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16、第 16 章 难道你也？

　　倪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凝成一滴，将落未落。

　　他的脑子被这句话吓得“嗡”的响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魔君难道也是穿越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连带着握着笔的手都僵住了。

　　他自己都能穿越，别人又何尝不能呢？可如果是这样，那魔君说出来的这些话又带有什么含义呢？

　　倪随晚努力控制住自己惊讶的内心，抬起头来去看魔君，却发现对方已经将目光收了回去，又靠回椅子上了。

　　倪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意思？”倪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面发出来。

　　“没什么，不过这世间浮浮沉沉，有些感慨罢了。”魔君平静的回望他，最终只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倪随晚听完这段话，内心却半点没有放松下来。
　　他的指尖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并没有接话，也没有顺着魔君的话继续说。

　　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面前，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余光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魔君身上。魔菌已经把书重新举起来了，目光落在书页上，姿态放松的跟刚才一模一样，仿佛刚刚那一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叹，说完就忘了。

　　倪随晚抬起头，目光在魔君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又低下头重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的是：“那你觉得，这世界像一本什么书？”

　　他把纸推了过去，魔君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落在那行字上，旋即沉默了片刻。
　　那人放下书，拿起笔来在倪随晚的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回话。
　　“像一本翻到一半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又舍不得合上的书，但其实结尾没有多好，毕竟这个世界这么无趣。”

　　倪随晚看着这行字，心里对魔君的猜测稍微淡了一些。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绕，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把改写故事结局呢？”

　　魔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在上面写字，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一页纸拿了起来，和之前的那几张叠在一起放好，搁在左手边那一沓的最上面。
　　“你半月后要去北境，今日这边倒也无事，你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吧。”

　　这是变相的在赶人走了。

　　“好。”倪随晚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心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魔君至少不是穿越者，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毕竟修仙世界这么玄幻，他不确定魔君是否真的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的是他笔下的一本书的真相。

　　不过这都已经不是重点了，他现在的目标是前往北境！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除了前段时间因为出门散步出了不少汗，导致那天晚上突然发高烧以外，其余时候日子过得简直不像是在魔君眼皮底下当差。

　　倪随晚最初还担心魔君会不会临时变卦不让他去北境。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半个月里，魔君对他的态度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既不格外关注，也不刻意冷淡，每天上值的时候该看书的看书，偶尔让他磨个墨递个茶，其余时候两个人就那么隔着案桌各坐各的，安静得像两棵种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树。

　　唯一算得上变化的，是倪随晚发现魔君左手边那一沓纸越来越厚了。他每次写废了随手搁在桌角的纸，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就会发现被收走了，叠得整整齐齐地压在那沓纸的最下面。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张，但那一沓纸的厚度肉眼可见地在增长，从最初的五六张变成了小半指厚。

　　他没有问魔君为什么留着那些纸。有些东西问出来就变味了，不说破反而刚刚好。

　　出发前一天晚上，倪随晚在自己的住处收拾行李。他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备用的靴子、一小包路上吃的干粮。

　　他正蹲在地上系包袱的绳结，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倪随晚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门口：“谁？”

　　“我。”门外传来阿青的声音，闷闷的，“你收拾好了没？步天佑让我过来问你一声，明天卯时在山门口碰头，他怕你睡过头。”

　　"好，我知道了。"倪随晚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阿青站在门外，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简短地说了句：“你脸色不太好，明天路上撑不住就说。”

　　倪随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阿青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眨眼间就消失在院墙拐角。

　　这人过来就为了跟他说这么一句话？
　　倪随晚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包袱，又看了一眼铜镜里映出来的那张脸。
　　确实是有点苍白，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前几天那场高烧来得莫名其妙，烧得他昏昏沉沉躺了两天，好不容易退了烧，身子还是虚得很。

　　他叹了口气，把包袱放到枕边，吹了灯躺下来。

　　第二天卯时，天色刚透出一线灰白，渡业峰山门口已经站了两道身影。倪随晚背着包袱走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步天佑蹲在路边打哈欠，阿青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正低头检查上面的纹路。

　　“来了。”步天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先用传送符赶一大段路，剩下的再御剑。”

　　阿青没有多说，把那张符纸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朝倪随晚和步天佑各抬了一下。他往符纸里注入一丝灵力，符纸上的纹路瞬间亮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那光芒从符纸表面蔓延开来，在三人脚下铺成一个光圈。

　　倪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忽然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下，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色块——天空、山石、树影全搅在一起，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倒进了一个罐子里使劲摇晃。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等他的脚重新踩到实地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不同了——渡业峰周围的青山绿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远处的地平线上压着一层低矮的铅灰色云层。

　　倪随晚站在原地，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地搅了一下。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你没事吧？”步天佑凑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倪随晚摆了摆手，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脸色比出发时又白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嗓子眼里还残留着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感：“……没事，就是有点晕。这东西……这么晃的吗？”

　　“传送符都这样。”步天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你之前没用过？"

　　倪随晚摇了摇头，没力气再说话了。他确实没用过——穿越过来之后他基本就待在渡业峰上，最远也就是在附近的山道上散散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被强行从一个地方拽到另一个地方的感觉。

　　之前从长生崖过来的时候用的传送阵，也是很平稳基本没感觉。
　　修仙界对凡人一点都不好啊！

　　阿青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两张传送符收回了袖中：“剩下的路不远了，御剑过去，天黑之前能到。”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柄极短的飞剑，剑身只有小臂那么长，通体漆黑，被他往空中一抛之后瞬间展开变长，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剑身微微颤动着，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阿青先跳了上去，稳稳地站在剑身前端，朝倪随晚伸出一只手：“上来吧，我带你。”

　　倪随晚握住了他的手踏上剑身，阿青确定他站稳了以后，才缓慢抬起剑身，结果他还是重心不稳往后晃了一下，被阿青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站稳了。”阿青的声音被风拉得有些飘散，“抓着我肩膀，别松手。”

　　飞剑升到半空之后开始平稳前行。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倪随晚的衣袍猎猎作响，脸颊被冻得发麻。他抓着步天佑的肩膀，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只能从眼缝里看见底下的荒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掠去，灰褐色的地面像是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长线。

　　他闭了一会儿眼，等那股晕眩感慢慢退下去一些之后才重新睁开。阿青的飞剑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领路，剑身划破空气时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他站在剑上的姿态稳得像是一尊嵌在上面的雕塑，衣摆被风扯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们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从铅灰渐渐变深，云层越来越低，空气里开始夹杂一丝带着泥土味的潮气。等到远远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轮廓的时候，阿青放慢了速度，飞剑缓缓降低高度，在离城门口大约半里地的地方落了下来。

　　三人从剑上跳下来，倪随晚的腿在触地的瞬间软了一下，被阿青及时扶住。

　　“行了，到了。”步天佑收了剑，指着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城池说，“这是北境离秘境最近的一座镇子，叫乌落镇。今晚在这儿歇一晚，我们明天一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