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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个可恶 ...

  •   谢行洲的声音让人沉浸,可他并不带有多余的感情。

      兰依不知道他的身份同当年那桩旧案是否有什么牵扯,但至少现在。谢行洲只是客观地陈述。

      不过话本中描绘的故事跌宕起伏,兰依听到最后还义愤填膺,情绪全然被调动起来。

      “这个可恶的阉狗!”

      听她如此言语,谢行洲不置可否。只淡淡将书册置于案上。

      “当年太子下毒一案牵扯甚广,朝野动荡,京洲城内风声鹤唳。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几近动摇国本。”

      “东宫幕僚四处奔走交涉,可天子危急于榻。”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废除东宫太子主位,鸠杀。”

      兰依听到这里,心脏蓦地一紧,感觉被什么牵扯着悬到了半空,竟然有些喘不过气:“那……太、太子他已经……”

      “殁了。”

      “元德十一年,喝下御赐毒酒后,死于天牢。”

      兰依一颗心重重往下一坠,分不清到底作何感受。只感觉脑中空白一瞬,蓦地一疼。

      她知道,石伯安当年带自己一路南逃躲避灭口时,两人曾因被追兵咬得太紧而被逼坠崖。中途凶险万分。

      兰依当年才十岁,一路飘摇风雨能活着已然不易。在那坠崖之后生了一场高烧,将原本的记忆烧了个干净。

      这么些年来,也只午夜梦回梦到些片段,全都是支离破碎难以拼接起来的碎片。

      印象最深刻的,只是一场大火。除此以外,并无旁的东西。

      今日还是第一次,在听见那位太子死在天牢中后,兰依脑子里依稀浮现出一颗海棠花树。

      一个九岁左右的郎君,牵着尚且稚嫩的女娃在园中游玩。

      两人在海棠花树前停下来,金质玉相的小郎君弯下腰,从地上掉落的海棠花中捡起一朵别在小女娃的头发上。

      他好像还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

      兰依拼命想要回想,可记忆中的画面,却再也没有其他了。

      甚至连那个小郎君的身形也渐渐变得模糊。

      那位小郎君,是太子殿下吗?

      见她抱着脑袋痛苦,兰依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谢行洲眼中是如何。只知道反应过来时谢行洲也不声不响向她倾身。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兰依,怎么了?”

      兰依被这一声轻唤牵回了神,感受到他握住自己手心的力道。

      “一时头疼发作。”

      “经常会这样吗?”

      兰依意外于他的关心,但也知道世子殿下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不好接近的人。对他弯了弯唇扯出个笑容,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消退,却也不想被人忧心:“没事的,只偶尔会这样。”

      “林峰。”谢行洲唤来林峰:“去叫许大夫过来。”

      林峰闻言面色稍稍一顿,以为是谢行洲有什么不适。可见世子周身并无异样,再看一旁脸色稍霁的兰依姑娘。

      旋即明白过来,得令退了出去。

      不多时,许大夫便给兰依诊脉。兰依有些受宠若惊,许大夫医术在江洲城内是出了名的好。

      一诊难求。
      给她看看也好。

      许大夫诊了脉,须臾,看着倒是有些疑惑:“姑娘可是曾经头部受过什么伤?”

      身世之事兰依一向比较谨慎,因此只随意编了个借口:“幼时砍柴时曾从山上坠下,受了些伤。”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原来她这头痛便是当年留下的遗症,虽不至于扰了日常起居。可阴雨缠绵天气总会疼上一阵。

      兰依此前为了攒去京洲的盘缠,忙得抽不开身。或许也疼过几回,但都忙于更重要的事无暇他顾。

      细想来,如今能识得这一点微妙的痛楚,也是在入了谢府之后。清辞院闲云野鹤,衣食无忧。

      每月例银可观,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忙转,也能好好照看自己。

      见兰依失了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谢行洲同许大夫略一点头,后者便下去开药。两张单子给兰依调养身子。不久后便被人熬好端了上来。

      彼时谢行洲依然在窗下翻书折卷,昔日都是她看着他喝药。今日倒反过来了。

      “发什么呆?”药要趁热喝。

      见兰依还是愣着不动,谢行洲便唤来林鹤,让他去取一盏蜜饯过来。

      “现在再试试?”

      怎么喝个药,倒像是在哄她似的。兰依虽是这般想,但心底却难掩触动。乖巧地捧着药碗喝下。

      药入口自是极为苦涩,她从没喝过这么苦的药。眉头下意识地颦起,见他掌心伸开递来颗糖,赶紧捡了吃了。

      蜜饯压住满口的苦味。

      似乎顺着舌尖,慢慢蜿蜒去了心底,压住了鼻尖渗出的酸意。

      兰依悄悄抬眸看了谢行洲一眼。

      他真是个大好人。

      -

      谢行洲不知道自己背地里还得了这么个好称号,不过今日状态倒是养得不错。

      兰依也是,疗养了一段时日精神更胜从前,且她在谢行洲书房研墨。为了不让她无聊,书房中的大多数书籍都对她开放。

      这对兰依来说简直大喜过望。

      她虽然有着十六七岁少女的活泼,可看起书来也能一坐就是一整天。

      俗话说,书中自有颜如玉,此话不假。

      除此以外,兰依把谢行洲对自己的好归结于他本人的品行良善。或许世子殿下并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在他看来,或是一些举手之劳的动作,实打实的好处却是落在了兰依身上。

      她一向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另一层嘛,大概是谢行洲在沙场待惯了,小小的一方清辞院需要寻个人解闷。

      他其实也不过及冠的儿郎,整日里也无甚别的寻乐。每日照旧要处理许多来往的文书。随即便是看看兵法,偶有触及的,便是那本《青宫旧事》的话本,缺一个同读的听众。

      兰依差不多已经从他的讲述中,拼凑出了当年的那场大案。

      元德年间,太子下毒一案,经过民间流传加工,有不下三个版本的故事在传。但故事走向大同小异,无异不是痛斥阉党下台。

      只是有的偏向于太子当年仁政爱民,实属无辜。有的则褒赞现今的内阁首辅,位列朝中文官之首桃李天下的文静澜。

      文静澜曾为太子帝师,当年太子身陷囹圄之际,文静澜等太子幕僚四处奔走。

      只可惜依然奋力营救未果,后奉天殿激昂陈词为太子请命,却被掌印太监魏泽从中作梗,未能挽回圣意。

      自己也被牵连下放至地方,于前年魏泽倒台后,文静澜等旧臣才相继得以返回朝堂。如今文静澜学生更甚从前,在京中风评可堪一流,乃世代文人举子心中榜样。

      为官也两袖清风,如今身兼数值,掌管户部事宜。

      谢行洲尊称他一句文世伯。

      文静澜自返京后一直有意为太子沉冤,只是魏泽虽然倒台,他背后留下的势力却依旧未现身。朝堂之上依旧荆棘遍布。

      翻案实属不易。

      谢行洲回江洲以后,也收到过文静澜寄来的书信。

      京中旧局,非一朝一夕可以推翻,需从长计议。更需循着蛛丝马迹,摸到背后之人的手。

      可在兰依看来,当初那场局之所以能成。魏泽只是一把推波助澜的刀,究其根本,还是父不信子。

      天子多疑罢了。

      当今圣上夺嫡时十分狠厉,也是踩着兄弟的尸山血海才能上位。便有一桩皇家秘辛不为外界所知。

      当今天子早在王府时便已娶得国公府嫡女作妻,诞下太子,后来从夺嫡中胜出,却也中了算计。于子嗣上十分艰难。

      登基后出生的两个皇子相继夭折,公主倒是留下了两个,但都是低位嫔妃所出,成不了气候。

      立下太子以后,这位天子不仅没觉得高枕无忧,反而听信宦官和钦天监的谗言。说是太子主位冲撞吉星,天龙之位势必不能共侍二主,长此已久,必将分崩离析。

      父子二人,愈渐离心。

      或许在当今圣上听信那些谗言时,便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可先太子已然故去,天子自被下毒以后,沉迷求丹问药,身子骨更是大不如前。

      如今的京洲看似平静,实则各个天潢贵胄,怕是暗地里都不得消停。紧紧盯住了那个位置。

      兰依能想到这一层,谢行洲有些意外。

      “今日之事,关乎国本。你我二人片面之言,不可被旁人知晓。”

      “这本《青宫旧事》也不必再留,拿下去烧了吧。”

      ……

      兰依并未多言,转眼已至中秋。

      谢行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赤月花毒始终难解。这几日又反复发作,连带着食欲不振。

      吃什么都不下。

      兰依看着心里着急,忍不住去找小桃讨教,可两人变着法地做了些饮食。谢行洲想捧场,也吃不太下。

      见她忧心忡忡眉头皱成了一团毛毛虫,小桃也托着腮陪她想:“世子殿下是京洲人,又去漠北行军打仗。”

      “会不会是吃不惯江洲这边的饮食,换成这两地再试试呢?”

      小桃这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兰依很快便去寻了门道,给云汐酒楼递了信。

      那边也很快给了她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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