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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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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依走得更近些,账房先生的盘算声和掌柜要账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
毕竟是三百两银子的帐,可不能含糊过去。
再看那摸不着头绪的先生和挪不动脚步的酒楼小二。看热闹的人倒是站了不少。兰依拨开人群往里蹿了蹿,垂眼扫过一页账目,没过多久,便有了眉目。
兰依理了理衣襟,在掌柜咳嗽一声要继续施压前,兰依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这位掌柜,您这帐,我能帮您理清。”
“给我一个时辰。”掌柜的看她的目光将信将疑,这小丫头气度倒还有模有样,但这年纪嘛。一看便是太轻,旋即不太放在心上,伸手往后一摆并没接她的话。
兰依也不气馁,不退反进,直接走到账台前,掠过那几位账房先生,手指迅速点向账本一处:“您看这里,三月十七,进货‘苏杭软烟罗’十匹,每匹市价一两二钱,入账却记为十两二钱。单这一笔,便虚增了九两。并不是有人漏了什么油水,而是您这账本数目太过冗杂,这一处错,便处处都累加起来了。”兰依点到为止,继续不慌不忙,声色清脆:“您这本是七日前的流水,末尾入项八百两,您再看一遍,可是少写了一个零?”
掌柜一听,迅速自她手中接过账本,面色稍沉:“像这样的错处,还有多少?几时能理清?”
“这倒是不难。”兰依规规矩矩抱了下拳:“若掌柜您信得过,小女子愿以三日为期,帮您理清这本月账。若掌柜的满意,再谈去留工钱,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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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依打了一晚上算盘,至亥时终于收工。
她伸腰稍作舒展,掌柜的见她核账真是一把好手,脸上和颜悦色,只是三日的考核便是三日。三日的工期没到,兰依便结不了工钱。
这倒不着急,她如今倒是有一些银钱傍身的,不过今日的住处倒是找掌柜的安排了。
就是地方属实破落了些。
门一推开还咯吱作响,掌柜的脸上挂了个笑。这边的账房大多晚上各自回家,男人那边的通铺她一个小姑娘去也不合适。
不过这地儿也太破了。
掌柜说等考核过了,给她在酒楼匀间房。兰依不好再说什么,卸着包袱住下来。
这门咯吱着感觉漏风,兰依拿长凳抵住了。被子也薄,好在如今已是春三月,慢慢也热起来。还不至于被冻坏,但这一夜也没睡好就是了。
第二日兰依吃饱肚子又开始核账,挂着的两个眼圈像熊猫似的。三日倒是晃眼就过去了,掌柜的也说话算话,给兰依结了工钱留下来核账。
她在江洲算暂时落了脚,心里不免松泛起来。午间小憩结束,云汐楼里食客渐增。
楼上琵琶羽衣曲再响,兰依眼睛乍然一亮。
云汐姐姐!是云汐姐姐回来了!
兰依提起裙子就往二楼跑,见门口有人守着,便只在外间等候。一曲毕,江南名娘子云汐曲惊四座,抱琴礼谢。
汐娘从珠帘玉幕后走出,半抱琵琶半遮面。
云汐一顿,抱琴的动作停住,美人惊鸿一瞥向她望来,撞入一眸盈盈的好春色。
小姑娘似是长开了些,去岁见时尚有些稚气未脱,如今再瞧。可谓是亭亭袅袅婀娜多春。
“兰依?”云汐惊喜,抱着琴过来寻她:“你怎么在这里?何时来的?”
兰依便简单同她言说,云汐了然,也难怪。她这几日被请到江洲谢府给谢家娘子奏曲,并不在云汐楼。
今日方归。
兰依知晓她轻易不应邀,不过若是江洲谢府,那就说得通了。
江洲谢府显贵,乃江洲第一高门。背景深厚,又是百年望族,镇北侯府祖宅。
只是谢府高门难进,但平日里在江洲确实极为低调。筑路施粥笔笔皆有他们的身影,可是却少与外人走动结交。
谢府娘子平日深居简出,家中小辈不是在京洲就是在漠北边关,家中倒是清净,只与几位至交好友往来密切些。
兰依此前听云汐说过谢府娘子为人亲善,对此倒是都还记得清楚。
如今两人再度重逢,云汐很是高兴。
又想着兰依白日里还要算账,便约她晚上来楼上云汐阁寻自己玩。
兰依自是应下,又步伐轻快地跑了。她待到晚上放了工,便去楼上云汐阁寻云汐姐姐。
好吃好喝。
兰依塞着米饭不时与云汐碰上一杯果酒,像这样的好酒好肉平日里十分难得。知道兰依喜欢吃鱼,云汐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这道。
给她剔了一块鱼肉夹过去:“味道如何?”
“谢谢云汐姐姐!非常好吃!”兰依大快朵颐,像只被人投喂的小猫,看她吃饭,只会觉得很香。
云汐看着就弯了下唇,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又给兰依盛了碗鸡汤:“好了好了,慢些吃,别噎着了。”
“嗯。”兰依一时激动,不免吃得多了些,这会儿云汐姐姐这么温柔地摸她的头,她也慢下来小口扒饭,小猫般温柔的眼睛望过来:“云汐姐姐,别说我了,你呢?”
“现在手还会疼吗?”
两人当初相识就是源于云汐的手伤,云汐疼得差点上不了台。是兰依在后台撞见给了云汐一副药方,那是她之前在娄北村自己扭伤了手。村口的王郎中给开的药,兰依敷了两次便十分见效。加之她平日里经常在山上采买去镇上换钱,留下的也会往王郎中那边送。
王郎中一家人都友善,兰依又是个讨喜的姑娘。有个跌打损伤的看病也不要钱。
加之兰依喜欢看书,学得也快,在私塾抄书还不够。平日里王郎中家的那些古法药籍,她也全都看了个遍。
一来二去,对药理,也算有几分了解。
那药方由兰依瘦金风骨落笔,一手字写得让人眼前一亮。加之她长得面善,云汐便让人拿着方子去配了药。敷在手腕之上,解了燃眉之急。
自此解下一段善缘。
说来也有趣,云汐早些年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形形色色。但像兰依这般,年纪轻轻便心思灵巧,聪慧伶俐却仍又保有一颗善心的姑娘,属实难得。
就是身世漂浮,大抵也如她一般。
云汐自诩算兰依的半个姐姐,看她的眼神不免又怜惜起来。
谁知这小丫头得知她无恙,转头又将清蒸的鲈鱼翻了个面,继续小猫啃食。
“……”
好,能吃是福。
兰依吃饱喝足,云汐送她回去见了她住的地方,又把她重新拽了回来。
洗香香以后换上了云汐姐姐给她准备的寝衣,兰依开心得忍不住在床上打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花卷:“云汐姐姐……”
小姑娘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想来还是脸皮不够厚。
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了。
云汐梳完头发过来解了纱帘,同她睡在一处,点了一下兰依的鼻尖。小姑娘肤若凝脂,露在外面的一截皮肤也白得晃眼。
云汐替她掖了掖被角:“好了,跟你云汐姐姐客气什么。”
“睡觉睡觉。”
兰依双手抱拳作了好几个揖:“多谢姐姐~”
尾音如三月春风,带着猫儿舒服的呢喃。
云汐灭了烛灯再过来,只见小姑娘呼吸已经平稳起来。只余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算账果然不是个轻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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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兰依白日在酒楼里核账,闲时便陪云汐姐姐试胭脂。
云汐姐姐是江洲的名人,大到服饰衣装小到胭脂首饰,都在江洲姑娘们中引起风靡。因此大大小小的铺子每日着人送来的胭脂首饰更是不计其数。
云汐姐姐会自己选一些留着,这日,兰依又在一起帮她挑胭脂。
云汐前些日子因为用了某家的珍珠粉起了红疹,已经着人把那家的名录划去了,以后不准放人再进来。
兰依对这方面懂得多些,她通药理,选的胭脂总是最合她的心意。
这日云汐姐姐用着兰依选的胭脂上了妆出门,晚上回来时给她带了个消息。
原是云汐今日去谢府走动,给谢家娘子谢卿云贺生辰。这才听说一则消息。
谢小公子,三月十七便到江洲了。
三月十七,离现在没几日了。
谢府虽然门庭阔大,可人丁却不算兴旺。主要是因为谢家家风清正,祖上规矩谢家宗子娶妻不纳妾,不闹家宅。
从镇北将军封侯后更甚之于严谨,谢大将军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自谢大将军战死后,大儿子谢寂白统帅三军。小儿子谢行洲也是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压得赤月部翻不过乌尔汗河。
漠北边疆有兄弟俩守着,犹如铜墙铁壁,让大燕百姓无比安心。
可这次谢小将军遭人暗算,谢行洲中毒箭坠崖,抵死回到军营后险些断了气。到现在都还浑浑噩噩,连圣上都下旨,允谢行洲从漠北返回江洲休养。
谢卿云近日一直忙于此事,她是镇北将军唯一的妹妹,早年丧夫后便未再嫁,回了江洲祖宅独居。
平日里深居简出,伺候的人不算多。
此次谢行洲回来,谢卿云担心他的伤,已经让管事放消息出来采买丫鬟,扩张新人入府。
于兰依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