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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铁腕暗查现端倪   朝会散 ...

  •   朝会散去时,初冬的寒风卷着碎雪扑在百官面上,却冻不透殿内残留的紧绷气浪。沈忘言跟着萧绝步出奉天殿时,仍能感觉到背后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有忌惮,有惊疑,还有藏在袖袍下的攥紧的指节。
      “构陷状元”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京城官场的死水潭里。皇帝那句“三司会同靖北王府查办”,更是将风向钉死在明处:陛下信的是萧绝,是那个刚以“劣等生”之身夺了状元的沈忘言。
      在马车旁,萧绝随沈忘言一同上了他的马车。马车里,萧绝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窗沿,指节泛着冷白。沈忘言蜷在暖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张被揉皱的弹劾副本——上面“结党营私”“暗通北境”的字样,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眼疼。
      “那些跟风弹劾的,想来此刻该在烧书信了。”沈忘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萧绝掀起眼皮看他,眸底翻着未散的戾气:“烧不干净的。”
      当来接沈忘言的马车稳稳停在靖北王府门前时,府内早已被无形的张力裹住。亲卫陈锋候在阶下,见二人进来,立刻递上烫好的手炉,低声道:“殿下,都察院的李大人刚派人递了话,说三司那边想拖到明日再开案。”
      “拖?”萧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陈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告诉他,半个时辰后,三司主官若不到靖北王府议事,本世子不介意亲自到他们府上去‘请’。”
      陈锋领命而去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三分。沈忘言跟着萧绝进了书房,刚落座,就见萧绝将一叠密报甩在案上,墨色笺纸被力道掀得飞了半张。
      “安远侯府那边,今早有人动过库房的账册。”萧绝的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是你那位嫡兄沈惊鸿的人。”
      沈忘言挑了挑眉。原主记忆里,这位嫡兄是典型的“侯府体面人”,平日对他这个庶弟视而不见,此刻却急着碰账册,显然是怕被牵连——毕竟弹劾里,“安远侯府暗通北境商队”是构陷他的核心证据之一。
      “他倒是会避嫌。”沈忘言指尖敲了敲案面,“可惜避得太晚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锋带着两名亲卫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个上了锁的木箱:“殿下,这是从御史张大人外宅搜出来的,刚从他小妾房里的暗格翻到的。”
      木箱打开时,沈忘言都愣了愣——满满一箱金锞子堆得冒尖,旁边还压着几张银票,面额加起来足有五万两。更扎眼的是箱底那封未封口的信,字迹潦草,写着“事成之后,北境商路的利,分侯府三成”。
      “张御史小妾的兄长,今早刚从林天傲的别院出来。”陈锋补充道,“属下的人跟着他,见他把一个锦盒递了进去,出来时口袋鼓得厉害。”
      萧绝拿起那封信,指尖碾过信纸边缘,眸色冷得像结了冰:“把人扣住,嘴撬开。”
      沈忘言凑过去扫了眼信尾,没署名,但那笔字他有点眼熟——前世看《青云直上》时,林天傲的座师,礼部尚书王大人就爱写这种歪扭的“蚕头燕尾”。
      “他们急了。”沈忘言指尖在信纸上点了点,“想用‘北境商路’把我和侯府绑死,顺便把殿下拖进‘通敌’的泥沼里。”
      萧绝抬眸看他,眼底的戾气淡了些,多了些了然:“你有主意?”
      沈忘言往后靠在椅背上,暖炉的热气熏得他眼尾泛了点红,语气却透着股与慵懒不符的锐利:“他们想拿北境做文章,我们就把‘北境’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他倾身凑近案几,指尖在密报上划出一道线:“殿下之前打残的西边黑狼部,残余势力是不是在北境边境晃?还有,安远侯府那几笔‘蹊跷账’,与其等他们伪造,不如我们先‘补全’——比如,把账目的流向,引到黑狼部的商队上。”
      萧绝的指尖顿在“黑狼部”三个字上,眸色渐深:“你是说,反咬他们通敌?”
      “不是反咬,是‘查证’。”沈忘言笑了笑,眼底漫着狡黠,“我们只需要‘发现’,安远侯府那几笔账,是被人动了手脚,嫁祸给我的——而动手脚的人,恰好和黑狼部有牵扯。”
      话音刚落,外间又传来动静,这次是负责查安远侯府的亲卫来报:“殿下,侯府账房的老管事招了,那几笔北境商队的账,是沈惊鸿的人逼他改的,说是‘帮三少爷填窟窿’。”
      “填窟窿?”萧绝嗤笑一声,“他倒是会给你安罪名。”
      沈忘言却没笑,指尖敲了敲桌沿:“让老管事把沈惊鸿逼他改账的细节写清楚,尤其是时间——最好能和张御史收银子的日子对上。”
      亲卫领命退下后,沈忘言看着萧绝案头铺开的宣纸,眼下满是玩味之意,忽然道:“殿下,不如再添把火?”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萧绝写了一半的奏折旁,添了几行字:“臣查得,安远侯府账房异动当日,礼部王尚书门下清客曾出入侯府后门。”
      萧绝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峰微挑:“你连王尚书都想扯进来?”
      “他是林天傲的座师,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沈忘言放下笔,指尖蹭过墨痕,“船要沉了,总不能只让小喽啰落水。”
      日头西斜时,靖北王府的书房仍亮着灯。三司主官挤在偏厅里,看着陈锋递来的证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张御史的金银、老管事的供词、北境传来的黑狼部商队行踪,像一张网,把林天傲一系的人缠得死死的。
      “这、这会不会是巧合?”刑部尚书擦着汗,话刚出口就被萧绝扫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萧绝将写好的奏折推到三人面前,墨色字迹力透纸背:“巧合?那本世子就再给诸位看个‘巧合’——北境传来的急报,黑狼部近日在边境集结,而他们的粮草,是从京城一家粮行买的,粮行东家,是王尚书的远房侄子。”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三司主官的侥幸。都察院李大人颤着手拿起奏折,声音发紧:“殿下,这奏折递上去,怕是……”
      “怕是要掀了半个朝堂?”萧绝的指尖按在奏折末尾,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掀得动,才是朝堂。掀不动,那是泥潭。”
      沈忘言坐在屏风后,听着外间压抑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暖炉的温度有些高——他偏头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月芽挂在檐角,冷白的光落在阶下的残雪上,泛着清透的亮。
      不多时,外间传来三司主官此起彼伏的应诺声。萧绝送他们出去时,脚步声沉得像敲在人心上。沈忘言走出屏风,指尖拂过案上那封未发出的急件——是北境亲卫刚传来的,说黑狼部的少族长,前日见过林天傲的贴身小厮。
      “证据够了?”萧绝回来时,见他拿着急件,随口问道。
      沈忘言抬眸看他,眼底映着烛火,亮得像揉了碎星:“够了。但还不够……”
      他拿起笔,在急件旁添了一行批注:“请北境驻军‘误击’黑狼部商队,搜出与京城粮行的往来凭证。”
      萧绝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冷冽的笑,是带着点纵容的弧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漏出点暖来。
      “你这脑子,若是生在战场上,怕是比本世子还狠。”
      沈忘言将笔搁回笔架,往暖垫里缩了缩,语气懒洋洋的:“我这是跟殿下学的——对付恶人,就得比他更‘恶’一点。”
      夜渐深时,靖北王府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出院墙,带着封火漆密信往北境去。沈忘言靠在椅背上,看着萧绝坐在案前写第二封奏折,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些。
      “阿绝,”他忽然开口,“等这事了了,我们回书院看看吧?”
      萧绝的笔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的戾气彻底散了,只剩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看什么?看你那间总漏风的劣等生宿舍?”
      “看月亮啊。”沈忘言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书院后山的月亮,总觉得比这里的圆。”
      萧绝没说话,只是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应下了。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碎雪打在窗纸上,却没再透进半分冷意——书房里暖炉正旺,烛火摇曳,案上的密报与奏折堆得很高,却压不住空气里慢慢漾开的、属于两个人的松弛。
      沈忘言蜷在暖垫上,听着萧绝的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而此刻的林天傲府里,烛火已经烧到了芯子。他看着心腹递来的消息,指尖攥得发白——靖北王府动了,还动得这么狠,连王尚书都被扯了进来。
      “怎么办?”一个心腹的声音发颤,“张御史那边已经招了……”
      林天傲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青瓷碎成几瓣,溅了满地的茶水:“慌什么?还有王尚书!我老师他不会让我们倒的!”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王尚书府里,正有一封靖北王府的密信被塞进了后窗——信上只有一行字:黑狼部商队的粮草,是你侄子卖的。
      夜色渐浓,京城的风更紧了。这场由“构陷”掀起的风暴,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朝着无人能控的方向,卷得越来越烈。而靖北王府书房里的那盏烛火,还亮着,像暗夜里的一点光,等着将所有阴谋,都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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