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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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九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倪随晚走在步天佑身后，看着那人石青色的背影在廊道光影里一明一暗地晃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光是今天魔君的转变就已经够诡异了，昨天还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血溅了满地，今天却只让他磨墨，语气平和得像换了个人。
步天佑就更不用说了，这人明明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好，在巷子里的时候差点拔剑，在草坡上见到他时满脸写着“怎么又是你”，结果方才居然主动提出要陪他去秘境。
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人，一个身份不明的病秧子凡人，他说要去秘境，步天佑就答应了？还说要同行？这热心得太反常了。
除非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步天佑是什么人？步天佑是魔君手下的人，魔君让他“带他出去逛逛”，他就真的带自己出来逛了。那方才说一起去秘境的话，又有几分是步天佑自己的意思，几分是魔君授意的？
倪随晚的步子慢了一拍。
魔君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去秘境的？他方才在殿里磨墨的时候，全程没有听到过秘境两个字。步天佑是在出了殿门之后才提到北境秘境的事，魔君那时候已经不在场了。除非魔君早就料到了，料到他听见“秘境”两个字就一定会动心。
或者更简单——魔君根本就是故意让步天佑在他面前提起这回事的。
倪随晚停下来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被人安排好了的味道。但安排归安排，他想去那个秘境的念头是真的。归一君留下的东西就在那里，哪怕魔君是故意引他去的，他也得去。
人心难测，倪随晚干脆懒得测了。
管他这么多呢，烂命一条就是干！
倪随晚步伐加快了两步，又跟上了步天佑，他看着对方，问道：“那前去秘境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你？”步天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撇嘴道：“你一个凡人能做点什么，出发的时候收拾好看点，到时候出了事我还可能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救你一命。”
……？
这人颜控没救了。
他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加快步子往前走，想把这个话题甩在身后。
步天佑却在身后叫住了他：“唉唉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他追了两步跟上来，又换回了那副闲聊的调子，但语气里藏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试探，“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打听归一君？他都陨落一百多年了，就算有什么遗物你一介凡人也用不上，他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他……”倪随晚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和段青山之间的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最后挑了最短的一句话说出来：“我只是很仰慕他而已。”
步天佑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摆着没信。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学会的凡人，仰慕一个陨落了一百多年的前任修真界第一人？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
但步天佑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倪随晚一眼，然后别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路无话，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回到了倪随晚住的那个院子门口。步天佑在院门前停住脚步，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门槛外面飞快地说了一串话：“得了，魔君今天那边没啥事不用过去了，你自己休息去吧，等会那个……阿青会给你送饭过来，别睡着了没听见敲门声。”步天佑飞快的说着，似乎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说完也不等倪随晚回应，自己伸手把院门合上了。门板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把两个人的视线隔在了两边。
步天佑站在门外，确认门已经关严了，才转过身快步朝廊道另一头走去。他走出十几步远，直到四周彻底没人了，才停下来。背靠着廊道的柱子，仰头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松下来了。
“……真是搞不明白这两个人。”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抬头望了一眼倪随晚院子的方向。隔着院墙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还是多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朝前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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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没搞明白这个人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身子没好太全，今日又走了这么长的路，早就有些疲惫了，正想去屋子里面躺一会，结果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倪随晚起身去开门。门拉开的时候，阿青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倪随晚的视线先落在那个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旁边搁着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色的焖肉，边上还摆着一小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表面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米饭蒸得松软，焖肉的酱汁在碟子边缘微微晃动，那股带着油香和葱香的味道顺着热气涌上来，倪随晚的肚子极其应景地响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才移到阿青脸上。
阿青站在门外，午间的日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墨色的衣袍照得发亮。他见倪随晚开门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步天佑说你可能饿了。”
倪随晚接过托盘，指尖碰到阿青的指节，一触即分。他端着托盘退后半步让开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问了一句：“你吃了？”
阿青站在门槛外面，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道“……我已经辟谷了。”
倪随晚侧了侧身把门缝让得更开一些：“要不要进来坐会儿？我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阿青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抬脚跨过了门槛。他走进院子的时候顺手把那扇半掩的门带上了，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把廊道里藤蔓的沙沙声隔在了外面。午间的院子比廊道里亮堂许多，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斑。
倪随晚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箸青菜放进嘴里。味道意外地好，咸淡适口，菜叶炒得脆嫩，带着一点蒜末的香气。他又夹了一筷焖肉，酱汁浓郁，肉炖得软烂，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在嘴里化开了。他忍不住又扒了一口米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把“好吃”两个字含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阿青站在石桌旁边，没有坐下。他垂着眼看倪随晚吃饭，目光在他鼓着腮帮子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倪随晚嚼着饭，目光忍不住往他那边飘。阿青站在树影底下，，指尖捻着一片嫩绿的叶子，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看叶片上某一缕细纹。
“这菜挺好吃的。”倪随晚咽下一口饭，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谁做的？”
阿青的指尖从叶片上收回来，没有回头：“厨房的人做的。”
倪随晚又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鲜而不腻，带着一点菌菇的香气和淡淡的肉骨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了一截。
他放下碗，看着阿青还站在那棵矮树旁边，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坐？”倪随晚指了指对面那张石凳，“站着多累。”
倪随晚吃到差不多七分饱的时候，放下了筷子。他从桌上那碟桂花糕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糯绵密的口感在齿间化开，带着一点桂花的清香。他咬着桂花糕，目光落在阿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他说，嚼完嘴里的桂花糕，“步天佑说北境那边有个新秘境要开了，里面据说有归一君留下的东西。我想去。”
“……你身子没好全。”阿青说。
“这事倒不要紧，我只是想问问你会去吗？”倪随晚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用手帕简单擦拭了一下嘴巴，最后满怀希冀地抬头看着阿青。
阿青有些无奈：“这要看魔君的安排，我无法做决定的。况且……”他顿了顿，似是在琢磨着什么，片刻后又道：“你不是没有修为吗？而且你还是人质，魔君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出去。”
倪随晚心说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你那魔君抛出来给他的诱饵。
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然后换了个方式说出来：“……你觉得魔君会不让我去？”
阿青站在树影底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帘看着石桌面上那些桂花糕的碎屑，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魔君的心思，我猜不透。”
倪随晚倒也不是真想让阿青跟着一起去，只不过他最开始遇见阿青的时机也太巧了，如今这么问只是试探他一下。
如此看来，阿青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肋骨那里扯了一下，又缩回来，动作做到一半就蔫了。他龇了一下牙，重新坐回石凳上，手按着肋侧缓了缓气，等那阵抽痛过去才开口。
“反正我想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就算他不让我去，我也要想想办法。步天佑说了要跟我一起，我就不信魔君连自己手下的人都拦得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