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46、风波骤起污名至 琼林宴

　　琼林宴的荣光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但光芒仍未消散之际，新科状元沈忘言的大名已经如同春风般吹拂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那篇《治国策》更是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照亮了整个朝野上下，让人们为之惊叹不已。如今，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已然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他的种种传闻。
　　而此时此刻，一向冷清的安远侯府门口竟然也破天荒地迎来了熙攘的人群与喧嚣的车马声。那曾经对沈忘言不闻不问，视若无睹的嫡母和父亲，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这位庶出之子所带来的荣耀与利益，纷纷开始主动关注起他来。他们或许认为，只要能够攀附上这位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便能借助他的权势地位，重振家族昔日的辉煌。
　　然而，正当众人沉浸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时，却未曾察觉到一股潜藏已久的暗流正在涌动。一场精心策划，蓄势待发的风暴即将掀起，它就像一头凶猛的巨兽，隐藏在黑暗深处，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
　　这日清晨，大朝会。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新科进士们亦有资格列班末位，聆听国事。沈忘言身为状元，被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翰林院的队列中，虽位置靠后，但那清俊的容貌和沉静的气质，依旧引得不少朝臣侧目。
　　皇帝端坐龙椅，正准备听取各部院奏报，一名御史台的言官却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高昂而带着激愤：
　　“陛下！臣要弹劾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沈忘言！”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名御史和站在后排，神色微变的沈忘言身上。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微蹙：“哦？爱卿所劾何事？”
　　那御史深吸一口气，仿佛背负着巨大的正义感，朗声道：“臣劾其三条大罪！”
　　“其一，身世欺君！沈忘言乃安远侯府婢女所出之庶子，身份卑贱，其母来历不明，恐有污我朝清流！其在报考文书之中，对此含糊其辞，有意隐瞒，实为欺君罔上！”
　　“其二，品行不端！其在青云书院期间，不思进取，考核屡屡垫底，行为放浪，劣迹斑斑！更曾因冲撞靖北王世子而被罚为侍读，此等品行，何以堪为天下学子表率，何以位居状元之位？！”
　　“其三，结党营私，蛊惑上官！其以卑劣手段接近靖北王世子，巧言令色，蛊惑圣听，更与世子交往甚密，恐有结交权贵，图谋不轨之嫌！此等小人，若留于朝堂，必成祸患！臣恳请陛下明察，革其功名，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三条罪状，条条诛心！尤其是最后一条“结党营私，蛊惑上官”，更是将矛头隐隐指向了萧绝！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惊疑，审视，幸灾乐祸，冷漠……如同利箭般射向沈忘言。安远侯府一系的官员，更是脸色难看，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与他划清界限。
　　沈忘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虽然他早已预料到林天傲等人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的攻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且直指他最薄弱的身世和过往！
　　那御史所言，半真半假，虚实结合。他的确是庶子，生母卑微；他确实在书院表现“劣等”；他也确实是萧绝的侍读。但这些被对方以一种极具误导性的方式串联起来，便构成了一幅“卑贱小人欺君罔上、攀附权贵”的极其不堪的画面！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武将队列最前方那个身着玄色华服之人。只见那人稳稳当当地站立着，身姿高大而挺拔，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岳一般，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此人正是萧绝！此刻的他面容冷峻至极，毫无表情可言；一双眼眸更是深邃得如同寒潭死水一般，波澜不惊却又让人不敢直视其中蕴含的深意。尽管他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任何人身上，但仅仅凭借其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冰冷刺骨的低气压，就足以令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就连那些平日里见惯风浪的武将们，此时站在离他较近之处时，也不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畅快了起来。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刚刚钦点的状元，转眼就被人弹劾得如此不堪，这无异于是在打他的脸。
　　“沈忘言，”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御史所言，你可有辩解？”
　　沈忘言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他努力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因为他深知，此时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者愤怒都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一起释放出去。然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定了定神，迈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队列。
　　当他终于站到御前时，心中虽然依旧波涛汹涌，但表面上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向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同时用一种尽量平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陛下明鉴，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