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42、初露锋芒惊四座

　　青云书院内部的大比，作为科举前的重要热身和选拔，其受关注程度丝毫不亚于正式的科考。尤其是天、地、人三班的精英学子，更是卯足了劲，欲在此次大比中崭露头角，为接下来的科举博得声名和关注。
　　而往年几乎无人问津的“末班”，今年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引人注目——沈忘言。
　　当大比名单公布，沈忘言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经义，策论等主要科目的参赛者中时，整个书院一片哗然。
　　“他？那个劣等生？他也配参加大比？”
　　“怕是走了世子殿下的门路吧？”
　　“真是笑话！末班的人也敢来丢人现眼？”
　　“我看他可能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有世子给他撑腰……”
　　嘲讽、质疑、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如同冰冷的雨点，纷纷向沈忘言砸来。就连末班的一些同窗，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幸灾乐祸。
　　赵宝柱偷偷扯了扯沈忘言的袖子，胖脸上满是担忧：“沈兄，你……你当真要参加学院大比啊？听说你参赛，有些人说话可难听了……”
　　沈忘言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神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经历过生死考验和情感冲击后，这些无关痛痒的议论，已经很难再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无妨。”他拍了拍赵宝柱的肩膀，“总要去试试。”
　　大比第一场，经义辩难。
　　宽敞的明伦堂内，座无虚席。书院山长以及各位夫子端坐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学子。天字班的林天傲、地字班的几位佼佼者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们气定神闲，成竹在胸。
　　而当穿着一身半旧靛蓝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沈忘言，默默走到末班指定的那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时，却也引来了不少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他还真敢来？”
　　“等着看他如何出丑吧！”
　　……
　　辩难开始，题目围绕“王道与霸道”展开。天、地两个班的学子们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或强调仁政教化，或主张威权立法，争论不休，场面激烈。
　　林天傲作为天字班的代表，一番关于“内圣外王”，“以德服人”的论述，条理清晰，气势不凡，引得来不少夫子的赞许点头。
　　等轮到末班发言时，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忘言，等着看他的笑话。
　　沈忘言在全场或讥诮或好奇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并没有看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人，而是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的山长和夫子，然后微微躬身行礼。
　　待起身后，他便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明伦堂：
　　“学生以为，诸位师兄所论，皆有其理。然，王道霸道，非黑即白，亦非孰优孰劣之争。”
　　他一句话，便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堂内安静了几分。这开场，似乎……有点意思？
　　“昔孔子圣贤，亦言‘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无兵威不足以御外侮，无食货不足以安黎民。故王道需霸道以固其本，霸道需王道以正其名。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执着于概念之争，而是跳出了非此即彼的框架，从实际治理的角度，阐述了两者的依存关系。
　　“纵观史册，纯任德化者，如宋襄之仁，难免国削；专恃武力者，如暴秦之政，终致速亡。故为政者，当审时度势，宽猛相济。天下承平，当以教化为主，刑罚为辅，此王道之显；边关不宁，内患频生，则需重典严刑，整饬武备，此霸道之用。”
　　他引用的例子十分贴切，分析的角度新颖，将抽象的理论与具体的历史经验相结合，显得既有高度，又不空洞。
　　“故而，学生浅见，争王道霸道之虚名，不如探究何时、何地、以何策施政，方能富民强兵，保境安民。策无定策，法无定法，唯顺势而为，因时制宜耳。”
　　一番论述，条理分明，见解独到，既肯定了王道的精神内核，又不回避霸道的现实作用，最后落脚于“务实”与“权变”，格局瞬间打开。
　　现如今，整个明伦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忘言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末班角落，神色平静的少年。
　　这……这真的是那个考核垫底，骑射脱靶，在别人眼里只会溜须拍马的劣等生沈忘言？！
　　他是何时有了这等见识和口才？！
　　林天傲脸上的从容笑意僵住了，他看着沈忘言，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他原本准备了许多后手，想在辩难中彻底将沈忘言驳斥得哑口无言，让他颜面扫地。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便站在了一个他未曾预料的高度上，让他准备好的那些“高论”瞬间显得有些……狭隘和书生意气。
　　台上的山长和夫子们，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欣赏。尤其是那位曾教过末班，对沈忘言的“懒散”印象深刻的老翰林，此刻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好！好一个‘顺势而为，因时制宜’！”山长抚掌赞叹，看向沈忘言的目光充满了惊喜，“沈忘言，你此番见解，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山长的肯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议论声轰然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嘲讽和鄙夷，而是震惊，好奇和重新审视！
　　“他……他竟然……”
　　“这论调，这格局太大了！”
　　“我等竟是如此小瞧了他！”
　　沈忘言在一片哗然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坐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并非出自他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因为激动和释放，而微微颤抖着。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人群中脸色铁青的林天傲，心中一片冷然。
　　林天傲，我们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