顶那条裂缝边缘的蓝光忽然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光芒从极淡的蓝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光线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一层被掀开的帘幕，在空气中漾开一圈一圈波纹状的涟漪。坡地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了一句“秘境开了”，然后不少人开始朝那道裂缝的方向移动，有的御剑有的步行，都在往那个方向赶。
“走。”步天佑说，朝阿青和倪随晚各自看了一眼，“跟着我，别离太远。”
三人跟着人流朝裂缝方向走去。越靠近那道裂口，空气中那股灵力波动就越明显，倪随晚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风一样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微的、像是静电般细密的麻意。步天佑第一个踏入那层蓝光，身形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阿青侧过头看了倪随晚一眼，伸出手来：“抓住我。”
倪随晚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温凉的皮肤时那层细微的麻意又涌上来了一截。阿青牵着他踏入蓝光的瞬间，他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成一片——天空、山壁、树影全搅在一起，和传送符的感觉有点像，但更剧烈。
他被那股力量拽着往里走了一步，脚下踩到实地的瞬间，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出去，阿青的手臂从侧面探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把他从半跪的姿势里拉了起来。倪随晚的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耳边却忽然炸开了一阵嘈杂的喊声。
“——出口怎么封了？”
“裂缝合拢了！外面的人进不来了——”
“不对，这秘境不太对，入口处的禁制在收缩——”
倪随晚的脑子嗡了一声。他靠在阿青手臂上喘了半天气，眼前渐渐恢复清明。
他看见自己和阿青正站在一片灰褐色的荒地上空，脚下的地面不是实地，而是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光面，像是踩在一片凝固的雾上。步天佑站在几步之外，正仰头望着头顶的方向——那里原本应该是入口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道正在快速收窄的蓝光缝隙，边缘不断翻涌着雾状的光屑，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怎么回事？”倪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轻。
“入口在收缩——”步天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紧的急切。
他的话没说完。倪随晚脚下的那层灰蒙蒙的光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块冰面被人从底部重重敲了一下。那股震动顺着脚底一路传上来，震得他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一步。他听见阿青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水膜——然后他眼前一黑，身体发软，整个人朝着光面栽倒下去。
最后落进意识深处的是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掌心贴着他后脑的发根。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可那些字被越来越远的嗡鸣声拖走了，碎成一片听不清的音节。
他沉进了一片安静得没有风声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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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树下。
头顶是暗灰色的天空，没有云，可光线被一层薄薄的东西挡着。他身下压着的不是那层灰蒙蒙的光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和枯草，带着一股潮湿的、落叶腐烂的气息。他的后脑勺垫着一件折好的墨色外袍，布料光滑而凉，枕在脑后的地方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一小片。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远处是一片起伏的灰色山丘，近处是几棵歪斜的枯树，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灰褐色的枝干向天空伸展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不浓，但把远处的景物切成了模糊的轮廓，看不太真切。
他身边没有人。
他猛地偏过头去，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树下只有他自己，那件墨色外袍垫在他脑后，除此之外再无旁物。他的心脏猛地提起来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因为他看见枯树树干上用剑尖刻了两道极浅的划痕，一横一竖，像是一个被简化的记号。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的边缘，是新的，木茬还是浅白色，没有被风吹成灰褐。
这记号应该是他们留下的。
他把那件墨色外袍拿起来叠好抱在怀里，撑着树干站起来。膝盖还是软的，他把重心靠在树干上等了一会儿，等到那阵晕眩感退下去一些之后，才迈开步子朝那片灰色山丘的方向走去。灰雾在他面前缓缓流动，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灰雾里的景物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脚下的地形偶尔起伏一下。他走了一阵之后，隐约看见前方雾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人形，又像是石头，轮廓被灰雾遮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他放慢了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那团轮廓终于从雾里显露出来，是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石青色的衣袍被灰雾浸得颜色暗沉了一些，肩背的轮廓宽厚而熟悉。
“……步天佑？”倪随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影转过头来。是步天佑，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不太痛快的事。他看见倪随晚站在雾里，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没事？阿青呢？”
“我也刚醒。”倪随晚说，“没看见他。”
步天佑的眉头拧了一下。他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灰雾在他面前缓缓地流动，什么也看不清。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下去，没有像传送符那样展开光圈。
“灵力被压了。”步天佑把符纸收回去，语气带着一种被压平的急切，“这秘境里面不对劲，灵气的流动和外面不一样，符纸用不了。”
倪随晚站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件墨色外袍。他看着灰雾里步天佑那张被雾气和暗光浸得失去了血色的脸，忽然问了一句：“……阿青会不会有危险？”
步天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他应该没事。他比你想象的要能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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